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步元嬰?你說的可是她!
日落黃昏,殘霞如血,卻澆不滅東陽城的燈火與喧囂。
長街十里,人影如潮,叫賣聲、馬蹄聲、絲竹聲混作一鍋滾油,噼啪炸響。
「師姐……你倒是快點呀!」
青衣少年踮著腳尖,在人群里蹦來蹦去,像頭剛下山的小鹿,東嗅嗅西碰碰,糖人、面偶、胭脂盒,樣樣都能勾走他的魂。
後方三步,葉雪一襲白衣,冷麵如霜,眸光所及之處,人群自覺分開。
她與少年背道而行,卻像一柄出鞘的劍,寒芒割開市井煙火。
忽然,她腳步一頓,抬首望天。
一道猩紅光柱自東南衝起,直貫雲霄,於暮色里綻成一隻振翼血鸞,殷紅似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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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宗的血鸞求救?」
葉雪指尖微緊,冷眸眯成一線,「唯有金丹長老才配發動……竟有人把合歡宗逼到生死一線。」
「師姐,你這是怎麼了?」方傑抱著剛買的糖葫蘆又躥回來,嘴角沾著糖霜,一臉孩子氣。
葉雪瞥他一眼,聲線壓低:「別忘了我們為何下山。」
方傑笑容一斂,想起正事,眉峰驟沉:「當然知道!長老要林家交出三座靈礦。」
「休要胡說!」葉雪冷聲糾正,「宗門願以『收錄林家少主為真傳』作籌碼,換靈礦十年開採權,不是強取豪奪。」
方傑輕嗤,糖葫蘆咬得咯吱響:「結果都一樣。我劍靈宗看上的東西,伸伸手就能拿來,何必繞彎?」
「你懂什麼。」
葉雪望向紅光升起的方向,夕陽把她的側臉削得鋒利,「東陽城是兩宗緩衝地,誰吞下林家,誰就多三分勝算。
而林家三座靈礦,一旦落在合歡宗手裡,便是他們多三位金丹;
落在我們手裡,就能讓三百內門弟子少苦修十年。
此消彼長,宗門戰端未開,勝負已分。」
她聲音越來越冷,像雪粒滾過劍脊:「況且,林家少爺身具上品靈根,他若拜入劍靈宗,林家自會倒戈。
屆時,合歡宗想染指靈礦,也得先問過我宗手中劍。」
方傑收起玩味,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東南天際,殘陽與血光交織,像一柄巨大的朱紅刀刃,正緩緩壓向林府。
「看來,」葉雪眯眼,掌心不自覺覆上劍柄,「有人搶在我們前面動手了。
「難道是合歡宗?」
方傑瞳仁猛地一縮,像被針扎,隨即搖頭自我否定,「他們再瘋,也不敢把刀明晃晃架到我們劍靈宗眼皮底下……真當兩宗休戰血書是廢紙?」
葉雪沒有接話。
夕陽最後一抹殘光映在她雪色睫毛上,像劍尖將凝未凝的寒露。
合歡宗與劍靈宗,隔東陽城對峙百年,表面井水不犯河水,實則暗流洶湧。
血鸞一起,便等於撕掉那層窗戶紙,接下來,必是金丹呼嘯、血雨傾城。
「走。」
葉雪驟然轉身,白衣獵獵,劍未出鞘,劍意已割得暮色生寒,「林家若亡,靈礦落入合歡宗,你我便是宗門罪人。」
方傑苦著臉,把剩下兩顆糖葫蘆一口擼下,小聲嘀咕:「好不容易下山一趟,連碗桂花釀都沒喝上……」
話雖抱怨,腳步卻不敢慢。
青衣翻飛,緊跟那道霜雪般的背影,一路向東南……。
林府,東廂房。
燭影搖紅,檀香混著腥甜的血腥氣,凝成一層靡靡薄霧,浮在每一寸角落。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
林楓盤膝於榻,肌膚下金線遊走,如龍歸大海;丹田上空,一枚嬰拳大小的金丹懸若烈日,丹表一道靈紋交織,熾光迸射,映得紗帳都鍍上一層鎏金。
轟!
林楓霍然睜眼,眸心兩點金芒一閃而逝,屋脊瓦片「嗡」地輕震,似向新晉金丹低首。
榻側,兩條雪白玉臂無力垂落。
閆紅衣不蔽體,雲鬢散亂,面頰霞紅未褪;曾經金丹境的傲然丰采,此刻只剩下一具被抽乾靈髓的軀殼;
修為跌至鍊氣一重,比外門童子還不如。
三十年守宮砂,一朝化作金丹火。
她死死咬住被角,淚水滾過唇角,混著屈辱與恨意,鹹得發苦。
「完整之身?」林楓側首,指尖挑起她淚痕未乾的下巴,笑得玩味,「你讓我怎麼感謝你?三十年貞元做薪,為我徒作嫁衣!」
「畜生!」
閆紅嘶啞嘶吼,聲音卻軟得如風前殘燭,「合歡宗……必將你千刀萬剮,靈魂鎮於銷魂柱下,受萬蟻噬魂之刑!」
林楓嗤笑,披衣而起,金丹威壓一放即收,空氣「噼啪」炸響。
「能殺我的人,還在娘胎里沒出世。」
他負手立於窗欞,夜風灌入,吹得衣袍獵獵如旗。
元嬰不出,擁有金丹一重的他,卻擁有自保的底氣。
只是……
「萬卷書?」
林楓心念沉入識海。
那捲古樸金書靜靜懸浮,金光繚繞,仿佛一尊俯瞰萬古的巨獸,對他的呼喚毫無回應。
「莫非真要元嬰境,才配翻開第二卷?」
念頭一閃,他並指如劍,點在眉心。
「天眼神通——開!」
嗡!
識海沙盤瞬間倒懸,東陽城十里山川、街巷、瓦脊,化作一幅活靈活現的立體畫卷,纖毫畢現。
下一息,他瞳孔微縮!
城外夜空,桃花影里,劍光如血。
十餘道身影踏劍而來,衣袍獵獵,俱繡合歡宗「血鸞纏劍」圖。
為首三人,金丹威壓毫不遮掩,最前那名銀髮老者,氣息淵深似海!
金丹九重,半步元嬰!
「合歡宗好手筆,半步元嬰都捨得放出來。」
林楓指尖輕敲窗欞,金丹微顫,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順著夜色爬滿脊背。
林家,怕是待不下去了。
若想活,就得找一棵比合歡宗更粗的大樹,借其枝,攀其天,吞其雨露——再反客為主。
念頭尚未落地,腦後忽起一縷幽寒!
閆紅不知哪來的餘力,披髮如鬼,裸足撲至,掌心匕首映燭,一點冷芒直刺玉枕穴。
「找死!」
林楓眸光一凜,天眼神通瞬收,頭顱微側,匕鋒擦耳而過,削斷幾縷黑髮。
同一瞬,他左臂反撩,指如鋼鉤,「咔嚓」一聲捏碎喉骨。
閆紅瞳孔驟擴,淚水與恨意一同凝固,軟軟倒下……三十年貞元、金丹修為,終歸黃土一抔。
砰!
屍體被甩向牆角,血珠濺醒昏迷的小月、小莉。
「閆……閆長老?」
兩女睜眼,便見昔日高不可攀的紅衣長老衣不蔽體、頸折如絮,當場魂飛魄散。
林楓轉身,右手並指,一縷金色劍氣「嗤」地吐出,吞吐如蛇信。
小月猛地叩首,額前青絲沾血:「公子饒命!奴家願終身為婢,暖床奉茶,無所不從!」
小莉亦跪爬幾步,顫聲搶道:「奴家精通雙功,定能采陰補陽,好好服侍公子!」
「呵。」
林楓低笑,聲線卻比窗外夜風更冷,「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們兩個皆是殘花敗柳,也敢言『侍奉』我?」
「真當我林楓,收破爛的?」
話音未落,劍氣橫掃。
噗!噗!
兩顆頭顱高高飛起,血霧噴灑,在紗帳上綻成兩朵猩紅牡丹。
築基女修,於他金丹之境,不過蜉蝣。
林楓收指,連餘光都未再賞那屍身,負手闊步,直趨門外。
忽聽繡榻之上,柳如雪氣若遊絲:
「林楓……殺了我!別再讓我活在你的煉獄!」
她早已掐斷生念。
一次次被林楓拖入深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余噬骨之恨。
林楓駐步,側首。
冷眸映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子,抬指輕抹鼻端,唇角勾出一抹薄刃般的笑:
「你與她們不同,你的水靈體,乃是上佳爐鼎。待最後一塊靈石化灰,才是你魂斷之時。」
話音落地,衣袂獵獵,人已遠去。
柳如雪只覺天穹崩裂。
一想到仍要被他反覆熬煎,淚霧瞬間湮沒眸光。
她恨得咬碎銀牙,卻連抬手自盡的力氣也被恐懼抽乾。
院中。
僕役與護衛倉皇趨至,低首屏息,唯恐呼吸重了也觸怒殺神。
林楓淡淡掠了屋內一眼。
「把房間打掃乾淨。」
他吩咐幾名丫鬟,聲線平靜,卻寒得刺骨。
旋即目光一轉,掠向余者——
「把屍體清理乾淨。」
「立即派人前往靈礦,即刻接管。」
「所有阻攔者……」
他指尖輕彈,一縷劍氣掠過青石,寸寸成粉。
「殺無赦。」
「……遵命!」
眾人齊躬,脊背抖若篩糠,無人敢抬半寸目光。
如今的林楓,以實力證明他的強大,連合歡宗長老都不是林楓對手,他們誰敢違抗?
一炷香盡,青煙未散。
忽有劍嘯穿雲,十二道虹光橫亘天幕,如織霞緋,卻攜森然殺機,直指林家。
檐角風鈴驟碎,瓦背寒霜自起。
林楓負手立於院中,衣袍獵獵,眸色沉如墨淵。
他抬眼,目光穿過飛檐,與那當空之人遙遙相擊!
轟!
劍光一分,十二人從天而降。
最前方,葛雲鶴髮霜眉,半步元嬰的威壓似山傾海覆,一步落地,青石寸裂成蓮。
其左其右,兩名金丹中年並肩而立,丹息滾涌,如烘爐炙空。
餘下九人皆紫衣束劍,殺意凝成實質,令院中花木瞬成齏粉。
葛雲目光如寒刃,直逼林楓:「閆紅長老,何在?」
林楓眉峰輕挑,唇線勾起,笑意卻比霜刃更冷。
他懶懶側身,指尖輕點,那不遠處,兩名下人正抬走一具屍身。
「你說的,可是她?」
聲音不高,卻似薄冰墜玉,清脆驚耳。
空氣瞬間凝滯,殺機如潮,轟然倒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