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裂痕(求訂閱,求月票)


  「站長。」方既白看著秦冠月,他眉頭緊鎖,「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秦冠月盛怒之下脫口而出方才的話,也是有些後悔。

  戴沛霖權柄威勢太重,即便是他這個特務處元老大將,也不敢挑釁戴沛霖的威嚴。

  他知道,這個溫炳章是有獨立電台與遠在武漢的戴老闆直接聯絡的,要是這小子在戴老闆面前進讒言,總歸不妙。

  「即便是戴老闆下達的電令,你也該向我匯報一聲吧。」秦冠月的語氣略略緩和,「我身為上海站的站長,如此重大的行動,我還是事後看報紙才看到,你覺得這說得過去嗎?溫組長!」

  「站長。」方既白露出為難之色,「屬下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對秦冠月說道,「站長,除了此事,屬下可還有任何越矩之事?」

  方既白的態度誠懇,「站長不僅僅是屬下的長官,還是屬下敬重的前輩,屬下對站長絕無輕慢之心。」

  

  「溫組長。」秦冠月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我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你是上海站的行動組長。」

  「站長,屬下知曉本分。」方既白點了點頭說道。

  知曉本分?

  秦冠月看著方既白,只覺得這話有些刺耳。

  不過,總體而言,方既白的態度還算恭敬,他點了點頭,「溫組長,我希望下不為例。」

  「站長,屬下明白。」方既白說道,他露出猶豫之色,終於,還是咬咬牙說道,「有些情況,不是屬下不向站長匯報,站長可去電戴老闆處,只要戴老闆點頭……」

  「溫組長!」秦冠月剛剛下去的怒火又起來,他拍了桌子,「說來說去,你還是在拿戴老闆來壓我?!」

  「站長!」方既白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戴老闆親令,屬下只有服從。」

  「好好好。」秦冠月臉色陰沉,「我倒要親自去電問問戴老闆,我看你到時候還有什麼話要講。」

  「屬下還是那句話,只要戴老闆點頭,屬下絕無二話。」方既白沉聲道。

  秦冠月看著方既白。

  方既白神色略緊張,但是,依然倔強地昂著頭,沒有退縮。

  「你回去吧,我這個站長管不了你了。」秦冠月冷哼一聲,擺了擺手。

  「站長,屬下告退。」方既白向秦冠月敬了個禮,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在二樓書房隔壁的一個房間裡,宣仲安站在窗口,他看著一個人從樓梯口出來,這人戴了禮帽,帽簷壓得很低,脖頸上還圍了一條棕色的圍巾,圍巾遮住了臉頰,看不清楚這人的面孔。

  他摸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兩分鐘後,宣仲安敲開了書房的門。

  「站長。」

  「坐吧。」秦冠月朝著宣仲安點了點頭。

  「華美大廈刺殺鍾硯舟之事,確係第六特別行動組的人幹的?」宣仲安問道。

  秦冠月冷哼一聲,「不是他們還能是誰?除了這個第六組,整個上海站誰人敢自作主張?」

  說著,他怒氣沖沖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態度惡劣,頂撞長官,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這個邱民安竟然敢頂撞站長?」宣仲安露出震驚之色,問道。

  「還有他邱民安不敢的嗎?」秦冠月怒聲道,「仗著有戴老闆撐腰,這是沒把我這個站長放在眼裡!」

  第六特別行動組組長溫炳章的名字,在上海站內部,只有他秦冠月知道,在站內,溫炳章的化名是邱民安。

  「也就是說,刺殺鍾硯舟的行動,邱民安是直接受命於戴老闆的指令?」宣仲安的眉頭皺起來。

  秦冠月冷哼一聲,沒說話。

  「站長,這可不是好苗頭。」宣仲安思忖道,「站長乃上海站站長,所有站務都隸屬站長領導,那邱民安今天敢不聽令於站長,明天不知道該膽大包天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站長,戴老闆這麼做,就不怕前線的兄弟們寒心嗎?」

  「閉嘴!」秦冠月臉色一變,盯著宣仲安看,「這話我這次就當沒有聽見,再有下次,我絕不饒你。」

  「是,是屬下孟浪了。」宣仲安連忙說道,他嘆了口氣,「屬下也是為站長感到委屈啊。」

  「行了。」秦冠月擺了擺手,「戴老闆那邊,我自會去電要一個說法的。」

  他看著宣仲安,「此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利於團結的話傳出去。」

  「站長放心。」宣仲安趕緊說道,「屬下知道輕重。」

  「讓你打探的情報打探的怎麼樣了?」秦冠月問道。

  「站長。」宣仲安說道,「戚景堯的活動情況,已經初步摸清楚了。」

  「講!」秦冠月沉聲道。

  溫炳章不聽調令,目無長官,他非常震怒。

  但是,不管怎麼說,溫炳章的第六特別行動組幹掉了大漢奸鍾硯舟,此乃大功一件。

  在此大功的襯托下,上海站此前針對小漢奸、偽警察的刺殺行動,就顯得是小打小鬧了。

  秦冠月只覺得臉面上不好看,遂下令宣仲安所部選擇一個有價值的目標展開鋤奸行動。

  宣仲安經過精心挑選,選中了偽大道市政府特務高等法院院長戚景堯。

  此人無論是級別還是在偽大道市政府的影響力,都和鍾硯舟不相上下。

  秦冠月心中有怨氣,要向武漢方面,向戴老闆要一個說法,不過,他也知道,什麼都是虛的,只有功勞才是真金白銀。

  他打算在成功制裁漢奸戚景堯之後,再去電武漢戴老闆處,攜此大功去電,方可有底氣。

  「戚景堯活動規律還是比較固定的。」宣仲安說道,「浙江路偽法院、威海衛路私宅、黃浦路的日軍法務聯絡處,他平時基本上也就只去這幾個地方。」

  「戚景堯的安全保衛人員的情況摸清楚沒有?」秦冠月問道。

  「初步摸清楚了。」宣仲安說道,「戚景堯平時外出會乘坐一輛雪鐵龍小汽車,除了司機之外,還有一個秘書,兩個保鏢,不過……」

  「不過什麼?」

  「鍾硯舟被刺殺後,戚景堯似是感到了害怕。」宣仲安說道,「他現在外出之時,會要求偽大道市政府警察局安排一隊偽警察車輛隨行保護。」

  「有把握嗎?」秦冠月問道。

  「雖然戚景堯的保衛力量人手不少,不過,只要我們突然襲擊,短時間內有優勢兵力和火力突襲,還是有把握幹掉這個狗漢奸的。」宣仲安說道,「現在最大的難點是如何精準地掌握宣仲安的出行路線,我們這邊才好設伏行動。」

  「我們原來的計劃是在威海衛路戚景堯的私邸附近埋伏,不過,鍾硯舟被刺殺後,敵人在戚景堯等大漢奸的住處附近加強了安全保衛力量,不僅僅有偽警察巡邏,還有日本憲兵在附近不定時巡邏。」宣仲安說道。

  「所以,屬下仔細研究過,最好的動手地點是宣仲安從官邸或者私邸去黃浦路日軍法務聯絡處的途中。」宣仲安一邊思索,一邊說道,「無論是從官邸還是私邸去黃浦路,都各有一個必經之處。」

  「哪兩個必經之處?」秦冠月大喜,他拉開帷幕,指著牆壁上的地圖問道。

  「這裡,從浙江路的官邸去黃浦路的日軍法務聯絡處,無論走哪條路線,都必須經過泰安橋。」

  「還有這裡。」宣仲安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頭,「從威海衛路的私邸去黃浦路的日軍法務聯絡所,則是必然會經過這個,花圃路的桃花橋。」

  「現在的問題是,戚景堯只是偶爾會去黃浦路,什麼時候去,我們完全無法預料。」宣仲安說道。

  「盯著戚景堯!」秦冠月沉思道,「想辦法在高等法院內部發展內線,要做到絕對確切掌握戚景堯的出行計劃。」

  「這個……」宣仲安沉吟道。

  「有困難?」

  「偽高等法院那邊,並沒有我們自己人潛伏。」宣仲安說道,「要發展內線掌握確切情報,這個人選非常重要,一般人也無法掌握戚景堯的出行計劃的。」

  他對秦冠月說道,「唯一的辦法就是以利誘之,這需要很多錢。」

  「錢不是問題。」秦冠月看著宣仲安,「我特批一筆經費與你。」

  「我只有一個要求,幹掉戚景堯這個狗漢奸!」他的表情無比嚴肅。

  「站長放心,只要錢到位,屬下一定能從戚景堯的身邊收買到可靠人員。」宣仲安微笑道,「這些漢奸都是見利忘義之輩。」

  「好,這件事要儘快。」秦冠月微微頷首,「我要讓上海灘的大小漢奸都人人自危!」

  「明白。」

  宣仲安離開後,秦冠月坐在椅子上,他面色陰沉不定。

  溫炳章說他只是聽令於戴沛霖的命令,何錯之有?

  這話對嗎?

  對。

  卻也不對。

  不管怎麼說,溫炳章是他的下屬,戴老闆遠在武漢,溫炳章完全可以以更加溫和和委婉的態度來與他溝通的,甚至是秘密透露一二,也是可以的,畢竟戴沛霖沒有長千里眼和順風耳,溫炳章只需要悄悄匯報,他這邊自不會為難溫炳章,也會為溫炳章保密。

  他需要的是溫炳章的一個態度。

  但是,很顯然,這個溫炳章仗著戴沛霖撐腰,可以說是完全沒把他這個上海站站長放在眼裡。

  而經此之事,即便是後面他去電戴沛霖,得了戴沛霖的電令,那溫炳章屈服了,但是,這根刺已然在他和這個桀驁不馴的下屬之間種下了。

  還有就是——

  戴沛霖。

  秦冠月搖搖頭,苦笑一聲,戴老闆啊戴老闆,你這是要做什麼?!

  ……

  戴老闆要做什麼?

  方既白回到了安慶里,他躺在床上,漆黑的夜裡他盯著天花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面對秦冠月,他不能屈服,也不可以服軟。

  戴沛霖批准后羿小隊成立,並未單獨向后羿小隊下達制裁任務的時候,方既白就想到了只要第一次行動之後,必然會迎來秦冠月的問責和怒火,會有今天這個場景。

  那麼,遠在武漢的戴老闆會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

  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方既白很清楚,他成立后羿小隊,此事並未通報秦冠月,他是有私心的,這個私心就是雖然隸屬於上海站,他更傾向於獨立發展,慢慢的和上海站本部脫鉤。

  方既白相信,以戴沛霖的老辣,他的這點小心思,戴沛霖自然是一眼看穿。

  在這種情況下,戴沛霖批准成立獨立於上海站之外的后羿小隊,這本身就是一種默許,甚至可以說是縱容。

  戴老闆不信任秦冠月?

  或許是,或許不是。

  秦冠月是特務處元老大將,戴老闆對秦冠月應該是信任的。

  但是,又並非全然信任。

  就如同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一樣,戴沛霖默許他的第六特別行動組獨立發展。

  此外,陳滄離開上海之前給他留下了電台,這件事戴沛霖必然知曉,這也是當初在青浦班的時候,戴沛霖特批應允他的。

  一個行動小組自身擁有獨立電台,可以和武漢直接聯繫,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他這邊要獨立發展,逐步脫離上海站,戴沛霖那邊知曉他的心思,並不點破,默許本身就是同意,雙方心照不宣。

  現在,經此之事,他和秦冠月之間已然有了矛盾,可以說是無法癒合的裂痕出現了。

  無論是對他而言,還是對秦冠月而言,沒有對錯,只有利益和自身需要之分。

  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氣,從現在開始,他要更加縝密地謀劃第六特別行動組以及鋤奸特別行動隊和后羿小隊的發展了。

  首要問題就是,要加快與上海站本部的脫鉤。

  上海站本部那邊的情況,他這段時間也是有所了解的,愈是了解,他愈是不放心。

  事實上,此前張簡舟之事,上海站行動大隊副大隊長竟然如此輕易就暴露被抓,這就讓方既白出了一身冷汗。

  張簡舟本人是一條好漢,但是,其行事太過粗糙了。

  戴老闆啊,戴老闆。

  方既白搖搖頭,如果戴沛霖一開始就明確下令他在上海獨立發展,完全沒有必要讓他履職第六特別行動組組長,這完全是畫蛇添足嘛,完全可以讓他戴著陳阿四以及何書桓,還有他在青浦發展的三毛等人,再輔以石鐵山等南京舊部,秘密在上海潛伏發展,這樣才是最合適的安排。

  他不相信以戴沛霖的狡猾和能力會想不到這一點。

  那麼,這位戴老闆為何會選擇這種『畫蛇添足』的安排?

  方既白陷入了沉思之中。

  默然,方既白腦海中閃過了一個思緒,他似乎有點明白了。

  戴老闆是故意為之的。

  這實際上是戴老闆拿他來敲打秦冠月的。

  或許,本身就是僅此而已?!

  戴老闆啊,戴老闆,前線兄弟們的安全,不是可以肆意拿來弄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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