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踏出通道
本就後背受創、生機飛速流逝的身軀，此刻已然徹底抵達承受極限。蘇牧身形搖搖欲墜，四肢虛軟脫力，仿佛下一秒便會轟然栽倒，徹底隕落於這片虛妄幻境之中。
他眼神渙散無神，身軀虛浮不穩，竭力抬眸望向身前那道熟悉的人影，視線卻不斷模糊扭曲、層層重疊。
那道鐫刻心底、刻骨銘心的絕美身姿，在視野中緩緩虛化、搖曳、消散。
當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徹底耗盡，蘇牧眼底僅存的光亮徹底黯淡熄滅。滿心的不甘與無盡悵然縈繞心頭，他的眼皮沉重垂落，緩緩閉上了雙眼。
光明徹底褪去，周身刺骨的痛感緩緩消散，蕭雲裳的身影也隨之徹底湮滅，蕩然無存。
無邊死寂黑暗徹底籠罩心神，蟄伏已久的心魔趁虛而入，瘋狂侵蝕碾壓他的神魂。他體內的七彩幻珠全力運轉，綻放出純淨的淨化光華，勉強延緩著他道心黑化、神魂沉淪的速度，卻始終無法徹底掙脫輪迴幻境的禁錮、破除眼前迷局。
虛實錯亂，生死難辨。周遭一切皆縹緲虛幻、無從捉摸。無盡黑暗衍生出極致的空洞荒蕪，一點點啃噬他的本心、吞噬他的神魂根基。蕭雲裳那些字字誅心的刻薄言語，一遍遍在識海循環迴蕩，不休不止，日夜折磨著他的心神。
神魂沉淪黑暗，早已分不清外界歲月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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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只是彈指須臾，或許已是萬古滄桑。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被心魔徹底掌控的生死絕境之際，一句他昔日鏗鏘立下的誓言，驟然在荒蕪死寂的內心深處炸響，振聾發聵，瞬間撕碎層層虛妄迷霧。
「縱使重活千世萬世，歷經輪迴浮沉、萬般磨難，我蘇牧，依舊是我蘇牧！」
嗡——！
肆虐心神的黑暗禁錮驟然停滯，心底翻湧不息的悲涼、絕望、嗔恨與執念，頃刻間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蘇牧心底輕聲默念千古詞句，嗓音通透澄澈，盡數褪去執念紛擾、心緒枷鎖。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生死浮沉，輪迴往復，萬般執念，一朝通透。
幽暗幻境之中，先前那些刺骨誅心的畫面、決裂冷漠的場景再度緩緩回放。可這一次，再看蕭雲裳的絕情背刺、冰冷言語，蘇牧心底再無半分波瀾，無悲無喜、無嗔無怒，只剩全然的通透淡然。
他已然徹底頓悟本心。
人生來時孑然一身，去時亦是孤身獨行。世間所有相逢相伴、緣起緣滅、別離得失，皆是沿途際遇、過眼雲煙。從來無人能伴眾生亘古長存、永世相隨。
花開花落，歲歲枯榮；春去秋來，生生不息。天地萬物，有始有終、有生有滅，輪迴往復，皆是亘古不變的天道常理。
萬般繁華皆是虛妄，萬般執念皆是枷鎖。唯有本心恆存不滅，大道亘古永恆。
一縷澄澈純粹的光亮，自荒蕪死寂的內心世界悄然滋生、緩緩綻放。蘇牧心神一振，迎著這唯一的光明，奮力衝破層層黑暗桎梏，豁然睜眼！
視線瞬間澄澈清明，周遭場景未曾改變，依舊是那條幽暗幽深的輪迴長廊，魂燈搖曳不定，四周死寂沉沉，一如往昔。
他凝神內視，細細探查自身神魂變化，眼底瞬間掠過瞭然與欣喜。
「我的神魂修為，已然突破桎梏，抵達神王境中期！」
方才黑暗輪迴中的生死頓悟，讓他的靈魂修為完成跨越式暴漲，一舉突破長久以來的境界壁壘，登臨全新層次。只是此番頓悟所得的道蘊感悟、法則奧義太過浩瀚磅礴，如同遍閱萬古道藏，倉促之間尚且無法盡數揣摩、徹底消化。
如今他神魂已然踏入神王中期，可肉身底蘊依舊停留在天神境中期，肉身蛻變、靈力進階尚且需要漫長閉關打磨。奈何秘境之中危機四伏、機緣轉瞬即逝，根本無暇靜心沉澱，他只能暫時壓制暴漲的神魂修為，待日後重返天元星，再閉關穩固境界、徹底消化此番所得的浩瀚道果。
即便如此，此番輪迴悟道的收穫依舊無比豐厚、遠超預期。神魂暴漲之下，他昔日參悟的空間法則徹底融會貫通、運用自如；輪迴通道一眼萬年的時光淬鍊，讓他親身體悟時序流轉、歲月更迭，悄然滋生出極為珍貴的時間法則雛形感悟。
而整場試煉最核心的造化，便是對輪迴本源法則的切身頓悟。尋常修士苦修千年萬載、日夜參道，都不及生死一瞬、輪迴一場的本心通透。
經此一役，他的道心徹底穩固無瑕，紅塵執念、世間虛妄、萬般心魔幻境，從此再難撼動他分毫。
蘇牧收斂所有心緒，不再駐足停留，抬步大步朝前邁進。此後長廊之中，無論識海浮現何等虛妄畫面、何等蠱惑心魔，皆無法牽動他半分情緒、動搖他半分道心。
一步踏虛妄，一步破幽暗。
不多時，長廊盡頭，一抹璀璨破曉的光亮穿透沉沉黑暗，映入眼帘。
……
秘境山脈深處，本源陣法之外。
多爾、修頓、喬朗三人早已在此等候許久。自蘇牧踏入這條最為兇險詭異的輪迴通道後，三人便第一時間駐守此地，靜待結果、守株待兔。
本源陣法規則森嚴，八大本源通道同一時刻僅能容納一人通行，唯有前人徹底通關、或是身死道消、通道重置之後，後人方可順利踏入。
蘇牧這一入，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漫長的等待，讓三名聖境強者心底滋生出濃郁的不耐，同時也篤定了心中的猜測。
「這蘇牧怕是早已深陷輪迴幻境，被心魔鎖死神魂，徹底沉淪，再無甦醒可能。」修頓沉聲開口，語氣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篤定。
喬朗微微頷首，眼底滿是冷意，嗤笑出聲：「大概率是徹底廢了。以他區區天神境的孱弱神魂，根本扛不住輪迴本源法則的沖刷侵蝕，能撐到現在，已然是神魂潰散、身死道消的結局。」
「呵。」多爾輕聲一笑，神色漠然傲然，「說他運氣絕佳，偏偏選中暗藏無上造化的輪迴通道；可說到底也是運氣太差，天神境神魂根基太過薄弱，無福消受這般頂級機緣，純屬自尋死路。」
「說來倒是有些可惜。」修頓微微眯起眼眸，語氣暗藏算計，「我本有意留他性命，日後若是對上他身後那尊隱秘強者，便可將他生擒，當作掣肘要挾的籌碼。能不惜代價帶他橫穿血海，那人定然極為看重此子。」
「可惜毫無意義。」多爾毫不在意，淡漠開口，「那尊隱藏強者撐死不過聖境初期，與我們修為同級，屆時三人聯手圍殺，舉手可滅，區區一枚棋子籌碼，有無皆無礙大局。」
三人閒談譏諷、暗自篤定之際，沉寂一日一夜的輪迴通道驟然閃動盈盈柔光，陣法重啟，通道徹底重置。
「嗯？通道提前重置，看來是徹底死透了。」多爾眼底掠過一抹淡笑，上前一步，語氣傲然，「二位在此等候，我先行一步，登臨仙閣等候諸位匯合。」
話音未落，多爾身形一閃，徑直踏入重置完成的輪迴通道之中。
……
通道盡頭。
蘇牧徹底踏出幽暗長廊，入目是層層疊疊、一望無際的白玉台階，扶搖直上、直通雲海之巔——此處，便是秘境第二段的終極試煉，通天梯。
禹笙比他先行一步通關，此刻正靜靜佇立在通天梯前，凝望無盡階梯，眼底暗含幾分感慨。
察覺到身後傳來的動靜，禹笙驀然回身，見蘇牧安然無恙、從容出關，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詫異，隨即含笑示意。
他深知輪迴通道的致命兇險，當即運轉聖境神魂悄然探查蘇牧的修為底蘊。可這一探，他心底驟然掀起滔天驚濤駭浪。
眼前看似依舊維持天神境中期肉身修為的蘇牧，神魂境界竟已然悄然突破，一舉踏入神王境中期！
極致震驚之下，禹笙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含笑拱手道賀：「恭喜小友機緣頓悟，神魂大進，造化匪淺。」
蘇牧隨意拱手回應，神色淡然無波，隨即抬眸望向眼前連綿無盡、直通雲海的通天階梯。
禹笙適時開口，出聲介紹試煉規則：「此地便是通天梯，共計萬層階梯，不考神魂悟道、不驗大道感悟，唯獨極致淬鍊肉身體魄，是純粹的肉身試煉。想要登頂踏入仙閣核心，肉身底蘊至少需達神王境巔峰水準。若是體魄孱弱強行攀登，輕則肉身崩碎、修為盡廢，重則直接隕落梯上、屍骨無存。」
聽聞此言，蘇牧眉頭微凝，心底生出重重疑竇。橫穿血海困煞、本源通道煉心、通天梯淬體，三重關卡層層遞進、環環相扣，針對性打磨修士的體魄、神魂、道心，絕非偶然。這位秘境主人布設重重兇險試煉，究竟意欲何為？
禹笙見他蹙眉沉思，誤以為他心生怯意、畏懼兇險，當即溫聲寬慰：「小友無需多慮。即便無法登頂，滯留此處也無性命之憂，待我們探尋完秘境第三段核心、開啟撤離通道，你便可隨我們一同離開秘境。」
蘇牧淡淡一笑，目光堅定澄澈：「多謝前輩好意，我仍想親自一試，看看自身體魄能否登頂萬層階梯。」
禹笙不再多勸，心底卻暗自嗤笑，只當蘇牧依仗天啟傀儡的戰力心存僥倖、刻意逞強。他暗藏私心，並未告知蘇牧通天梯的核心禁忌——此番試煉極度排他，一切外力皆無法介入，旁人無從相助、傀儡無從借力，全程只能依靠自身純粹體魄硬闖。在他眼中，蘇牧與天啟傀儡，從來都是可供利用的棋子，無用便可隨時捨棄。
一日一夜轉瞬即逝，八大本源通道陸續有人破關而出。
除卻最先出關的禹笙、緊隨其後的蘇牧，還有多爾、修頓、喬朗三名聖境強者，以及布川酷茶、布川乃照姐妹二人。此前同行的天宇樓神王巔峰修士，已然徹底葬身本源通道之中，再無蹤跡。眾人早已見慣秘境生死浮沉，對此全然無動於衷、波瀾不驚。
唯獨讓多爾三人心神震動、滿心驚疑的是，全程貼身守護蘇牧的天啟傀儡，並未隨同出關。
血海一戰，天啟傀儡展露的戰力無限逼近聖境，底蘊遠超尋常神王修士，大概率是暗藏修為的聖境頂尖戰力。如此強橫的存在，竟也折損在了本源通道之內？
眾人愈發忌憚秘境的無上兇險，連聖境戰力都難以全身而退，心底同時暗自幸災樂禍。唯有蘇牧心知肚明，天啟傀儡從未隕落。
踏出通道的剎那，他便已然將天啟傀儡收入儲物空間、隱匿全部氣息。秘境核心機緣近在咫尺，禹笙、多爾等人皆是野心勃勃、虎視眈眈，暗藏殺機。一尊聖境級頂尖戰力，與其暴露在外引人覬覦、遭人針對制衡，不如悄然蟄伏、隱匿待機，待奪寶決勝的關鍵之時驟然殺出，一擊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