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東寧都司
收復台灣的捷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飛遞入金陵城。
當「熱蘭遮城克復」、「荷蘭總督揆一請降」、「西班牙人北遁」、「全台光復」的字樣,被司禮監太監用激動而高亢的嗓音,在朝會上朗聲宣讀時,偌大的奉天殿內,先是一片死寂,旋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混雜著驚愕與狂喜的喧譁。
「天佑大夏!陛下聖明!」
「鄭將軍真乃國之干城!」
「台灣光復,東南海疆自此靖矣!」
「此乃不世之功啊!」
文臣武將,無論此前對拓海方略有何等疑慮,此刻都被這實實在在的巨大勝利所震撼。
料羅灣一戰,是禦敵於國門之外,捍衛了海疆;而收復台灣,則是開疆拓土,將帝國的影響力實實在在地投送到了那片自古便與大陸若即若離的富饒島嶼之上。
這其中的政治、軍事、經濟意義,非同凡響。
端坐於龍椅之上的蕭宸,神色平靜,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盪。
台灣,終於拿下了!這不僅僅是消滅了兩股西方殖民勢力,拔掉了插在東南沿海門外的兩顆釘子,更重要的是,它為帝國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前進基地,一個掌控東亞海權的樞紐,一個獲取硫磺、鹿皮等戰略資源的寶庫,一個安置流民、緩解內地人口壓力的新天地。
「肅靜。」蕭宸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喧譁的朝堂安靜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御階前,目光掃過殿中眾臣:「台灣光復,乃將士用命,三軍用功,亦賴列祖列宗庇佑,上天眷顧。然,打天下易,守天下難。台灣懸居海外,漢夷雜處,紅毛餘孽或有不甘,西夷、倭寇亦可能覬覦。如何治理,如何固守,使其永為華夏之土,東海之屏,方是當務之急。」
「陛下聖慮周全。」
首輔張居正出列奏道,「台灣新附,百廢待興。當務之急,是設官建制,駐軍屯守,宣示主權,安撫人心。臣以為,可仿雲貴等處,設立都指揮使司,總攬軍政,鎮撫地方。」
「臣附議。」
兵部尚書隨即奏道,「台灣孤懸海外,非重兵不足以鎮守。當派駐精兵,修築城防,並鼓勵內地百姓遷徙屯墾,寓兵於民,方能根基穩固。水師亦當以台灣為基地,時常巡弋,震懾不軌。」
「臣以為,」戶部尚書也補充道,「台灣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尤以硫磺、鹿皮、稻米為要。當設官管理,開採硫磺,以資軍需;規範鹿皮、山貨貿易,以充國用;招民墾荒,廣植稻蔗,既可實邊,亦可緩解閩粵人稠地狹之困。」
蕭宸微微頷首,對重臣們的意見表示贊同。
他早已思慮多時,此刻不過借朝議之機,統一思想,明發詔令。
「諸卿所言,甚合朕意。」蕭宸走回御案後,提筆蘸墨,早有秉筆太監鋪開明黃絹帛。
「擬旨。」
「台灣自古為華夏之土,今賴將士奮勇,得以光復。為固海疆,安黎庶,特設東寧都指揮使司,治所設於安平鎮。總攬台灣全島軍政要務,直屬中樞。」
「擢靖海侯、東海艦隊提督鄭芝龍,為東寧都指揮使,暫領台灣一切事宜,加太子少保銜,賜尚方寶劍,便宜行事。」
「擢原台灣義民首領郭懷一,為東寧都指揮同知,輔佐鄭芝龍,熟悉本地情弊,安撫漢番。」
「從福建、浙江水陸營中,抽調精銳五千,常駐東寧,歸鄭芝龍節制。一應糧餉軍械,由福建布政使司、戶部、兵部協同保障,不得有誤。」
「招募閩、粵等地無地貧民、流民,赴台墾殖。官府給以種子、耕牛、農具,免賦三年。墾熟之地,准為永業。」
「於安平鎮、赤崁城、雞籠、淡水等處,擇要修築炮台、營壘,鞏固海防。尤其安平、赤崁,當仿西夷棱堡之制,加以改建擴建,務求堅固,以為水師基地。」
「台灣所產硫磺、鹿皮等,由都司衙門專營專賣,除供應朝廷、水師外,余者方可通商。嚴禁私采私販,違者重處。」
「善待島上土著,宣諭朝廷德化,賜以布帛鹽鐵,使其歸化。其頭目願內附者,授以土官官職,世守其地。敢有挑撥漢番、煽動叛亂者,嚴懲不貸。」
「旨到之日,即行辦理。欽此!」
聖旨很快被快馬加鞭,送往廈門,再由水師戰船轉送台灣。
隨聖旨一同抵達的,還有皇帝賞賜給有功將士的大量金銀綢緞,以及從南京、福州等地調撥的首批移民、工匠、糧種、農具。
安平鎮,如今已是大夏龍旗飄揚。總督府被改為都指揮使司衙門。
鄭芝龍接旨謝恩,與郭懷一及一眾將領跪聽宣旨完畢,心潮澎湃。
東寧都指揮使,這是實實在在的封疆大吏,雖然台灣初定,百事待興,但皇帝給予的信任和權力是空前的。
「郭兄弟,」鄭芝龍扶起激動得熱淚盈眶的郭懷一,「陛下天恩,委以重任。台灣乃你我與萬千將士鮮血換回,今後治理,更需戮力同心。你熟悉本地民情,安撫漢番、招徠流民之事,要多費心了。」
「侯爺……不,都指揮使大人放心!」
郭懷一擦去眼淚,拍著胸脯道,「懷一必竭盡所能,不負陛下隆恩,不負都指揮使信任,不負台灣父老期盼!」
都司衙門迅速運轉起來。
第一要務是駐防。
五千從大陸調來的精銳,加上鄭芝龍本部部分兵馬以及收編的部分願意歸附的漢人義軍、土著壯丁,混合編組成東寧鎮守軍,分駐安平、赤崁、雞籠、淡水等要地。
水師則分出一支分艦隊,常駐安平港,巡弋台灣海峽及附近海域。
第二要務是築城。
在隨軍工匠和當地民夫的共同努力下,安平鎮在原有棱堡基礎上,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和加固,增建炮台,特別是面向外海的炮台,安裝了從荷蘭人手中繳獲以及從大陸運來的重型岸防炮,被命名為「安平炮台」。
赤崁城也進行了改建,加高城牆,增築炮位,稱為「赤崁炮台」。
雞籠、淡水等地的西班牙人舊堡也被修複利用,並計劃在關鍵位置新建營壘。整個台灣島的防禦體系,開始初具雛形。
第三要務,也是長遠根本——移民實邊。
招募移民的告示迅速貼遍了福建、廣東沿海各縣。
對於地少人多、生計艱難的貧苦百姓而言,「官府給牛種、免賦三年、墾熟之地即為永業」的條件,無疑是天大的誘惑。
儘管渡海有風險,開拓更艱辛,但在活命的希望和土地的吸引下,一批批閩粵貧民,拖家帶口,登上了官府組織的移民船,駛向那個充滿未知但也充滿希望的「東番」。
郭懷一親自負責移民安置,劃分土地,分配耕牛農具,教授耕作(台灣土地肥沃但氣候、作物與閩粵略有不同),很快便使第一批移民穩定下來。
台灣,這個剛剛回歸的海外疆土,在帝國力量的有序注入下,開始煥發出新的生機。
它不再僅僅是地圖上的一個島嶼,而是一個有駐軍、有行政、有移民、有防禦的實實在在的「東寧都司」。
它如同一艘永不沉沒的巨艦,扼守著東海與南海的咽喉,成為帝國海軍向更廣闊海洋進軍的前哨基地,也成為吸引內地過剩人口、緩解社會壓力的「泄洪區」。
帝國的東南海疆,因為台灣的收復與設治,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與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