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落水(求訂閱,求月票)


  新亞大飯店。

  北村直樹面色鐵青,在他的面前站著幾個人。

  特高課第一系滬西分隊隊長小野隆之垂著頭,他不敢去看北村直樹。

  在他的身旁,武田裕次郎畢恭畢敬地站立。

  福山英治看了小野隆之一眼,心中冷笑不已,隨後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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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硯舟死了。」北村直樹說道,他指了指辦公桌上的電話,沉聲道,「松平參謀長閣下的電話打到我這裡了,參謀長閣下非常震怒。」

  他環視了幾人,「六天,參謀長閣下下令我部在六天之內破獲此案,將所有敵人緝拿歸案。」

  幾人都沒有說話。

  「小野。」北村直樹看了小野隆之一眼,語氣冷淡,「刺殺事件發生在你的轄區,你就沒有什麼要講的?」

  「課長。」小野隆之開口,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整個刺殺過程已經查清楚了。」

  「鍾硯舟接受《遠東畫報》和《東亞郵報》的聯合專訪,整個採訪過程一切順利。」

  「在採訪結束,離開華美大廈的時候,有刺客偽裝成清潔人員開槍擊中了鍾硯舟,隨後又有兩名槍手從樓梯襲擊,射殺了鍾硯舟的保鏢。」

  「隨後負責外圍警戒的木村哲也帶人趕到……」小野隆之面無表情,他向北村直樹匯報了事情經過。

  「現在,被木村哲也所部打傷的那個槍手,人還在小沙渡路一千號的勞工醫院搶救。」小野隆之說道,「不過,形勢不容樂觀,這人身中三槍,很可能挺不過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一名特高課特工進來,他走到福山英治身邊,低聲匯報。

  福山英治擺了擺手,待手下離開後,他轉身面向北村直樹,「課長,小沙渡路那邊傳來消息,那名槍手死在了手術台上。」

  北村直樹面色愈發陰沉了,他看向小野隆之。

  「課長,人雖然死了,但是,我們可以通過屍體入手,首先要做的就是查明槍手的身份。」小野隆之趕緊說道,「這個人不可能憑空出現,只要找到人,終究是能查到蛛絲馬跡的線索的。」

  「除了一個已經死去的槍手,就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了?」北村直樹質問道。

  「對方顯然是掌握了鍾硯舟要在華美大廈接受採訪的情報,考慮到這次採訪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小野隆之說道,「我們可以從情報泄露的源頭入手。」

  他看了北村直樹一眼,繼續說道,「我已經下令對兩家報館,尤其是現場採訪鍾硯舟的記者的情況進行秘密調查了。」

  「人呢?」北村直樹問道。

  「人現在還被老閘巡捕房扣押。」小野隆之說道。

  「課長。」武田裕次郎在一旁補充說道,「根據我們在老閘巡捕房的內線傳出來的情報,巡捕房經過初步的調查,基本上初步排除了兩家報社的五名工作人員的涉案嫌疑。」

  「這個調查方向不能說有錯,但是,不是絕對的。」福山英治說道,「鍾硯舟要在華美大廈接受採訪,不僅僅兩家報館的人知道,大道市政府那邊,尤其是總督辦那邊也是有不少人知情的。」

  「就說華美大廈那邊,也是有不少知情者的。」他繼續說道,「此外,巡捕房要配合警戒保衛工作,巡捕房那邊也是提前知情的。」

  也就在這個時候,植松裕太敲門報告,「課長,章家駒組長來了。」

  「進來。」北村直樹沉聲道。

  ……

  武田裕次郎得了北村直樹的命令,向章家駒講述了案情。

  「章桑,說說你的看法。」北村直樹看著章家駒,說道。

  「我能看一下那杆中正式步槍嗎?」章家駒問道。

  北村直樹看向小野隆之。

  「步槍現在還被老閘巡捕房暫時扣押。」小野隆之面色陰沉,說道。

  「那屍體呢?」章家駒說道,「我可以看看屍體,看看是不是認識,或者是不是有什麼印象。」

  「屍體也在老閘巡捕房。」小野隆之的面色愈發陰沉了。

  章家駒露出驚訝之色,然後他嘆了口氣,看向北村直樹,「課長,現在屍體和唯一的證物都見不到,屬下這邊也是沒有什麼頭緒。」

  「不不不。」福山英治搖搖頭,「小野隊長還在現場發現了關鍵物證。」

  小野隆之面色不善的看了福山英治一眼,他的心中有些不解,不明白福山英治為何會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

  北村直樹朝著武田裕次郎點了點頭。

  武田裕次郎從桌子上拿了那枚用證物袋裝起來的菸蒂遞給了章家駒。

  「黃金龍香菸?」章家駒仔細研究著,「這是非常低廉的香菸,口感非常粗糙,只有沒有什麼錢又菸癮很大的老煙槍才會抽這個煙。」

  「這說明這個神槍手的生活比較困頓,或者說,他曾經生活拮据,習慣了抽這種黃金龍香菸。」說著,他看向北村直樹,「或許這可以作為一個調查方向。」

  「是否可以從售賣香菸的源頭調查?」武田裕次郎說道。

  章家駒看向北村直樹。

  北村直樹微微頷首,示意章家駒繼續講。

  「不過,如果想要從售賣這款香菸的源頭來調查,恐怕並非易事。」章家駒說道,「黃金龍香菸確實是小煙廠,但是,實際上這款香菸的銷量不算小。」

  「最重要的是,因為黃金龍香菸便宜,抽這款香菸的多是窮人,包括工人,碼頭苦力,囊中羞澀的小職員,所以,賣這種煙的攤位店鋪比比皆是,就說巷子裡常見的老虎灶,也會代售這種煙。」章家駒說道。

  「課長,看來我們現在並未掌握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福山英治皺著眉頭,說道。

  「不過……」章家駒忽然說道。

  「不過什麼?」小野隆之立刻問道。

  「黃金龍香菸和中正式步槍,這兩者結合起來,屬下倒是有一個思路。」章家駒說道。

  「講。」北村直樹說道。

  「黃金龍香菸價格低廉,所以深受國軍基層官兵的青睞,尤其是淞滬戰事的時候那些從各地來淞滬支援的雜牌軍士兵的喜歡。」章家駒說道,他以不確定的口吻說道,「或許,或許這是一個可以調查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這個狙擊手很可能是潰散後躲藏在租界的國軍潰兵?」福山英治問道。

  「只能說有這種可能。」章家駒說道,「神槍手是需要子彈餵出來的,只有軍隊裡才最可能培養出神槍手。」

  他看向北村直樹,說道,「就以屬下此前所在的黨務調查處來講,這種步槍神槍手便殊為罕見。」

  「而且,即便是力行社特務處那邊,他們的槍手中,也許更擅長使用短槍,百步穿楊的步槍射手實際上也是非常稀缺的。」章家駒說道。

  「說了這麼多,都只是猜測。」小野隆之冷冷說道,「此次刺殺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定然非力行社特務處莫屬,按照你這個分析,反而排除了上海站的可能性。」

  「小野隊長。」章家駒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道,「屬下只是就事論事的分析,也並未說可以排除特務處上海站。」

  他對小野隆之說道,「淞滬戰事結束後,國軍潰散,說不得便有躲藏在租界的國軍士兵被上海站的人招攬了。」

  說完,章家駒看向北村直樹,「課長,屬下見識淺薄,目前也只能看出這些了。」

  「章桑,辛苦了。」北村直樹點了點頭。

  「課長,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

  看到北村直樹點頭,章家駒微微鞠躬,果斷離開。

  「說說你們的看法。」北村直樹看了看幾人,說道。

  「課長,雖然章家駒的分析並無實質上的幫助,但是,確實是為我們的調查提供了可選擇的思路。」福山英治說道。

  「不愧是課長。」停頓一下,他繼續說道,「一開始屬下還不明白課長為何喊章家駒過來,屬下現在明白了。」

  福山英治一臉嘆服之色,說道,「這也正是我們要用章家駒這樣的支那人的原因,支那人更了解支那人,也更清楚一些我們暫時沒有掌握,或者是沒有注意到的一些細節。」

  「小野。」北村直樹看向小野隆之,「參謀長閣下給了我六天時間,我給你五天時間。」

  北村直樹沉聲道,「從現在開始成立華美大廈刺殺案專案組,你是組長……」

  說著,他看向福山英治,「福山,你是副組長。」

  「哈衣。」福山英治立刻立正,說道。

  北村直樹擺了擺手,阻止了小野隆之要開口的話,「我希望你們兩個精誠合作,破獲此案,將膽敢挑釁蝗軍的敵人通通挖出來,繩之以法!」

  「哈衣。」

  「哈衣。」

  ……

  「大哥,日本人喊你過去做什麼?」曹安民給章家駒點菸,低聲問道。

  「鍾硯舟死了,還死了好些個日本人。」章家駒深深地吸了一口菸捲,鼻腔噴出煙氣,淡淡道,「日本人喊我過去幫他們分析案情。」

  「鍾硯舟是誰?」曹安民問道。

  「大道市政府總督辦的副主任。」章家駒說著,嘴角咧起來,「這人最近跳的厲害呢。」

  「死得好。」曹安民咬咬牙說道。

  章家駒的目光無比嚴厲的看過來。

  「我,我就在大哥你面前才,才說。」曹安民撓撓頭,說道。

  「再有下次,不用日本人抓你,我就先斃了你。」章家駒聲色俱厲,「你給我記住了,我們現在已經走上了不歸路了,回不了頭了,既然回不了頭,想要活命就給我拎得清。」

  「我知道了。」曹安民耷拉著腦袋,說道,他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卻似乎不敢說。

  「講。」

  「大哥,你真的幫日本人……」曹安民看著章家駒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

  「端誰的飯碗,為什麼人做事,難道不對嗎?」章家駒深深地看了曹安民一眼。

  「對對對。」曹安民忙不迭說道。

  停頓了一下,他露出高興之色,說道,「大哥,劉安泰那個混蛋失蹤了好些天了,八成是被人做掉了。」

  「死了就死了吧。」章家駒淡淡道,「死了倒也是好事,省得我看他不順眼,日本人那邊也防著我。」

  章家駒猛抽了幾口菸捲,他的眼睛眯起來,煙霧繚繞,也遮蔽了他的雙眸。

  ……

  「打電話給小北門,讓溫炳章來一趟。」福山英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對植松裕太說道。

  「哈衣。」

  很快,植松裕太回來了。

  「組長,溫炳章不在小北門巡查所。」

  「不在小北門,人去哪了?」福山英治面色一沉,「他最近怎麼總是脫崗?」

  「這……」

  「你現在去,去找溫炳章。」福山英治不耐煩說道。

  「哈衣。」植松裕太點了點頭。

  儘管他還是不太理解福山英治為何對溫炳章如此器重,似乎連華美大廈刺殺案這麼重要的機密案件也要喊溫炳章參與進來,但是,福山英治的下了命令,他不理解也要執行。

  植松裕太趕到了安慶里,來到方既白家中的時候,就看到他裹著被子正在圍著一個炭盆烤火。

  「溫先生,這是怎麼了?」植松裕太問道。

  「植松太君。」方既白哆哆嗦嗦要起身。

  「坐下說話吧。」植松裕太說道,「怎麼回事?組長打電話到小北門找你,你卻不在,這是怎麼回事?」

  「讓植松太君見笑了。」方既白說話間打了個噴嚏,趕緊解釋道。

  「也就是說,是鍾逸軒上午就喊了你過去,你在他那裡吃了酒……」植松裕太的面色陰沉下來,「然後酒後失足掉進河裡了?」

  「是,是,是。」方既白露出慚愧不安的神色。

  也就在這個時候,盧修端了一碗薑湯過來,「大章哥,喝一碗薑湯去去寒氣。」

  方既白接過,呼嚕呼嚕的喝著薑湯。

  「你是盧修?」植松裕太看向盧修,目光審視。

  「這是植松先生,是……」方既白趕緊給盧修介紹,「是……」

  「溫桑現在在跟我做事。」植松裕太直接說道。

  「原來是植松先生。」盧修趕緊說道,他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植松先生要不要也來一碗薑湯?加了紅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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