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入彀(端午安康)


  「不曉得。」鍾逸軒搖了搖頭。

  「這可是開槍了啊。」方既白湊到鍾逸軒身旁,有些擔心地問道,「這個人犯了什麼罪?」

  「不曉得。」鍾逸軒搖了搖頭說道,「我看到他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就喊住了,然後其中一個人就要掏槍射擊,我果斷開槍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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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打死一個,跑了一個。」

  「無法無天啊。」方既白聞言,義憤填膺說道,「光天化日竟敢開槍襲擊巡捕,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這件事恐怕不簡單。」鍾逸軒表情凝重說道。

  也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洋車子鈴鐺響。

  「鍾大哥。」盧修看了一眼,對鍾逸軒說道,「是霞飛巡捕房三巡的敖巡長帶人來了。」

  「跑掉的那個人,喊這個死掉的癟三『組長』。」鍾逸軒臉色一變,將方既白扯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我估摸著八成和坦德路公廁你在查的那件事有關係。」

  「曉得嘞。」方既白神色一變,看了鍾逸軒一眼,「多謝。」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遠處趕來巡捕,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回到家中,方既白推出一輛洋車子,跨上洋車子,騎車而去。

  「那是哪個?」敖冠海已經帶人趕到,他瞥了一眼方既白騎車子離開的背影,問道。

  「街坊,溫帳房。」鍾逸軒對敖冠海說道,「我手下小盧的大哥,自己人。」

  敖冠海這才點了點頭,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問道,「小鍾,這是怎麼回事?你開的槍?」

  「對,我開的槍,兩個人形跡可疑,打死一個,跑了一個。」鍾逸軒說道,「對方還掏槍向我射擊,要不是我命大就中槍了。」

  敖冠海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手下檢查屍體和尋找彈殼等勘察工作。

  方既白騎著洋車子出了安慶里的巷子,上了大馬路後,騎了三分鐘左右,經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他瞥了一眼,就看到陳阿四站在路邊,陳阿四看到他,摘下禮帽搖了搖,方既白心中大定,這是已經按照計劃安排好的意思。

  他騎著洋車子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投入電話幣。

  「要新亞大飯店二零九房間,找羅家慶羅先生。」

  叮鈴鈴。

  新亞大飯店,福山英治正在與手下談話,便聽得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拿起電話,「莫西莫西,我是福山。」

  「組長,是我,溫炳章。」方既白說道。

  「溫桑,什麼事?」福山英治問道。

  「安慶里這邊出事了。」方既白捂著話筒,低聲向福山英治匯報情況。

  「什麼?」福山英治霍然起身,「你現在在哪裡?聽好了,你現在就在那裡等候,我這就帶人過去。」

  約莫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小汽車開來,在電話亭旁邊停下。

  「上車。」車窗搖下,福山英治探出頭喊道。

  「是。」方既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洋車子,露出一抹遲疑之色。

  「山下。」福山英治說道。

  山下達也立刻下車,從方既白的手中接過了洋車子,方既白這才拉開車門上了車。

  「你確定那個逃跑的人喊被擊斃的那個人組長?」福山英治立刻問道。

  「確定。」方既白點了點頭,「鍾逸軒知道我在調查坦德路的案子,他悄悄告訴我的。」

  「這個鐘逸軒可靠嗎?」福山英治又問道。

  「鍾逸軒是法租界麥蘭巡捕房的巡官,是我的鄰居。」方既白對福山英治說道,「大西先生那邊此前命令我設法拉攏鍾逸軒,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刻意交好他。」

  「這麼說,他知道你是為蝗軍做事的?」福山英治問道。

  「我沒有明說,不過,鍾逸軒應該心知肚明。」方既白點了點頭,「坦德路的遇害者是蝗軍勇士,這一點鐘逸軒是巡捕房的人自然是清楚的,他這個時候還願意悄悄與我說這個情況,我覺得這至少說明了鍾逸軒不太介意這個。」

  福山英治微微頷首。

  不管鍾逸軒是確實願意親近蝗軍,還是說僅僅是因為和溫炳章的私人友誼願意透露這個關鍵情報,這都說明此人對帝國不至於仇視和反感,這是好事。

  「你若能成功拉攏鍾逸軒為我特別第二行動組效力,我當不吝嘉獎。」福山英治微笑說道。

  方既白立刻明白了,福山英治這是要『搶人』。

  福山英治本是大西政敏的手下,不過,此人現在脫離特高課第四系,成為了第一系特別第二行動組的組長,自然開始有了自己的算盤和心思。

  「組長放心。」方既白趕緊說道,「屬下自當盡力,一切唯組長馬首是瞻。」

  小汽車在安慶里巷子口停下。

  方既白早已經提前下車,騎著自己的洋車子去小北門巡查所上班去了。

  「這裡現在是什麼人負責?」福山英治帶人進入巷子裡的案發現場,冷冷問道。

  他瞥了一眼,屍體早已經被霞飛巡捕房拉走了,現場只有幾個巡捕還在勘察。

  「你們是什麼人?」一名巡捕皺眉,質問道,然後就被身旁的同僚扯了扯。

  「福山先生。」龔守一上前兩步,他看著福山英治等人,「不知道福山先生有何貴幹?」

  坦德路公共廁所案發現場,他見過福山英治,自然知道此人是日本人上海特高課的人。

  「反日分子的屍體被拉去哪裡了?」福山英治質問道。

  「福山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裡沒有什麼反日分子。」龔守一說道,「至於說屍體,那是被我巡捕房所擊斃的可疑歹人,屍體已經被拉回去了。」

  「走。」福山英治眉頭一皺,對手下下令道,「去霞飛巡捕房。」

  看著福山英治帶著特高課的人離開,龔守一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什麼玩意!」

  「龔大哥,那是日本人?」

  「特高課的。」龔守一面色陰沉說道,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同僚,「這件案子不簡單,都機靈點。」

  說著,他瞪了一眼年輕的同僚,「尤其是你,謝廣義。」

  這個年輕的同僚,他還是頗為了解的,年輕人滿腦子都是熱血,對日本人較為仇視,說不得就會走上危險的路上去。

  霞飛巡捕房。

  敖冠海坐在椅子上,他看了一眼福山英治,「福山先生,阿拉不曉得你從哪裡聽到的謠傳,我再說一遍,這只是一起普通的緝拿歹人的案件,不是你說的什麼反日分子。」

  「敖巡長。」福山英治上前一步,雙手撐在了敖冠海的辦公桌上,「這兩個人是我特高課早就注意到的反日分子,我們高度懷疑這人與坦德路殺害蝗軍士兵的案件有關,現在要求你部將兇犯屍體以及相關證物移交給我特高課。」

  「不可能。」敖冠海冷哼一聲,搖搖頭。

  「敖巡長,你這是要一條路走到黑,定要與我特高課作對嗎?」福山英治鐵青著臉,「你是要做大日本帝國的敵人嗎?」

  「敖某隻是就事論事,我們的情報沒有查證對方是抗日分子,所以,貴方的結論我方並不認可。」敖冠海冷冷說道,「至於說敵人之說,我倒要問閣下了……」

  他看著福山英治,目光也逐漸陰冷,霍然起身,「福山,這裡是法租界,是法國人的地盤,老子是吃的法蘭西的皇糧!」

  敖冠海冷冷質問道,「怎麼,你們日本人是這是要和法蘭西共和國,和歐羅巴最強大的國家為敵嗎?」

  「法蘭西?」福山英治冷笑一聲,「你別忘了,你是中國人,還真是恬不知恥呢。」

  「你也曉得我是中國人?」敖冠海看著福山英治,目光冷淡。

  「很好,很好。」福山英治怒極反笑,他指著敖冠海,「敖巡長,你會為你今天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的。」

  「都聽見了,這小日本在威脅老子呢。」敖冠海指著福山英治,「以後老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就是這小日本乾的。」

  三巡巡捕房的一眾巡捕也都起身,目光不善地看過來,有人甚至摩拳擦掌,就等敖冠海一聲令下就要教訓這些日本人。

  「很好!」福山英治陰冷的目光打量著敖冠海,「今日之事,福山記住了。」

  說著,福山英治冷哼一聲,帶著手下怒氣沖沖離開了。

  ……

  回到小汽車上,福山英治的面色愈發兇狠。

  「組長,這個敖冠海是鐵了心要和帝國作對了。」山下達也說道,「此前多起涉及到反日分子的案件,敖冠海都在暗中庇護反日分子,拖延將那些人引渡給帝國的時間,這個人應該是極度仇視帝國的。」

  「敖冠海這個人不能留了。」福山英治說道,「有這麼一個人在霞飛巡捕房,對於帝國非常不利。」

  「那就幹掉他。」山下達也說道。

  「不行。」福山英治果斷搖頭,儘管他也深恨敖冠海,但是,他很理智,知道絕對不能動手殺人,畢竟敖冠海是霞飛巡捕房的巡長,一個巡長級別的巡捕房警官被殺,這不是小事,即便是法國人一直在隱忍退讓,發生這樣的事情的話,法國人也是忍不了的。

  「霞飛巡捕房有沒有親近帝國的人,可以接替敖冠海的位子的。」福山英治說道。

  「有。」山下達也想了想說道,「有一個叫崔大全的,這個人對帝國態度友好。」

  「這個人以前是麥蘭巡捕房的,去年下半年被調到了霞飛巡捕房,現在是霞飛巡捕房一巡副巡長。」他對福山英治說道,「皇道會的徐晨昂幫助帝國招攬了崔大全,此人現在正秘密為帝國做事。」

  「幫我聯繫姜時晏。」福山英治思索片刻說道,「時間就定在今天晚上八點半。」

  「哈衣。」山下達也點了點頭。

  「另外,我要溫炳章提及的那個鐘逸軒的詳細情況報告。」福山英治忽而說道,「要儘可能詳實。」

  「組長在懷疑?」山下達也問道。

  福山英治搖了搖頭,他並非是懷疑什麼,而是出于謹慎使然:

  倘若溫炳章果然能夠順利招攬鍾逸軒,此人將會是他手中掌握的密探,鍾逸軒的身份意味著這個人用好了,將會有大用,反之,一旦此人有問題,則將是埋藏在己方內部的一顆地雷,於公於私,他都要對此人調查清楚才放心。

  「當然,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調查佐藤源吉遇害案件。」福山英治說道,他看著山下達也,「鍾逸軒對溫炳章說,他懷疑安慶里槍擊事件的死者和坦德路案件有關,你認為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按照溫炳章所講,鍾逸軒聽到對方另外一人喊死者『組長』。」山下達也說道,「從這一點基本上可以大概率推測,這兩個人很可能是力行社特務處的人。」

  福山英治微微頷首。

  「考慮到安慶里正在我們調查的範圍之內,這兩個人就極為可疑了。」山下達也繼續說道,「組長,我同意溫炳章匯報的這個情報分析,並且我認為兩件案子可以併案調查。」

  「以最快的時間搞清楚安慶里槍擊事件中被鍾逸軒擊斃的這個人的身份。」福山英治略一思索,下令道,「要快,巡捕房那邊很顯然不希望我們涉入此案調查,特別是敖冠海,這個人對帝國非常不友好,一旦時間拖久了,我們很難搞到我們需要的情報,真相可能會被掩埋。」

  「屍體已經被送到台拉斯脫路的警察醫院了。」山下達也說道,「我們在警察醫院有內線,我一會就吩咐下去,務必要搞到屍體的照片,這將有助於我們安排辨認。」

  福山英治點了點頭,他現在對敖冠海的憤怒甚至已經超越了坦德路佐藤源吉被殺案本身,這個霞飛區巡捕房的三巡巡長已經極大地激怒了他,若非是考慮到擔心引起法租界當局的強烈反應,他方才真的考慮安排人幹掉敖冠海了。

  消息和進展比想像中來得要快一些。

  傍晚時分,山下達也急匆匆推開了福山英治辦公室房門。

  「組長,照片到手了。」山下達也說道,「並且屍體的身份已經查明。」

  「嗯?」福山英治有些驚訝,「竟如此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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