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雲起(求訂閱,求月票)
八仙橋。
同昌南貨店。
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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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繼華與孟誠握手,「老孟,一路可還順利?」
「今天差點出事了。」孟誠心有餘悸說道,他向程繼華講了今日在小北門巡查所的事情。
「那個巡查所的人隨手幫我撿起了毛巾,當時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對程繼華說道,說著,他將毛巾遞給了程繼華。
「雖然這次是意外情況,但是,這還是給我們提了醒。」程繼華接過毛巾,表情嚴肅說道,「再好的計劃,都有出現意外情況的時候,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把可能的情況都考慮進去,同時最好應對。」
「我想好了,下次過關的時候偶,毛巾我纏在手腕上。」孟誠想了想,說道,「也有人把毛巾纏在手腕上,不會掉,擦汗也方便。」
「這就很好嘛。」程繼華微笑著點了點頭,他拿了小剪刀,剪開了一條黑線,從毛巾里取出了情報。
看了一眼後,程繼華摸出洋火盒,劃了一根洋火將情報點燃,他看著孟誠,「那個巡查所,你與我好好講一講。」
「這個巡查所,就是偽市民協會搞出來的。」孟誠說道,「不過,表面上是偽市民協會的,實際上應該是日本人人弄出來的,他們用偽市民協會過了一手,實際上租界當局應該心知肚明,不過是掩耳盜鈴,不至於丟了面子罷了。」
「我們都低估了這個偽市民協會的危害。」程繼華表情嚴肅說道,「日本人通過這個偽市民協會,可以逐步掌控上海的各行各業,這對於他們掌控商業,搜刮物資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此外,正如這個所謂的巡查所,日本人可以通過偽市民協會這張皮,將他們的觸手伸進法租界。」程繼華沉聲道。
「能不能安排我們的人打入這個偽市民協會?」孟誠思索著,說道,「老程,你不是也加入了這個偽市民協會嗎?」
「我只是最普通的協會成員。」程繼華搖了搖頭,說道,「再加上前番被日本人抓過,儘管後來被放出來了,但是,暫時我這邊還是最好不要有什麼動作,不過……」
「不過什麼?」孟誠立刻問道。
「且等一等吧。」程繼華說道,「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通過一個人的關係在偽市民協會內部討一個身份。」
「此事以後再說。」他看著孟誠,「組織上要我們想辦法送蔡明誠教授和付新華先生一家離開上海,說說你的想法。」
「最穩妥的辦法是搞到船票,從法郵碼頭上船離開。」孟誠想了想說道。
「這個辦法行不通。」程繼華搖了搖頭,「最新的情報,日本人已經秘密向法租界當局施壓,要求法郵碼頭離開的外籍郵船公司必須在開船前二十四小時向日方提供船客名單,且所有船客必須持有合法證件登船,以便巡捕房稽查。」
「秘密施壓?」孟誠臉色一變。
「是的,最新的情報。」程繼華點了點頭,「日本人很陰險,明面上對法郵碼頭那邊是放鬆的,實際上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法郵碼頭那邊屈服了?」孟誠皺起眉頭。
「法郵碼頭的郵船基本上都是國際遠航郵船,這些國際郵船公司家大業大,面對日本人的外交和武力威脅,反而只能屈服。」程繼華說道,「對於他們來說,得罪日本人才是因小失大。」
「蔡明誠教授和付新華先生都是滬上名人,日本人那邊是掌握了他們的照片的,想要通過陸路通過關卡,再從華界離開根本行不通。」孟誠思索道,「現在,法郵碼頭那邊日本人設下了陷阱,那就只有十六里舖碼頭那邊……」
他看向程繼華,「但是,既然敵人在法郵碼頭那邊搞事情,十六里舖碼頭那邊恐怕……」
「我和法租界黨工委的同志們分析過,情況可能沒有我們所想的那麼惡劣。」程繼華搖搖頭說道。
「按照常理來講,從法郵碼頭那邊離開是最穩妥,最安全的,所以,敵人重點注意法郵碼頭,在他們看來,我們要送人出上海,最大的可能就是從法郵碼頭的遠洋輪船離開。」程繼華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孟誠思索道,「這就是燈下黑,日本人現在還不清楚我們已經掌握了他們在法郵碼頭那邊的陷阱,以為我們會依舊選擇法郵碼頭那邊,這種情況下,十六里舖那邊反而會是一個機會。」
「沒錯,而且不僅僅如此。」程繼華說道,「十六里舖碼頭那邊多是內河聯運船,近海短途外籍小客輪,以及一部分中外合資的通勤船,還有一些是私人船隻。」
「航線也多是去江浙沿海以及香港澳門中轉的。」他對孟誠說道,「船隻多,尤其是外籍私船多,日本人暫時還無法做到很好的管控這些船隻。」
「可是依然是有危險的。」孟誠皺著眉頭,說道,「最重要的是能順利登船。」
「是的,我們可以選擇外籍小火輪,只要小火輪開船,除非情報泄露,日本人一般是不會攔截搜查的。」程繼華說道。
「儘管可以從十六里舖法租界這一段登船,但是,巡捕會檢查的。」孟誠說道。
他看著程繼華,「老程,麥蘭巡捕房有我們的同志嗎?如果能有自己人配合,那就安全多了。」
程繼華搖了搖頭,「法租界黨工委並沒有在巡捕房的同志。」
「要不要請示組織上?」孟誠問道,「也許上級能提供必要的幫助。」
程繼華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
兩日後。
小北門,偽市民協會巡檢所。
「貴姓?」方既白正在檢查孟誠的挑筐,隨口問道。
「先生喊我老韓就好。」孟誠露出討好的笑容,說道。
說著,他摸出煙盒,給方既白敬了一支煙。
方既白接過菸捲,咬在了嘴巴里,身體微微前傾,享受對方的點菸。
孟誠給方既白點燃了菸捲,甩了甩洋火根,將洋火根扔在了地上。
方既白瞥了一眼,注意到這人的毛巾現在是纏在了手腕上的,心中暗暗點頭。
「怎麼這次的藥材比以往少了?」他深吸了一口菸捲,鼻腔噴出一道煙氣,問道。
「同福堂那邊的藥材也補的差不多了。」孟誠說道。
「唔。」方既白瞥了孟誠一眼,擺了擺手,「走吧。」
看著孟誠挑著挑筐離開,他彈了彈菸灰,右手手指間夾著菸捲,左手小拇指撓了撓頭皮,施施然回了巡查所。
「溫大哥。」丁柏祥看到方既白回來,忙不迭將自己手中的湯婆子遞了過去。
「小丁是上海本地人?」方既白接過了湯婆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問道。
莊笛今天有事情沒來,偽市民協會安排了這個丁柏祥來與他搭班。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看著挺憨厚的。
「是,溫大哥。」丁柏祥點點頭說道,「我家是南市的。」
「能來巡檢所上班,家裡有門路?」方既白彈了彈菸灰,瞥了丁柏祥一眼。
「沒有,沒有。」丁柏祥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方既白瞥了丁柏祥一眼,笑了,「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有門路是好事。」
「小舅,小舅以前跟袁四爺做事。」丁柏祥看了看四周,這才小聲說道。
「袁四爺?」方既白眉毛一挑。
「袁四爺是袁家的人。」丁柏祥說道,眉宇間有了一絲驕傲之色。
「袁一泓袁先生那個袁家?」方既白驚訝問道。
「嗯。」丁柏祥點了點頭。
「行啊,小丁,來頭不小嘛。」方既白拍了拍丁柏祥的肩膀,笑了說道。
「沒,沒,沒。」丁柏祥不好意思道。
也就在這個時候,就看到一輛驢車從法租界這邊過來。
方既白眼眸一縮,他看到驢車上坐著一個人,此人正是同德南貨店的東家程繼華。
「呦,程掌柜。」方既白從巡檢所走出來,朝著程繼華抱了抱拳。
「溫先生。」程繼華從驢車上跳下,看到方既白,他露出驚喜之色,「溫先生怎麼在這裡。」
「我現在在巡檢所當班。」方既白微笑道,他看了看驢車裡的貨物,「程掌柜這是?」
「南市南婆婆巷的招財貨行要了一批貨。」程繼華給方既白敬了一支煙,說道,「這不,這批貨要得急,我親自盯著。」
方既白朝著程繼華伸開手。
「這,這呢。」程繼華愣了下,他從身上掏出貨單遞給方既白,然後忙不迭掀開驢車上的粗布棚蓋。
方既白簡單掃了幾眼,然後轉身回到巡檢所記台帳,寫批文。
「有溫先生在這巡檢所,程某以後往來就更便利了。」程繼華高興說道。
「程掌柜這話說的,你本來也是自己人嘛。」方既白說道。
「那不一樣,那不一樣。」程繼華說道。
說著,他又掏出煙盒給一旁的丁柏祥敬了一支煙,然後將煙盒直接拍到了方既白的手裡。
「程掌柜,這是做什麼。」方既白笑道。
「下次,下次我做東請溫先生吃酒,溫先生一定要賞光。」程繼華說道。
「沒有好酒我可不去。」方既白笑道。
「一定,好酒管夠。」程繼華也笑了,還朝著一旁的丁柏祥抱了抱拳,「這位小兄弟也一同吃酒。」
「行,說好了。」方既白笑道,「程掌柜且去忙。」
「回見。」程繼華朝著方既白抱了抱拳,跳上驢車,讓蔡銀保趕車離開。
看著程繼華坐在驢車上離開的背影,方既白眯了眯眼睛。
「溫大哥認識這人?」丁柏祥問道。
「八仙橋同德南貨店的程掌柜。」方既白將手中的煙盒拿著看了看,「程掌柜支持中日親善,也是市民協會的人,是自己人。」
「噢噢噢。」丁柏祥點了點頭,恍然大悟。
方既白眯著眼睛瞥了丁柏祥一眼,並且再說什麼。
就在方才,程繼華跟著他來到巡檢所崗房的時候,丁柏祥起身了,就要上前,方既白敏銳的捕捉到程繼華微微搖頭,這邊丁柏祥便又坐回到椅子上了。
這兩人認識?
他的心中不禁產生了某種懷疑。
看來自己對於這位程掌柜的了解還不夠深入,而且,這個小丁似乎也不像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
夜幕降臨。
方既白與來交接的同事交代好,施施然從小北門巡查所下班。
他叫了一輛黃包車,先是去馮記麵館吃了面,隨後去了台拉斯脫路的仙德琳夜總會。
這是一家義大利人開的夜總會,因為有義大利舞女,所以煞是熱鬧。
方既白要了一杯酒,在人潮中轉悠,不一會就從後門悄然離開。
「四哥。」冬瓜守在後門,拉著黃包車載著方既白離開。
「小妹呢?」方既白問道。
「石大哥在等四哥。」冬瓜說道,他撇了撇嘴,四哥也就是這時候敢拿石大哥的小名開玩笑,當著石大哥的面,四哥也不敢的。
在一處僻靜的小巷子裡,方既白從黃包車上下來,冬瓜拉著黃包車離開的時候,他已經敲開了四十五號的門。
「四哥。」石鐵山給方既白倒了一杯水,從身上摸出一張紙遞給方既白,「這是我們查到的鐘硯舟的活動軌跡。」
方既白接過來看,鍾硯舟此人的活動軌跡還是非常規律的。
早上去浦東督辦公署上班,下午有時候會去虹口十六號的日軍俱樂部,晚上則會回東昌路的私人官邸,可以說是每日固定通勤。
「這個日軍俱樂部,他經常去嗎?」方既白問道。
「因為只監視了鍾硯舟三天,這三天他去了一次。」石鐵山說道。
「說說你的想法。」方既白目光盯著情報紙,沒有抬頭,淡淡問道。
「浦東督辦公署有日本憲兵值守,還有偽大道市政府的警察巡邏,想要在這裡動手,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刺殺,就是成功幹掉了目標,想要撤離很難。」石鐵山說道。
「所以,你傾向於在東昌路動手?」方既白抬起頭看向石鐵山。
「四哥,我親自去踩了點。」石鐵山說道,「東昌路雖然也有偽警察巡邏,但是,巡邏隊伍會兩個小時換一次班,每次換班時間是十五分鐘,這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