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卻叫他記了一輩子
沈濃逃過一次。
被路恪明抓回來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孩子不是他的。
自打她說過不要小孩,他的避孕措施做的很嚴格。
路恪明也不喜歡小孩。
他能猜到孩子到底是誰的,不過無所謂,只要是沈濃的,就是他的。
「好好吃飯。」
路恪明找醫生給沈濃打了營養針和保胎針。
他看著沈濃的手心貼著肚子,比往日配合,心想,或許留下這個孩子,對他們的關係夜有所緩和。
沈濃現在對他的動作不會有任何反應。
她盯著窗戶上的護欄,紅頂白牆,確實像一座牢籠。
兜兜轉轉,逃了這麼多次,最後結果都是一樣。
金燦燦的天氣,蟬鳴一聲又一聲。
哦,也有不一樣。
程瑾來了。
挺著肚子上,在樓下沙發上和路恪明談判。
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路恪明的。
沈濃不知道他們打成什麼協議,路恪明也願意留下這個孩子。
出生日期相差不到幾天的兩個孩子。
這叫什麼事兒。
沈濃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荒誕又可笑。
身體不好,保胎針打了一次又一次。
沈濃當初有稜有角的性格早就在日復一日的囚禁中被路恪明磨沒,木訥且學會了認命。
蘭因絮果,人能接受壞人變好,卻無法認同好人變壞。
孩子生下來的第二天,沈濃在浴室里割腕。
所有房間都裝了報警器,她用刀鋒劃破自己靜脈的動作很快。
沒有兩小時,在開會的路恪明已經趕到現場。
他氣壓很低,眼角有淚痕。
兩人吵過鬧過這麼多次,已經趨於麻木。
但小嬰兒在搖籃里啼哭的那一聲似乎是劃破了兩人之間相隔的,那層厚厚的繭。
路恪明眼淚終於掉下來,幾乎趨近於乞求:
「濃濃,不要死好不要?我們還有個女兒啊,她總是要長大的,我拜託你,就算是為了她....」
沈濃呆滯的眼珠這才動了動,取下染了血的手鐲,放到她小小的手上:
「她不是你的女兒。」
路恪明皺眉:
「她是。」
沈濃笑了聲。
這人心狠,無情,她已經領教多年。
但路恪明忽然低身,臉蛋蹭了蹭她的臉蛋:
「瘦了。」
他突如其來的服軟讓沈濃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房間裡這麼安靜,只有加濕器還在工作的聲音,味道並不難聞,和路恪明身上的味道相差無幾。
她逃出去的日子,沒有這種味道,竟難以入眠。
葉琛被路恪明打發回了老家,她現在仰仗不了任何人。
-
沈濃又被幽禁了一整年。
拖保姆阿姨給葉琛帶去信兒,告訴他,孩子是他的。
隔了不到一周,葉琛就回了京北。
他們只有過一次。
他看到沈濃空洞眼睛裡的眼淚,總覺得格外痛苦。
最開始是煩,後來是對路先生的愧疚。
路恪明並沒有怪他。
臨走那天,沈濃格外的配合路恪明。
她不再掙扎,抱著他的脖頸,輕輕拍了拍:
「逃出去的那幾天,我總是睡不著,夢裡夢到我還在這個牢籠里,好像是暗無天日的煉獄,永遠也逃不出去。你精神狀態不好,看見我,回想起在岩拉那段混亂的日子,我都知道。」
她眼睛裡都是光,看的路恪明一顆心像是被反覆捏緊又鬆開,皺的發疼。
路恪明啞著嗓子:
「很多人在找你,濃濃,這裡的消息至少不會被傳出去。」
沈濃捂住了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嗚咽聲謹小慎微:
「我現在連哭都習慣性不發出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害怕看見你,又想看見你,每一次自殺的畫面,我都能記得,剛開始你還哄著我,後面就被你按在床上,浴缸里,你讓我清醒清醒。後來心理醫生來了,他說我們都有問題,有些記憶的碎片一直忘不掉,我在想,是不是真的...我們可能是有問題的?」
「能不能別說了?」路恪明拉開她的手。
看她那雙瑩潤得眼。
她曾經那麼好看,專注地瞧著他時,滿眼亮晶晶的。
現在卻毫無神采。
她的心好像在回國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死去,沒有任何溫度。
「感情不該是這樣。」
沈濃不像路恪明。
她享受過完整的父愛。
他們本該是截然相反的人生。
-
沈濃死了,葉琛也死了。
路恪明的人追得很急,車子從高速上沖了下去。
兩人當場被撞得血肉模糊。
行車記錄儀上顯示,死者生前,嘴角似乎還帶了一抹笑。
鬧出人命,路家花了很大的關係才把事情平復下來。
路恪明直接被調離京北。
臨走前,他封了別墅。
孩子被葉琛的妹妹葉蓉接走了。
路家給了她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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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濃的桌面上,放著一個鐲子,還有一封信。
路恪明很久以後,才敢把信打開。
她對路恪明隻字未留。
信和桌子都是留給女兒的。
沈濃善良,哪怕這個孩子的到來不被期待。
路恪明常常想,那晚,沈濃是不是還有許多話沒對他講。
最後平白無故,被他一句「別說了」全部打斷。
明月高懸,獨不照他。
那兩年在岩拉的臥底生涯,是他一生中最快樂,也是最幸福的日子。
回國以後,他的精神常常處於混亂狀態中。
隨著葉清棠的長大,路恪明見她的日子越來越少。
她的眼睛太像沈濃了。
他一看見她,那股愧疚感折磨得他快要死掉。
無力感、淒涼感、孤獨感,這二十多年。
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無孔不入。
路恪明萬萬沒想到,最不關心的路程驍,居然是最像他的。
他本以為,這個由程瑾帶大的孩子,會變得和程瑾一模一樣。
並沒有。
路程驍對於葉清棠的偏執根深蒂固,和當年的路恪明如出一轍。
路程驍不能再犯和他當年同樣的錯誤了。
抹去葉清棠的所有痕跡,幫葉清棠逃走,是他死前唯一能做的。
子彈叩響的那一刻,無數有關沈濃的那些模糊的,他以為已經徹底忘掉的回憶,如同萬花筒一樣,再次侵襲而來。
初見時,明媚的大小姐追著他。
求愛時,絢爛的笑,瑩潤的眼。
得知他身份時,得知父親死亡時,不安,恐懼,害怕的神情。
有了女兒後,心如死灰。
七年相伴,有關她的點點滴滴,卻叫他記了一輩子。
扣動扳機的手指沒有猶豫。
我來陪你了,濃濃。
「砰——」
子彈穿過太陽穴。
路恪明躺在血泊中,嘴角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