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巡查所(求訂閱,求月票)
「這些人現在藏匿在法租界,他們要逃離上海,要麼是從法租界進入原華界,然後通過陸路離開上海。」方既白思索說道。
「要麼是從法租界的碼頭登船,直接由海路離開。」
他沉吟著,對大西政敏說道,「先生,如果是從陸路撤離,這些人是要經過關卡進入蝗軍控制區的,屆時只要蝗軍在關卡嚴查,這些人是跑不掉的。」
「如果是從碼頭登船走海路呢?」大西政敏看著方既白,問道。
「先生,現在碼頭的輪船多是英吉利、法蘭西以及美利堅等歐美國家的,據我所知……」方既白思索著,聲音放低,小心翼翼說道,「蝗軍是無權登船檢查的吧。」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確實如此。」大西政敏點了點頭,「大日本帝國是愛好和平的,為了避免影響國際觀瞻,是無法登船檢查外國郵輪的。」
他看著方既白,「溫桑,所以,碼頭那邊就辛苦你多盯著一些。」
「先生,屬下自然願意幫助蝗軍築起籬笆,只是,屬下工作的小北門檢查所乃是租界與華界的關卡,這些人倘若是走海路的話,是不需要過關卡的。」方既白露出不解之色,「當然,如果他們有膽量走小北門過關卡去華界,屬下自當仔細甄別。」
「溫桑,你錯了。」大西政敏緩緩搖了搖頭。
「屬下愚鈍,還請先生解惑。」方既白趕緊說道。
「你可知道,從法租界走海路離開,有哪些碼頭可以登船?」大西政敏說道。
「有法大馬路的法郵碼頭。」方既白想了想說道,「該碼頭屬於法國郵輪公司,蝗軍不便登船檢查,船客憑船票和法租界的證件即可登船離開。」
「還有一個就是十六里舖的金利源碼頭。」方既白繼續說道,「該碼頭是法租界與原華界共用的,可以從華界登船,也可直接從法租界登船……」
說到這裡,方既白露出了思索之色,然後他看著大西政敏,「我明白了先生的意思了,小北門巡查所緊挨著十六里舖碼頭,先生是讓我多關注碼頭那邊。」
「可有問題?」大西政敏說道。
「先生,屬下確實可以多盯著碼頭那邊,只是,屬下勢單力孤,而且……」方既白露出為難之色,「十六里舖那邊是由法租界麥蘭巡捕房負責的,屬下實際上很難有什麼作為。」
「與你住在一起的,你的那個朋友現在在麥蘭巡捕房上班了?」大西政敏緩緩說道。
「是。」方既白點了點頭,「先是是說盧本川,他現在確實是在麥蘭巡捕房做事。」
他看著大西政敏,「先生是意思是,讓盧本川幫我盯著碼頭?」
「這個盧本川與你關係如何?」大西政敏問道。
「關係不錯,我們是同鄉。」方既白說道,「他來上海投靠我,多得我的照應。」
「盧本川是走了那個叫鍾逸軒的巡官的路子進的巡捕房?」大西政敏看著方既白,說道,「你和這個鐘逸軒關係親近?」
「倒也談不上親近。」方既白明白大西政敏的意思了,回答道,「現在是鄰居,要說多麼親近,也是錢財開路,買了巡捕房的工作。」
「你覺得這個鐘逸軒,有沒有可能拉攏過來為蝗軍效力?」大西政敏淡淡道。
「屬下不敢打包票,畢竟與此人接觸不算多,而且先生您也知道,這些上海本地人面對我們這些外來戶的時候多倨傲。」方既白說著,他看著大西政敏的臉色,「不過,未嘗不可一試,這個鐘逸軒貪財好利,只要有足夠的好處,或可拉攏。」
「很好。」大西政敏聞言,微笑頷首,「盧本川那邊,你可安排他盯著碼頭,至於說鍾逸軒,你可嘗試接觸,如果能拉攏此人為蝗軍效力,我當不吝嘉獎。」
「先生放心,屬下一定盡力做事。」方既白表態道。
……
法租界。
麥蘭區。
小北門巡查所道口。
往來人流車馬絡繹不絕。
方既白已經換了一身灰布協會制服,他的指間夾著菸捲,正與莊笛輕聲說話,莊笛講了個笑話,兩人哈哈大笑。
方既白彈了彈菸灰,咧嘴笑著,他的心中則是在琢磨。
儘管此前在家養傷並未來小北門巡查所上班,不過,莊笛在此地他是知道的。
盧修此前就向他匯報過莊笛在巡查所的消息。
他的心中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莊笛是日本人安插的暗子了,只是不知道此人是漢奸特務,還是本身就是日本人。
有這麼一個人在身側,他暗自提醒自己必須格外小心警惕。
「傷全好了吧?」莊笛看了方既白一眼,問道。
「好的差不多了。」方既白笑了說道,「我若是知道莊老哥也在這裡,早就來上班了,你我兄弟之前在一起,現在還在一起,這可真真是緣分啊。」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輛載著糙米麻袋的獨輪車停到崗前。
莊笛就要上前,方既白將菸蒂扔在地上,「我來吧,你且歇歇。」
說著,他上前,指尖捏住最頂袋的麻繩活結,手腳麻利的解開,只扒開巴掌寬的一道袋口。
掃了一眼後,方既白五指淺淺插進表層糧粒中撚了兩下,隨即抽手,拍落掌心碎米。
「從哪來,運往哪裡?」方既白問道。
腳夫報完商號與地址,將貨單遞給方既白。
方既白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回身伏桌,執毛筆蘸足墨,快速寫下糧米、數量、出入方向。
「莊兄,你看看,可否?」方既白將批文拿給莊笛看。
「可以啊。」莊笛看了一眼,讚嘆道,「溫老弟,這一看就是老手。」
「兄弟我這司帳可是萬事通的活計。」方既白笑道。
然後他抬手,示意通行。
緊跟著來了兩車土布。
土布捆以草繩十字綑紮,碼放齊整。
方既白上前,他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香菸,伸手扯了扯最外側一捆布的端頭,拉出半尺布面,看了幾眼。
也不幫助推回原位,又走到另外一側,將一捆布扯出來看了看。
「通行單據。」方既白拍了拍手,說道。
核對了商號印章、貨品名目、總捆數後,方既白回到巡查所崗房,提筆寫下了批文,拿在手中示意莊笛要不要看看,莊笛擺了擺手。
方既白微微頷首,示意放行。
一名挑藥筐的攤販上前,兩隻竹筐層層鋪著油紙,頂蓋粗布。
方既白上前,單手掀開左側藥筐的遮布,視線從筐口自上而下掃過。
「甘草、陳皮、板藍根。」方既白看著貨單,扭頭問道,「都是普通草藥?有無膏丹丸散?」
「沒有,沒有,東家說都寫在上面了呢。」
「可以啊,溫老弟。」莊笛看著方既白熟練的寫批文、放行,他遞了一支香菸給方既白,「我本來還擔心老弟業務不熟練呢,現在可以放心了,有老弟你在,我也可省心不少。」
「我也就懂一些簡單的工作。」方既白接過菸捲,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笑了說道,「也就是因為我以前在貨行幹過,懂一些,可不敢和莊兄比,莊兄是大有學問的,可說好了啊,小弟若是有不懂的地方,莊兄可要指點一二,不可藏私。」
「溫老弟過謙了。」莊笛擺了擺手,「誰不曉得你溫老弟不僅僅是島津先生的愛將,就是大西先生也對老弟非常器重。」
方既白聞言,儘管連連擺手,不過那眼眸中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卻是被莊笛看在眼中。
……
孟誠扮作老藥販,他挑著挑筐朝著巡查所走來,抬眼看了一眼,拿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拭了額頭的汗水。
他注意到巡查所除了那個熟面孔的漢奸,又多了一個生面孔。
方既白正要上前,莊笛咬著菸捲擺了擺手,「溫老弟歇一歇,這個我來。」
方既白微笑點頭。
「還是送同福堂的?」莊笛上前檢查挑筐,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貨單,看了一眼,問道。
「莊先生辛苦了,沒錯,還是送給同福堂的。」孟誠忙不迭的點點頭,說道。
莊笛檢查一番,確認沒有問題,他提筆飛快謄寫批文、台帳,字跡略顯潦草。
「同福堂最近生意不錯嘛。」他看著孟誠,忽而問道。
「前些天的大雨,同福堂瓦片漏雨,不少藥材都淋濕了。」孟誠說道,「這不,東家東拚西湊才弄來這些藥材。」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彎腰給莊笛點菸,卻是肩膀上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孟誠心中一驚,就要彎腰去撿起來。
方既白站在一旁,彎腰將髒兮兮的毛巾撿起來,直接丟在了挑筐上,他有些嫌棄的拍了拍手,「還不快走。」
「哎哎哎。」
看著這人挑著挑筐離開,方既白看向莊笛,「莊兄認識這個人?」
「華界南市許氏藥材鋪的夥計,這些天經常挑筐過關。」莊笛點點頭,說道。
方既白打了個哈欠,也沒再說什麼。
忙了這一會,暫時並無人過關,兩人便回到巡檢所吃茶聊天。
方既白一直在暗中觀察莊笛,確認對方並未起疑,他的心中才算放下。
就在方才,那個藥材鋪夥計給莊笛點菸的時候,他的毛巾掉落,這個人瞬間的反應被他看在眼中,立刻判斷這人有問題:
當時此人正給莊笛點菸,洋火剛剛劃著名了,還沒有給莊笛點上煙,看到毛巾落地,就下意識要去撿起。
這是不對的。
這個時候,正常的反應是先給莊笛這個巡查所的『大拿』點上煙,客客氣氣的奉承兩句,至於說掉在地上的毛巾,什麼時候撿起來不成?
這人顯然是很緊張那毛巾!
方既白搶在莊笛反應過來之前,他彎腰撿起毛巾,一臉嫌棄的將髒兮兮的毛巾丟在了挑筐里,如此也可分散莊笛的注意力,不會注意那髒兮兮的毛巾。
而就在他彎腰撿起毛巾,丟毛巾的短短一兩秒的時間,他的右手已經在毛巾上完成了摩挲檢查:
毛巾里有東西。
確切的說毛巾里有內縫東西,極可能是紙條之類的。
即便是在方既白這個老特工看來,對方將情報藏在這髒兮兮的毛巾里,這也是非常巧妙的辦法,沒人會關注一個挑工肩膀上的髒兮兮的毛巾的,也正是通過這個辦法,這個人才順利通過了隔壁不遠的日本憲兵關卡是搜身。
只是,凡事就怕意外。
……
也就在這個時候,方既白遠遠地看到了鍾逸軒帶了一隊巡捕巡街,他眼中一亮,沖著莊笛打了聲招呼,「莊兄,遇到朋友了,我去去就回。」
莊笛點了點頭。
「鍾警官。」方既白走上前,朝著鍾逸軒揮手打招呼。
「溫先生。」鍾逸軒看到方既白,明顯一驚,很快臉上恢復正常,他示意其他人繼續巡街,迎了上來。
「鍾警官,辛苦了啊。」方既白遞了一支菸捲給鍾逸軒。
「溫先生這是?」鍾逸軒指了指市民協會的巡查所,「溫先生現在在巡查所上班了?」
「天生勞碌命。」方既白說著,兩人來到一個電線桿旁邊,一邊抽菸,一邊說話。
「不是說最近幾天不要接觸嗎?」鍾逸軒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今天剛來巡查所上班,碰到了總不能不打招呼。」方既白微笑道,他壓低聲音,「不必擔心,是日本人那邊讓我多和你親近親近的。」
「日本人?」鍾逸軒也不笨,立刻明白過來了,「他們讓你拉攏我?」
「聰明。」方既白點了點頭。
「可以啊。」鍾逸軒笑了,「要是換做其他漢奸,我不打黑槍就不錯了,現在不一樣了。」
他的眼眸中有振奮之色,「我現在這是不是也奉命打入日本人內部?」
「太糙了。」方既白搖了搖頭。
「什麼?」
「你不能這麼快,這麼爽快答應我。」方既白說道,「怎麼著也要有一個過程。」
「明白了。」鍾逸軒笑道,「這樣才能顯得你更有能耐。」
「算是吧。」方既白點了點頭,實際上鍾逸軒只說對了一部分。
他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尖攆了攆,朝著鍾逸軒擺了擺手,「鍾警官,你忙吧,有空我做東,我們好生喝一場。」
「說好了啊。」鍾逸軒笑道,眉宇間帶了幾分雀躍,「我帶好酒,酒菜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