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義滅親?明日殺你!


  宗主慕震天怎肯讓林楓翻案?

  

  袖中五指一攥,聲音如寒鐵擊磬:

  「搜魂!取證!」

  話音落地,劍閣三老同時睜眼,眸底劍影交錯,竟無一人反駁。

  搜魂之下,幽微盡現,既不會枉殺無辜,也休想藏污納垢。

  然而,石階末端的葉雪卻瞬間血色褪盡。

  那一瞬,她仿佛被剝去所有衣衫,與林楓那些不堪入目之事、毫無保留呈現在慕震天面前。

  「不可!」

  她搶步而出,嗓音發顫,卻逼自己句句沉穩:

  「搜魂之術,先損識海,再探幽魂;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永寂。

  而林楓不日將代表劍靈宗赴天瀾會比,若成識海受損,宗門顏面何存?」

  話鋒如冰,擲地有聲。

  劍閣三老眉峰驟鎖,撫劍沉吟,終是緩緩點頭。

  台下弟子亦竊竊私語,風向瞬息暗轉。

  慕震天面沉如水,半步涅槃的威壓轟然垂落,壓得近處弟子幾欲跪伏。

  「清者自清。」

  他踏前一步,玄袍獵獵,掌心黑光旋轉,化作幽冥漩渦。

  「本宗親自施法,只要他乖乖配合,可保他萬無一失。」

  言罷,再不給眾人開口之機,飛身落下台下,跨步上前瞬間五指張開,直奔林楓天靈蓋。

  葉雪指尖冰冷,唇瓣咬出朱紅。

  李茂卻在陰影里勾起唇角,笑得像一條伺機噬人的毒蛇。

  王芷珊把下唇咬得發白!

  她怕,怕那一夜後山,自己與林楓魚水之歡,也被搜魂的幽光當眾剖開。

  眾目睽睽之下,林楓卻只是抬眼。

  那一眼,如寒星墜海,不起波瀾。

  他的識海,豈容外人撒野?

  他負手而立,任慕震天掌心靈力灌注,黑髮被勁風吹得狂舞,身形卻似古松紮根,半寸不移。

  「林楓,此時認罪,尚可留你全屍。」

  慕震天聲線低啞,殺機已凝為實質。

  林楓忽地輕笑,笑意薄如刀鋒:

  「清者自清,我何罪之有?」

  「還敢嘴硬!」

  慕震天五指一震,黑光暴漲,化作百丈魂鎖,直鑽林楓眉心。

  下一瞬,一縷幽黑魂力如毒蛇般鑽入林楓眉心。

  林楓唇角微挑,弧度薄而冷。

  「修為我不如你,魂力?」

  「螢火也敢與皓月爭輝。」

  ……

  慕震天闔目,神魂離體,只覺天地驟翻!

  灰霧蒸騰,無邊無際;腳下無土,頭頂無天。

  「金丹小輩,識海怎會浩瀚至此?」

  他心頭一沉,魂力化作千萬細絲,四散探去。

  霧浪翻湧,竟將魂絲根根腐蝕,如烈陽灼雪,滋滋成煙。

  瞬息,冷汗浸透重衫。

  「可惡!」

  念頭方起,魂力已憑空蒸發三成!

  慕震天終於慌了,急念收魂訣,卻覺泥足深陷,四周灰霧化作漩渦,倒卷而來。

  對面,林楓緩緩睜眼,瞳底金輪旋轉。

  「吞。」

  一字輕吐,卻似萬雷齊炸。

  轟!

  灰霧暴漲,化作龍鯨,張口便噬!

  「噗!」

  近前慕震天,突然仰面噴出一道血箭,身形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裂痕。

  氣息一瀉千里,鬢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霜白。

  「本座的魂力……被吞了?」

  他抬頭,目光穿過凌亂長發,死死盯住林楓。

  那眼神,如凡人白日見鬼。

  廣場死寂。

  風過旗裂,聲如裂帛。

  「宗主他怎麼了?」

  「看他樣子,好像受很重的傷?」

  驚呼聲此起彼伏,潮水般席捲山巔。

  葉雪懸在嗓子眼的心猛地墜回胸腔,卻撞得胸腔生疼。

  那不是劫後餘生的喜,而是更深的不安:「他怎麼做到的?」

  青靈兒攥緊雙拳,指節泛白,眸中霧氣氤氳,卻倔強地不肯眨眼。

  她看不懂,卻看得心驚。

  劍閣大長老撫須的手一頓,扯斷三根銀絲而不覺,瞳孔縮成針尖:

  「搜魂失敗……此子魂念,竟如此強大。」

  二長老眼底異彩暴漲,低聲補刀:

  「四象劍陣需以魂御劍,他既能駕馭,魂海之深,以不弱宗主,而施展搜魂術,需高於被搜魂者一個境界才行。」

  三長老面色鐵青,忽地踏空一步,落在王芷珊面前,五指如鉤,罩其天靈:

  「既然林楓不行,那便換你!」

  王芷珊如遭雷噬,花容瞬間褪盡血色,踉蹌倒退,繡鞋踢碎階前落花。

  刺殺、一夜春風、嫁禍……諸般惡念若被揭開,她便是萬劫不復。

  「大膽!」

  三長老聲若劍鳴,袖袍鼓盪,半步涅槃的威壓化作無形巨掌,將她退路盡數封死。

  王芷珊雙膝一軟,「砰」地跪碎青石,指尖掐進掌心,血珠滾落卻顧不得疼。

  林楓、葉雪神色驟變,二人同時邁步欲上前阻止時,只聽:

  「三長老開恩!」

  她顫聲高喊,淚與汗齊下,一瞬間權衡了生死,索性反刃一刀,

  「弟子招供!一切皆是李茂蠱惑!他許我重凝金丹,我才鬼迷心竅誣陷林楓!」

  話音未落,李茂如被毒蛇咬中腳踝,面色「唰」地慘白。

  「賤人……你竟敢血口噴人!」

  他驚呼失聲,倉皇跪地,抱拳急辯,「三長老明鑑,王芷珊顛倒黑白!」

  三長老冷目微眯,殺機一閃而逝。

  「真與假,搜魂便知!」

  轟!

  他大手探出,五指如鐵箍,瞬間扣住李茂天靈。

  幽黑魂力傾瀉,化作一面丈許魂鏡,懸於虛空。

  李茂頓時面目扭曲,血絲爬滿眼球,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嗬。

  下一息,魂鏡水波蕩漾,一幅畫面清晰浮現:

  藥閣,殘燈如豆。

  慕霄半身裹血,靠在榻沿,聲音陰冷:

  「……四人行刺,只王芷珊苟活,卻金丹被廢,跌至築基。

  讓她指認林楓『殺人』,葉雪再護短,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畫面里,李茂躬身領命,眸中貪婪閃動:

  「若她肯在內比當日站出來,二師兄可否……」

  慕霄抬手,以指劃胸,血誓成符:

  「一年之內,助她重凝金丹,資源任取!!」

  ……

  魂鏡至此,「咔」地一聲碎成黑光。

  廣場死寂,唯聞山風獵獵,似在為誓言送葬。

  李茂七竅流血,癱軟如泥,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三長老緩緩收手,指間尚沾李茂魂血,眸色卻比劍鋒更寒。

  他霍然轉身,怒袖一甩,勁風抽得宗主冕服獵獵作響!

  「慕震天!這便是你養的好兒子?」

  這句話,如同狠狠打了慕震天一耳光。

  慕震天面黑如炭,唇角抽搐。

  搜魂是他提的,罪名是他扣的,如今水落石出!

  罪魁禍首,竟是他慕震天兒子慕霄!

  真可謂搬石砸腳,掘墓自埋!

  「可恥!」

  劍閣大長老拍欄而起,木屑紛飛,「我劍靈宗數百年年清名,竟容此獠作祟!」

  二長老冷笑補刀:「兇手是誰已不重要。

  縱是林楓揮劍,亦不過自保;

  真正該跪的,是那位唆人行兇、再賊喊捉賊的慕霄!」

  眾弟子譁然。

  風向瞬變,千萬道目光化作利箭,齊刷刷射向高台。

  慕震天踉蹌半步,冕旒亂顫,似被萬箭穿心。

  「好一個父為子綱……」

  林楓低笑,聲音清朗,卻壓得滿場鴉雀無聲,「宗主想要的真相已經知道了,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葉雪莞爾,眸中冰雪初融;

  青靈兒更掩唇輕笑,梨渦淺淺,卻似最鋒利的嘲諷。

  而李茂,蜷縮在地,口吐白沫,就算僥倖不死,也會變成白痴一個,無疑是咎由自取。

  慕震天冕旒下的面龐,由青轉紫,由紫化赤,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全宗數萬道目光似鋼針懸頂!

  今日若不給出一個「公道」,徇私枉法、縱子行兇的罪名,足以讓劍閣三老藉機廢掉他宗主之位。

  他狠狠咬碎一口鋼牙,血腥味瞬間灌滿喉頭:

  「始作俑者慕霄!」

  「藐視宗規,誣陷同門,借刀殺人,罪無可赦!」

  每吐一字,都似在自己心口剜下一刀。

  「即日起,廢其親傳之名,碎其丹田,由執法堂親自押赴——

  無人谷,自生自滅!」

  最後四字落下,慕震天袖中指甲已嵌進掌心,血順指縫滴落,卻無人看見。

  廣場先是一靜,隨即轟然炸開!

  「無人谷?妖獸巢窟,十去無回!」

  「宗主……竟真大義滅親?」

  「虎毒不食子,可敬……亦可畏!」

  一句句驚嘆,像一記記耳光,左右開弓抽在慕震天臉上。

  他冕旒亂顫,耳中嗡鳴,仿佛聽見自己骨血被輿論寸寸折斷的聲音。

  可若不揮刀斷臂,如何平劍閣三老之怒?

  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而造就這一切的都是林楓!

  慕震天猛地抬眼,眸底血絲瞬間炸裂,猩紅殺意滔天而出,化作一聲低吼:

  「林楓!」

  「你可滿意?」

  四字如獸,恨不能將林楓千萬刀剮,挫骨揚灰。

  林楓眉梢微挑,面對半步涅槃的怒意,半步不退。

  他拱手,身姿挺拔如松,聲音清朗如玉磬:

  「宗主明察秋毫,大公無私!」

  十二字,簡短,平穩,卻像一柄薄刃,順著慕震天自剖的傷口,輕輕一旋!

  「大公」二字,咬得極輕;

  「無私」二字,落得極重。

  重到慕震天胸口一悶,幾乎又是一口血湧上喉。

  林楓直身,目光穿過冕旒,與他對視,那眼神澄澈,卻映出宗主此刻最狼狽的模樣:

  一個被逼親手推子赴死的父親;

  一個眾目睽睽下,自斷血脈的宗主。

  「好了!林楓?你速速回去療傷,因距離天瀾宗路途遙遠,明天便要啟程前往……。」

  眾人散盡,大長老手捋鬍鬚提醒林楓。

  宗主冕旒低垂,珠玉遮面,卻遮不住眸中翻騰的赤紅。

  他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林楓背影,指節捏得咯吱作響,血順著掌心滴落,卻渾然不覺。

  「兔崽子……」

  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從牙縫深處擠出,帶著森森鬼氣。

  「今日之辱,明日定讓你橫屍荒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