第7章 初臨安平
三天後，安平縣城門。
許無舟一行人剛踏入城門，便感受到一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
街面上的鋪子十有八九都鎖著門，偶有開門的，也只敢半掩著門板，掌柜的縮在門後，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街上巡邏的戍卒。
那些戍卒穿著皂色號服，腰挎長刀，一個個囂張跋扈，活像一群土匪。他們的目光在行人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搜尋獵物，眼神中滿是貪婪與兇狠。
「你，就是你！看著就不像良民，莫不是那殺官逆黨的同黨？」兩名戍卒攔住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語氣兇狠。
貨郎嚇得腿都軟了，忙不迭地作揖：「軍爺饒命，小的就是個賣針頭線腦的，哪敢跟逆黨沾邊啊！」
「哼，是不是逆黨，搜搜便知！」一名戍卒說著，伸手就去翻貨郎的擔子，將那些針頭線腦扔得滿地都是；另一個則趁機摸向貨郎腰間的錢袋。
貨郎急了，想要阻攔，卻被戍卒一腳踹翻在地。
「還敢反抗？看來定是逆黨無疑了！」戍卒獰笑著，抬腳就要往貨郎身上踹去。
「住手！」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只見一名絕美白衣女子手持木棍，快步上前，一擊便擊退了那名戍卒。
「小娘皮，你敢打爺？想死不成！」被打的戍卒抱著小腿，疼得哇哇大叫。
來人正是尹白霜，她柳眉倒豎，厲聲訓斥：「身為蒼梧戍卒，本應保境安民，如今卻欺壓百姓，爾等視軍紀軍規為何物！？」
她的聲音字句鏗鏘，似雷霆萬鈞，兩名戍卒不由得腿一軟，差點跪下。但看清來人不過是個年輕女子後，羞惱萬分，抽出刀來：「活得不耐煩了，敢教你軍爺做事！拿下！」
另一個翻擔子的戍卒早已被尹白霜的容貌吸引，眼中的淫邪之色毫不掩飾：「美人，別跑啊，爺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
兩名戍卒前後夾擊，尹白霜雖有幾分身手，卻也漸漸慌了神，連連後退。
就在一名戍卒的魔爪即將觸碰到她時，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這婢女嬌慣久了，不懂事，各位官爺見諒。」許無舟快步走來，先是狠狠瞪了尹白霜一眼，眼神似在說「離隊的事，待會再跟你算帳」，隨後轉過身，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擲出一袋銀子。
兩名戍卒接過錢袋，打開一看，瞳孔瞬間亮了——這一袋子銀子，少說也有十兩，抵得上他們三年的俸祿了！
「咳咳，既然是誤會，那這事就算了。」一名戍卒收起刀，語氣緩和了許多。
「兩位若是覺得銀子不夠，我可以再加……」許無舟皺了皺眉，沒想到這兩人如此貪得無厭。
「媽了個巴子，讓你婢女陪爺一晚，磨磨唧唧的！難不成你也想被帶走？！」另一名戍卒不耐煩地吼道，眼中滿是威脅。
許無舟臉色一冷，本不想惹事，不曾想這兩個大頭兵竟如此不識好歹。他正思忖著要不要將兩人套麻袋打暈，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傳來：「那邊的，怎麼回事！」
兩名戍卒看清來人，啐了口「掃興」，悻悻而去。
只見一名身著捕快裝扮的青年快步趕來，將地上的貨郎攙扶起來：「東叔，你沒事吧？」
「唐郎，還好你來了，不然咱這老骨頭……唉，好不容易賺了些錢，又被那些臭丘八搶去了。」貨郎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不是讓你們見到他們繞遠路嗎？怎麼就是不聽。」青年捕快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
「家裡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了……」貨郎低著頭，聲音哽咽。
許無舟等人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這捕快名叫唐浩，在當地的風評似乎不錯。
唐浩國字臉，濃眉大眼，皮膚黝黑，看起來硬朗壯實。他走到許無舟面前，抱了抱拳：「幾位沒事吧？」
許無舟搖了搖頭：「多謝兄台出手相助，我們沒事。」
唐浩的目光在尹白霜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驚艷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恢復平靜，問道：「幾位是外地來的？」
「正是，聽聞安平縣山水一絕，特來遊山玩水。」許無舟隨口答道。
「唉，你來的不是時候。」唐浩苦笑一聲，「這些大頭兵沒規沒矩，見到了最好繞遠些，不要招惹，不然被欺負了，也沒人能幫你們。」
許無舟好奇道：「難道就沒人管一下嗎？」
唐浩嘆了口氣：「管？怎麼管？現在縣衙門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
許無舟點了點頭，順勢問道：「兄台，不知縣衙門怎麼走？我們路上抓了個兇殘的土匪，想著送去官府處置。」
他心裡卻在滴血，十兩銀子啊，那可是他一半的身家！等上任後，一定要讓這兩個畜牲連本帶利吐出來！
聽到「土匪」二字，唐浩好奇地看向馬背上那個進氣少出氣多的土匪。
「臉上這刀疤……難道是虎頭坡的疤臉王朱？」
唐浩一眼認出了此人，不由得讚嘆
「這王朱罪大惡極，背負十幾條人命，現在縣裡還貼著通緝呢，沒曾想被許兄弟你抓住了，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僥倖，僥倖。」許無舟謙虛回應。
「剛好我也要回衙門，幾位跟我來吧。」唐浩也不多問，轉身引路。
路上閒聊間，許無舟等人從唐浩口中得知，三個月前，前任安平縣令蘇誠因貪污枉法，被憤怒的百姓用石頭砸死。後來州府派兵下來鎮壓，所謂的「罪民」伏誅後，官兵卻遲遲不肯離去，滯留城內大肆搜捕，攪得民不聊生。
「滯留如此之久，有違軍令，都尉府不管嗎？！」尹白霜蹙眉問道，語氣中帶著不解與憤怒。
「就是都尉府那些大老爺下的令，說是仍有餘孽，需多次清繳。」唐浩有些不忿地說道，隨即又嘆了口氣，「可繳來繳去，越繳越亂，安平縣的百姓跑的跑，做賊的做賊，日子越來越難了。」
幾人正閒聊著，一隊巡邏戍卒突然路過。隊伍中，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是他們！就是他們！」
話音剛落，這些官兵便停下腳步，調轉方向，將許無舟一行人團團圍住。
徒生變故，眾人皆是一愣。
『莫非是冒充知縣的事情露餡了？』許無舟心中一緊，隨即又搖了搖頭。一路上他們行事低調，按理說不該暴露才對。
「噠噠噠——」
官兵們讓開一條道，一名長臉招風耳、大腹便便的小將領走了出來，身旁跟著個賊眉鼠眼的小廝，正湊在他耳邊竊竊私語。
將領聽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尹白霜和漱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淫邪之色，隨即冷哼一聲：「拿下！」
一旁的老黑瞬間繃緊了身子，周圍的手下也紛紛將手放在刀柄上，眼神死死盯著許無舟，只要他一聲令下，便立刻突圍。
許無舟對著老黑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慢著！」唐浩突然上前一步，攔在戍卒面前，臉色凝重地看向為首之人，「游大人，無故拿人，這是為何？」
「唐浩？」見到來人，那長臉招風耳的將領不由得皺緊眉頭，一聲冷哼溢出唇角，「有人檢舉他們勾結逆黨，形跡可疑，跟我回營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