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北征雞籠
當荷蘭人在台南的熱蘭遮城豎起白旗,宣告其東亞殖民事業遭受重創之時,遠在台灣島北端雞籠聖薩爾瓦多城內的西班牙駐軍,還沉浸在一片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慌之中。
消息的傳播,在十七世紀的海上,往往帶著滯後與失真。
但大夏水師在料羅灣大破三國聯合艦隊的驚人勝利,以及隨後鄭芝龍揮師東渡、兵圍熱蘭遮城的消息,還是通過往來於台灣、呂宋之間的商船、傳教士乃至海盜,斷斷續續地傳到了雞籠。
起初,西班牙駐雞籠長官安東尼奧·德·卡雷尼奧上尉對此將信將疑。
他難以想像,那支被他們視為「未開化的東方土著」艦隊,能夠擊敗船堅炮利的荷蘭、葡萄牙甚至加上西班牙的聯合艦隊。
但隨著越來越多船隻帶來同樣的消息,甚至有小道消息說,荷蘭人在台灣南部的統治已經岌岌可危,卡雷尼奧上尉和他手下不足兩百名的西班牙士兵、幾十名傳教士以及少數冒險家,開始感到脖頸後的陣陣寒意。
他們占據雞籠和淡水,時間比荷蘭人更早,但經營卻遠不如荷蘭人成功。
雞籠、淡水地處台灣北部,開發程度低,與漢人移民、原住民的貿易遠不如台南發達,氣候也更為潮濕多雨,瘧疾等疾病流行。
西班牙人在這裡的主要目的,並非大規模殖民和貿易,而是作為連接菲律賓呂宋與日本、中國大陸貿易航線的中轉站和補給點,同時傳播天主教,並防備北方的荷蘭人。
因此,雞籠和淡水的據點規模遠小於熱蘭遮城,駐軍稀少,防禦也相對薄弱。
聖薩爾瓦多城不過是一座簡陋的木石結構堡壘,駐紮士兵不過百餘人;淡水的聖多明各城規模更小。
「長官,最新的消息!」
一名士兵驚慌失措地衝進長官辦公室,手裡捏著一封皺巴巴的信,「是從一艘福建商船那裡高價買來的……他們說,熱蘭遮城……熱蘭遮城被攻破了!荷蘭總督已經投降!那些夏國人,正在台南清點戰利品,發布安民告示!」
「什麼?!」卡雷尼奧上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一把奪過信件。
儘管他的中文閱讀能力有限,但結合船主的描述和一些關鍵的漢字,他足以明白信中的意思。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拿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熱蘭遮城……那個比聖薩爾瓦多城堅固十倍不止的荷蘭堡壘,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陷落了?那個鄭芝龍,究竟擁有多麼可怕的力量?
「上帝啊……」卡雷尼奧頹然坐回椅子,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支摧毀了荷蘭人艦隊的恐怖東方艦隊,正張著黑色的風帆,向著雞籠港緩緩駛來。
「我們必須立刻向馬尼拉求援!」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
「長官,」副官苦著臉說,「上一批派往馬尼拉求援、請求增兵和補給的小艇,已經出發快一個月了,至今杳無音信……而且,就算馬尼拉立刻派出援軍,繞過呂宋北部,橫渡巴士海峽,再沿著台灣東海岸北上……至少也需要一個多月,甚至更久。況且,馬尼拉現在恐怕也在為料羅灣的失敗和夏國可能的威脅而焦頭爛額,未必能派出援軍……」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副官的意思:他們被拋棄了,至少暫時是。以雞籠和淡水這點可憐的兵力,想要抵擋能攻破熱蘭遮城的夏國大軍,無異於螳臂當車。
「那我們怎麼辦?像荷蘭人一樣,戰鬥到最後一刻,然後投降?」一名軍官絕望地問。
「投降?或許是個選擇……」卡雷尼奧目光閃爍,內心激烈掙扎。
作為西班牙帝國的軍人,不戰而降是莫大的恥辱。
但另一方面,他必須為手下這百十號人的性命負責。
而且,從那些商船帶來的消息看,大夏軍隊對投降的荷蘭人似乎還算遵守諾言,允許他們安全離開。
「加強戒備!派出所有瞭望哨,日夜監視海面!同時……清點庫存,打包重要文件和財物,做好……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卡雷尼奧最終做出了一個矛盾而無奈的決定。他不敢輕易言降,但也絕無死守的勇氣和資本。
雞籠和淡水的西班牙據點,就在這種日益加深的恐懼和僥倖心理中,又煎熬了半個多月。直到那一天——
「船!好多的船!從南方來的!」聖薩爾瓦多城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了悽厲的警報。
卡雷尼奧衝上城牆,舉起單筒望遠鏡向南方海面望去。
只見碧藍的海天相接處,一片帆影正緩緩放大。
為首的,是幾艘體型修長、速度迅捷的快船。
緊接著,是更多的、他從未見過的青灰色戰艦,帆檣如林,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再後面,是數不清的大小福船、鳥船……
「是鄭……是夏國的艦隊!」卡雷尼奧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這規模,這陣勢,絕非他們能夠抵擋。
「長官!陸地上!陸地上也有軍隊!」另一名哨兵指著雞籠港南面的山地驚恐地喊道。
只見山道之上,塵土飛揚,一面面赤紅色的旗幟隱約可見,那是大夏軍的戰旗!一支規模不小的陸師,正沿著海岸道路,向雞籠方向開來!
這正是鄭芝龍派出的偏師,他們在台南稍作休整後,即乘船在台灣中部登陸,然後沿著西海岸一路向北清剿、招撫,並最終與從海上北上的艦隊會師於雞籠。
水陸並進,兵臨城下。鄭芝龍根本沒有給西班牙人任何喘息或猶豫的機會。
「上帝啊……他們來了……他們真的來了……」卡雷尼奧喃喃自語,望遠鏡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
他知道,決斷的時刻到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鄭芝龍站在「青龍號」的艦首,用望遠鏡觀察著雞籠港和那座略顯寒酸的聖薩爾瓦多城。
比起巍峨的熱蘭遮城,這座西班牙城堡簡直就像個放大了的哨所。
「侯爺,是否讓末將率部登陸,一鼓作氣,拿下此城?」甘輝在一旁請戰。
鄭芝龍放下望遠鏡,微微搖頭:「荷蘭人經營多年,城堅炮利,尚且一戰而下。此等小寨,何須大動干戈?傳令,艦隊炮擊其港口炮台,摧毀其防禦。另,派使者乘小艇上岸,給西班牙長官送信。」
「送信?」
「嗯。告訴他們,荷蘭人已降,台灣全島,已歸大夏。令其效法荷蘭人,即刻開城投降,交出所有武器物資,本侯可允其攜帶個人財物,乘船安全返回馬尼拉。限期一個時辰。若逾期不降,城破之後,雞犬不留,懸其長官首級於桅杆!」
鄭芝龍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這既是最後通牒,也是心理攻勢。對付這些早已喪膽、孤立無援的西班牙人,足夠了。
炮擊很快開始。數艘大夏新式戰艦抵近港口,用側舷火炮對聖薩爾瓦多城那寥寥無幾的岸防炮台進行了幾輪齊射。炮台的還擊軟弱無力,很快就被壓制、摧毀。
與此同時,打著白旗的使者小艇,帶著鄭芝龍措辭強硬的信,靠上了雞籠的簡易碼頭。
卡雷尼奧上尉幾乎是在哆嗦中讀完了信件。
信的內容與對荷蘭人的最後通牒大同小異,但那「懸其長官首級於桅杆」的威脅,讓他不寒而慄。
他環顧四周,手下的士兵們個個面如土色,軍官們也眼神躲閃,無人敢言戰。
「我們……我們只有不到兩百人,火炮也老舊……城堡甚至不如荷蘭人的堅固……」
副官低聲道,「馬尼拉的援軍……恐怕永遠不會來了。」
「長官,投降吧……至少,還能活命。」另一名軍官也囁嚅道。
卡雷尼奧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抵抗毫無意義,只會讓所有人白白送死。
西班牙帝國的榮譽?在生存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更何況,連荷蘭人都投降了,他們又有什麼理由死守到底呢?
一個時辰的期限,在死一般的寂靜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緩慢流逝。
當太陽升到頭頂,時限將到的最後一刻,聖薩爾瓦多城那扇簡陋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面白旗,有氣無力地伸了出來,左右搖晃。
沒有激烈的戰鬥,沒有悲壯的抵抗。
在得知荷蘭人慘敗、熱蘭遮城陷落,又親眼目睹大夏水陸大軍壓境、感受到那毀滅性的炮火威脅後,雞籠和淡水的西班牙守軍,在象徵性地「考慮」了一個時辰後,最終選擇了不戰而降。
卡雷尼奧上尉帶領著他不足兩百人的隊伍,垂頭喪氣地走出了聖薩爾瓦多城。淡水的聖多明各城守軍聞訊,也很快掛起了白旗。
鄭芝龍信守了諾言。
他派人接收了兩座城堡和其中少得可憐的物資,允許西班牙人保留了個人財物,並提供了幾條破舊但尚能航行的船隻,讓他們自行返回馬尼拉。
對於這些無足輕重、也無力構成威脅的西班牙人,鄭芝龍展現了勝利者的「寬容」——這既能節省兵力,避免無謂傷亡,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向其他西洋勢力展示大夏並非一味嗜殺,只要放棄抵抗,尚有生路。
隨著最後一批西班牙人的船隻消失在北方海平面,標誌著西班牙在台灣北部短暫的殖民也宣告結束。
從荷蘭人手中奪取台南,到迫使西班牙人放棄台北,鄭芝龍率領的大夏東征軍,用時不到兩個月,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基本肅清了盤踞在台灣島上的西方殖民勢力。
大夏的龍旗,在台灣島最南端的貓鼻頭,到最北端的富貴角,陸續升起。
消息傳回金陵,朝野再次震動。
皇帝蕭宸聞報,龍顏大悅,下旨褒獎東征將士,並令鄭芝龍暫留台灣,鎮撫地方,設官建制,屯田移民,鞏固這來之不易的戰果。
台灣,這片美麗的島嶼,在經歷了近四十年的外來殖民者覬覦與局部占據後,終於以一個完整的姿態,重新回到了華夏文明的懷抱之中。
而它的回歸,對於雄心勃勃、志在海疆的大夏帝國而言,絕不僅僅是版圖上的一個標註,更是一艘永不沉沒的「海上戰列艦」,一個面向浩瀚太平洋的戰略支點。帝國的海洋之夢,從此擁有了堅實而廣闊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