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投名狀(求訂閱,求月票)
刺啦。
方既白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菸捲,他輕輕抽了一口,就那麼的看著鍾逸軒。
「鍾警官,這才喝了幾杯酒就說醉話了?」方既白淡淡道。
「我沒醉。」鍾逸軒的眉頭微微皺起,「溫先生,你明白我在說什麼的。」
「鍾警官,我就是一個只想著好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的普通人。」方既白說道,「你說的那些,距離我太遙遠了,也太危險,我避之唯恐不及呢。」
「我知道,我這麼直白有些唐突。」鍾逸軒看著方既白,說道,「我也明白,你不信我。」
說著,鍾逸軒從身上摸出一件東西,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溫先生可以看看這個,你看了後,應該能相信我了。」鍾逸軒說道。
「這是什麼?」方既白拿起來看,然後他臉色一變,「這是什麼!」
他的眼眸一縮,一眼就認出來了,鍾逸軒給他看的竟然是一本日本士兵的兵籍手帳。
在第一頁赫然寫著:
氏名(姓名):佐藤源吉。
本籍:秋田縣鹿角郡花輪村。
生年月日:大正元年,三月十二日。
階級:陸軍軍曹。
兵役種別:現役志願兵
入営年月日(入伍時間):昭和五年四月一日。
而在第二頁所屬部隊欄則標註,所屬部隊:上海派遣軍歩兵第十聯隊第三大隊第八中隊。
最重要的是,這個日本曹長的軍籍手帳上沾染了血跡,方既白甚至可以判斷這血跡應該是兩個小時內染上的。
「我宰了一個日本兵。」鍾逸軒說道,「溫先生,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嗎?」
方既白看著鍾逸軒,他是真的驚訝了。
他沒想到鍾逸軒不僅僅主動找上門,並且還以這種方式給出了投名狀。
他現在首先想的是,自己的潛伏出了紕漏?
為何這鐘逸軒如此篤定他是抗日分子,乃至於做出這等不留後路的舉動。
「鍾警官,你,你怎麼能?」方既白大驚失色,指著鍾逸軒,說道,「這是殺頭的罪啊,你闖禍了。」
「溫先生這般謹慎,這樣都不願意相信我啊。」鍾逸軒愣了下,然後說道,「也是,一個士兵證,也沒有見到屍體,溫先生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著,鍾逸軒起身,「溫先生,不知可有膽量隨我走一趟?」
「去哪裡?」方既白深深地看了鍾逸軒一眼,說道。
「給你看看小鬼子的屍體。」鍾逸軒笑了說道。
方既白就這麼盯著鍾逸軒看,出于謹慎考慮,他是可以拒絕的,只是,他早有要發展鍾逸軒的打算,這個時候若是拒絕,顯然不合適。
「帶路。」方既白起身,沉聲道。
鍾逸軒笑了,他知道溫炳章的這個舉動代表了什麼。
距離安慶里約莫兩華里的地方,有一條河。
此時夜深人靜,一片死寂。
「溫先生,現在可以相信鍾某了吧。」鍾逸軒指著地上的屍體,說道。
說著,他蹲下,還遞了一柄手電筒給方既白。
方既白蹲下來看,確實是一具身著日本軍裝的屍體,他抓起屍體的右手看,摩挲著扳機指。
這個日本曹長是被用利器割喉死亡的。
「拿著。」方既白將手電筒還給鍾逸軒。
然後,他直接解開日本曹長的腰帶,開始扒褲子。
鍾逸軒愣住了,「溫先生,你這是做什麼。」
方既白不理會,退掉了屍體的褲子,直接露出了裡面的兜襠褲,這才將屍體的褲子重新提好,腰帶扣好。
「兜襠褲,是日本人的特徵習慣。」方既白在河邊洗了手,這才起身對鍾逸軒說道。
「做你們這個的,都是這麼謹慎的嗎?」鍾逸軒著實驚訝,他看著方既白說道。
「不謹慎的,要麼殉國了,要麼被抓當了漢奸。」方既白說道。
「那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吧。」鍾逸軒笑了說道。
「這屍體你打算怎麼處置?」方既白指著屍體,說道,「就這麼丟在這裡?」
「是啊。」鍾逸軒點點頭,「讓小鬼子暴屍,這對於日本人也是一種震懾。」
「太糙了。」方既白皺眉,搖了搖頭。
「什麼?」
「我說,你這活做得太糙了。」方既白說道,「屍體天亮以後就會被發現,在法租界有日本士兵被殺,你明白這件事的性質多麼惡劣嗎?」
「根據租界當局與日本人達成的協議,日本在籍軍官不得擅自進入法租界,更不可身著軍裝進入。」鍾逸軒說道,「這個日本兵死在了法租界,租界當局首先要做的就是向日本人要一個說法。」
「你錯了。」方既白搖了搖頭,「你高估了法國人,也低估了日本人的兇殘和咄咄逼人。」
他對鍾逸軒說道,「日本人只會藉此機會向法租界當局施壓,要求法租界當局加大對抗日力量的搜捕力度,甚至會試圖威脅讓租界當局退讓,允許軍隊進入法租界。」
「這不可能。」鍾逸軒斷然搖頭,「法蘭西乃歐羅巴第一陸軍強國,日本人不敢太過逼迫和得罪法國人。」
方既白看了鍾逸軒一眼,這個法租界巡捕房的巡官,顯然對法蘭西人有著不該有的自信。
「這人是如何穿著日軍軍裝進入法租界的?」方既白直接問鍾逸軒。
儘管法租界當局對日態度不夠強硬,但是,還是不會容許一名日軍曹長身著軍裝通過關卡進入法租界的,法蘭西人也是要面子的。
「這傢伙在法租界有住處,他是身著便衣進來的。」鍾逸軒摸了摸鼻子,說道。
「這軍裝?」方既白皺眉,問道。
「在他住的地方有軍裝,我宰了他,給他換上的。」鍾逸軒說道。
方既白搖了搖頭,他能夠理解鍾逸軒的做法,不過,他並不贊同,鍾逸軒的做法就是那種一腔熱血抗日的普通人的行為,看待問題和處理問題的方式都頗為幼稚。
「把軍裝扒掉。」方既白說道,他瞪了鍾逸軒一眼,「快。」
「這就命令我了?」鍾逸軒嘟囔了一句,上來幫忙將屍體身上的軍裝扒掉。
「我記得附近有一個化糞池。」方既白說道,「搭把手,把屍體扔那去。」
「那這軍裝呢?」
「拿著,你記得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燒掉。」方既白說道,「記得離遠一點。」
「等一下。」方既白又喊住了鍾逸軒,他拿著手電筒,在地上仔細檢查,還折斷了樹枝,在地上清掃掉兩人可能遺留的足跡。
「果然夠謹慎。」鍾逸軒豎起大拇指,「這要是我來查這個案子,也會頭疼的。」
方既白瞪了鍾逸軒一眼,沒講話。
兩人抬著屍體,鬼鬼祟祟的,將屍體丟進了化糞池。
「鬼子軍裝你打算拿哪裡焚燒?」方既白問鍾逸軒。
「放心,我沒那麼傻,不會拿回灶膛燒的。」鍾逸軒說道。
方既白點了點頭,他還真擔心鍾逸軒會做這看似燈下黑的愚蠢操作。
「我好歹也是巡捕,還能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玩意。」鍾逸軒有些生氣,說道。
「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在我看來,到處都是漏洞。」方既白毫不客氣說道。
「還不是你不願意相信我,不然我也不會冒這個險。」鍾逸軒說道,「不過,宰小鬼子確實是解氣。」
「我哪裡露出破綻了?」方既白問鍾逸軒,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你今天的舉動很冒險,要是我不是你所猜測的那樣的人,你就很危險了。」
「小盧。」鍾逸軒說道,「小盧讓小乞丐跟蹤那個馮少卿,我看到了。」
方既白臉色一變,「你暗中盯著?」
「當然。」鍾逸軒說道,「你和小盧早就引起我的注意,尤其是你,我就琢磨著,你要麼是漢奸,要麼是別有用心打入日本人內部。」
「不過,你這個人太狡猾,我查不到什麼,就只好盯著小盧。」鍾逸軒說道,一臉得意洋洋,「你也別責怪小盧不夠謹慎,你們是外來戶,我才是坐地戶,要盯著他還不容易。」
「你認識馮少卿?」方既白問道。
「見過兩面,知道他是國黨的人。」鍾逸軒說道,「華界淪陷前的事情了。」
方既白點了點頭,如此,這一切就都理得清了,儘管這其中有各種巧合,但是,歸根結底,這就是鍾逸軒是本地坐地戶,還在巡捕房上班的原因,這就是巡捕世家的本地人的優勢所在,同時這也是他之前便看重鍾逸軒,有意發展此人的原因之一。
「溫先生,現在我可以加入你們了嗎?」鍾逸軒問道。
「原則上可以。」方既白說道,「不過,此事以後再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處理好這軍裝。」
他看著鍾逸軒說道,「接下來幾天,我們儘量不要接觸,等風頭過去了,我會讓小盧喊你吃酒。」
「沒問題。」鍾逸軒說道,然後他壓低聲音問道,「溫先生,你到底是哪方面的人?」
「特務處。」方既白沒有猶豫,直接說道。
力行社特務處做事,向來直來直去,此外,最重要的是,他必須先講明,免得這鐘逸軒胡思亂猜,要是此人懷疑他是紅黨,一旦有這個固有印象和猜測,難免會出問題。
「原來是戴老闆的人。」鍾逸軒抱拳,「失敬失敬。」
「你可想好了,我們這可是提著腦袋做事的。」方既白說道。
「這還不夠表明心志麼?」鍾逸軒揚了揚手中染血的日軍軍裝。
方既白笑了,他與鍾逸軒握了握手,「歡迎加入到抗日大業。」
「榮幸之至。」鍾逸軒激動說道。
「小盧那件事?」方既白說道。
「放心,只有我知道,我一定守口如瓶。」鍾逸軒說道,「規矩我懂。」
方既白點了點頭,心中則是難免腹誹了一句『你懂個屁』。
在他看來,鍾逸軒還非常稚嫩。
……
「四哥,是我做事不夠謹慎。」盧修聽了方既白所講後,面露慚愧之色,「我沒有注意到竟然被鍾逸軒暗中盯著了。」
「主要責任不在你。」方既白搖了搖頭,說道,「他如果有心盯著你,是防不勝防的。」
「鍾逸軒給了我們機會,讓你進巡捕房。」他對盧修說道,「他那個時候應該就打著這個主意了,不得不說,這小子還是有些鬼機靈的。」
「此外。」方既白說道,「這次事情,雖有些波折,結果卻是好的,能夠順利發展鍾逸軒,這對於此後的工作是大有裨益的。」
「沒想到他這麼有種。」盧修說道,「竟然想到殺一個日本曹長當投名狀。」
「確實是膽子不小。」方既白笑了說道。
「現在,你的身份鍾逸軒知道了。」他對盧修說道,「這個人有抗日的熱情,膽子也不小,但是,還是太稚嫩了,你多帶一帶他。」
「明白。」盧修點點頭,「四哥,那紅黨……」
「絕對不能暴露紅色身份,更不可對任何人表露紅色政治傾向。」方既白表情嚴肅說道,「你的身份就是力行社特務處的人,是我的手下,只有這一個身份。」
「明白了。」盧修鄭重點了點頭。
「明天上班後,私下無人的時候,你和鍾逸軒接觸,幫他補缺補漏。」方既白叮囑道,「雖然他作為巡捕,處理收尾的能力是有的,但是,特務工作的細緻和危險程度,遠遠不是巡捕工作所能比擬的。」
「我會的,四哥。」
……
翌日。
方既白來到了正金銀行,他的傷勢也好得差不多了,該準備正式上班了。
「溫桑,身體可養好了?」大西政敏打量著方既白,微笑道。
「報告先生。」方既白畢恭畢敬說道,「屬下迫不及待為先生分憂做事。」
「很好。」大西政敏微微頷首,「你今天就去法租界麥蘭區小北門那裡上班吧。」
「是。」
大西政敏看著方既白,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這份文件你看一看。」
方既白雙手接過,打開來看。
「先生,這些人?」他合上文件,看向大西政敏。
「這些人,都是對大日本帝國非常不友好的。」大西政敏說道,「這些人大多躲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其中那些我用紅圈圈起來的,高度懷疑躲藏在法租界。」
他對方既白說道,「特高課收到情報,紅黨方面正在運作將這些人秘密送出上海,你明白你要做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