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北村質問(求訂閱,求月票)
一通百通。
就好似天窗開了,陽光披灑下來,照亮了原本黑漆漆的房間。
方既白略一琢磨,就想明白了。
無論是給予他獨立電台的權利,還是默許他撇開上海站本部獨立做大,乃至是坐視(坐實)他和秦冠月的矛盾,這一切都在戴沛霖的掌握之中。
他不清楚是秦冠月做了什麼令戴沛霖不快,亦或者這僅僅是出於當權者對各路諸侯的限制和敲打。
當然,從方既白的需求來說,這種結果他並不排斥。
方既白的腦海中先是浮現出戴沛霖那不怒自威、不苟言笑的面容,然後是秦冠月的面容在眼前浮現。
他有一種直覺,秦冠月對他的憤怒是真的,但是,這種憤怒又似乎是虛無的,是做給他看的。
秦冠月這種級別的諸侯,恐怕也早就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石鐵山是半夜時候來的,盧修悄悄給石小妹開的門。
方既白身著睡衣,披著大衣,在書房裡與石鐵山秘晤。
書房的窗簾拉上,並且用棉被堵住了,以免燈光外泄。
「要戴老闆的回電?」方既白聽了石鐵山的匯報,他輕笑著搖搖頭,「他也不怕我們這邊隨手寫一份給他。」
「章家駒說了,他信組長的為人不會騙他。」石鐵山微笑說道。
「我可以理解章家駒的心情。」方既白嘆息一聲,搖搖頭說道,「投靠日本人,這是他和手下洗不掉的污點,他提這些要求,甚至明知道是沒有保障的要求,要的不過是一個自己爭取過、努力過的心安罷了。」
「倒也不算純屬心安。」石鐵山說道,「最起碼組長你不會欺瞞他,是會向戴老闆去電匯報此事的,如此他們反正之事就是上達武漢了。」
停頓一下,石鐵山說道,「我看得出來,章家駒等人都是有血性的漢子,是願意不顧危險抗日的,他們只是不希望萬一有一天殉國了還頂著漢奸的名頭。」
「我會親自去電戴老闆。」方既白沉默了一會,他點點頭,「屆時你把戴老闆的回電帶給章家駒,記住了,要看著他當面銷毀電報。」
「屬下明白。」石鐵山點點頭。
他想了想,問方既白,「四哥,我已經向章家駒……」
「以後即便是這種私下裡談話,也儘量以『顧老闆』稱呼。」方既白說道,「要養成這種好習慣。」
「是。」石鐵山點了點頭,「我已經將我們有意對戚景堯展開鋤奸行動之事告訴了顧老闆,他答應會秘密打探關於戚景堯的相關情報的。」
「很好。」方既白點了點頭,「顧老闆是黨務調查處出身,戚景堯本人以前和上海黨務方面便多有瓜葛。」
他略一思索,對石鐵山說道,「鍾硯舟被我們除掉後,包括戚景堯在內的這些大漢奸都人人自危,要求日偽方面加強對他們的安全保護工作。」
「顧老闆的出身,我覺得完全可以和戚景堯走得近一些嘛。」他對石鐵山說道。
「我明白了。」石鐵山眼中一亮,「我會和顧老闆提這件事的,相信戚景堯那邊也樂意和特高課這邊,和顧老闆搭上線。」
「不過,四哥。」石鐵山說道,「你之前也說了,對戚景堯的行動或可或是佯作,那我們真正的目標是哪個?」
「孟啟昌。」方既白淡淡說道。
他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抽了一口,「此人罪大惡極,現在民憤極大。」
石鐵山點了點頭,孟啟昌系上海偽市民協會常務理事會副理事、滬上糧業總執事。
孟家本是上海灘著名的糧油大亨,上海淪陷後,孟啟昌不僅僅積極參與籌建偽市民協會,還積極配合配合日軍軍方強征民間糧食,鎮壓愛國糧商的反抗。
尤其是今年冬天,上海嚴寒,孟啟昌一方面配合日軍強征軍糧,另外還召集一批漢奸糧商囤積居奇,大肆炒高糧價,製造坊間恐慌,今年冬天上海灘凍餓倒閉的難免數不勝數。
同時,此人還趁機主導推出了『向蝗軍效忠之良民,可領兩斤米,檢舉反日分子者,可領十斤米』的政策,以此逼迫普通市民向日本人低頭屈服。
尤其是後者,導致上海民間出現了一小撮向日本人告密的『領取蝗軍糧賞』的漢奸,無論是特務處這邊,還是紅黨所領導的愛國抗日團體,都有人因為鄰居告密而被捕,損失不小。
可以這麼說,孟啟昌此人雖然只是戴老闆簽發的鋤奸名單中的乙級目標,但是,此人現在的對我方抗日力量的威脅程度極大。
「確實,孟啟昌該死!」石鐵山表親嚴肅說道。
「泥鰍和扁頭都還在養傷,冬瓜要照看他們。」方既白對石鐵山說道,「針對孟啟昌的鋤奸行動,這次就不用你們這邊出手了,我會安排其他人。」
「四哥。」石鐵山急切說道。
「要穩。」方既白看著石鐵山,「鍾硯舟的刺殺行動,日本人已經警覺,並且你的情況,日本人那邊已經初步掌握,你部現在要做的就是休養生息,是蟄伏。」
「而且,你這邊和顧老闆保持聯繫,要表現出對戚景堯的興趣。」方既白看著石鐵山,表情嚴肅說道,「對戚景堯,如果時機允許,也可能轉佯攻為行動,你明白嗎?」
「屬下明白了。」石鐵山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方既白彈了彈菸灰,他的面色陰沉,「因為鍾硯舟之事,秦長官震怒,此前召我過去談話,談話很不愉快。」
石鐵山愣了下,然後點了點頭。
四哥和秦站長之間的這次衝突,他早有預料。
再戴老闆的那份『閻王點名單』發來之後,他就知道,武漢那邊秘令此事瞞著秦冠月,早晚會鬧出矛盾的。
「四哥,戴老闆那邊……」石鐵山皺眉,說道。
他隱約覺得,戴老闆此次安排是不妥當的,現在四哥和秦長官有了衝突和裂痕,這對於四哥和第六特別行動組來說不是好事,是一個不小的隱患。
「戴老闆做事自有其道理。」方既白緩緩搖頭,他看著石鐵山說道,「不過,經此之事,與我們而言,倒也並非全是壞處。」
「四哥的意思是?」石鐵山神色一動。
「對於上海站的情況,說說你的看法。」方既白說道。
「這……」
「有什麼說什麼。」方既白微笑道。
「上海站的兄弟都是好樣的。」石鐵山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道,「不過,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尤其是有張簡舟副隊長之事,屬下的直觀感覺是……」
他沉吟著,「行事有草莽習氣,不夠謹慎,長此以往,可能會給日本人抓住痛腳。」
「有什麼都可說。」方既白看石鐵山欲言又止,沉聲道。
「四哥,現在當你的面我才說這些話。」石鐵山一咬牙,說道。
方既白微微頷首。
「事實上,我們特務處長期以來,都是有草莽習氣的。」石鐵山索性一吐為快,「弟兄們都是不怕死的好男兒,但是,缺乏組織性和紀律性。」
「在國統區,這樣的習性不算太大的弊端,但是,在淪陷區潛伏行動,這種習性就是一個極大的隱患。」
「四哥。」石鐵山說道,「我此前在南京特務處本部,這種感覺就很明顯了,也就是在四哥手下,四哥你做事非常謹慎,對弟兄們要求嚴格,行事以安全為第一考量,不慮勝先慮敗,行動時候優先考慮弟兄們能否安全撤離,這一點很多長官做不到。」
方既白看著石鐵山,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他知道,石鐵山這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這些話若是放在其他長官那邊,這就是大逆不道的言論。
因為,特務處的草莽習氣是怎麼來的,根子還在戴老闆身上,這是特務處草創階段大肆吸收社會人員造成的無法改變的後遺症。
「鐵山。」方既白說道。
「四哥。」
「你能坦誠說出這些心裡話,四哥很欣慰。」方既白點點頭,「這話,以後不要對外人講了。」
「屬下識得輕重。」石鐵山正色道,「屬下也只在四哥面前講這些心裡話。」
「你所擔心的,也正是我憂慮的。」方既白沉聲道,「與上海站本部牽連過多,隱患實多。」
他表情鄭重說道,「所以,此次和秦長官的衝突,與我們而言也並非全然壞處。」
「鐵山。」方既白對石鐵山說道,「你是我信任之人,是我從南京帶過來的,和上海這邊並無什麼牽扯,這是好事。」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做的就是儘量和上海站本部逐步減少不必要的聯繫。」方既白看著石鐵山,神色凝重說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石鐵山聽明白了。
儘管四哥沒有把話完全講出來,但是,這意思就是四哥這邊要儘量,逐步和上海站本部切割,將第六特別行動組逐步成為單獨的秘密力量。
「四哥,我明白。」石鐵山點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很好。」方既白微微頷首,「記住了,保存自身,殺敵報國,只要我們堅持做到這些,就是對黨國,對戴老闆最大的忠誠,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之事。」
「是,屬下明白。」石鐵山微微垂手,點點頭說道。
……
一天後。
新亞大飯店。
福山英治急匆匆敲開了北村直樹辦公室的房門。
「課長,你找我?」福山英治說道。
「劉安泰失蹤那件事,查得怎麼樣了?」北村直樹直接問道。
福山英治愣了下,他沒想到課長突然提及那個失蹤了好一段時間的劉安泰。
劉安泰失蹤之後,他下令植松裕太去調查,不過,查了一段時間後並無什麼進展,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課長,屬下慚愧,劉安泰失蹤之事雖然有過調查,但是並無什麼進展。」福山英治趕緊說道。
「現在還在調查嗎?」北村直樹質問道。
「調查沒什麼進展,而屬下這邊事情比較多,所以,所以……」福山英治說著,說著,看著北村直樹那陰沉的目光,不敢說話了。
「福山。」北村直樹開口道。
「哈衣。」
「說說你對劉安泰失蹤之事的看法,你認為是意外失蹤,還是遇害了,會是什麼人動的手?」北村直樹身體後仰,倚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福山英治,問道。
「和劉安泰一起失蹤的,還有馮少卿等人,一共四個人一起失蹤的。」福山英治說道,「四個人都是意外失蹤的可能性極低,所以,最大可能就是遇害了。」
他思索著,對北村直樹說道,「至於是什麼動的手,一開始小笠原弘曾經懷疑過章家駒,因為正是劉安泰和馮少卿的投誠,馮少卿指認了張三明,導致章家駒所部被捕,而劉安泰則指認了章家駒的真正身份。」
他對北村直樹說道,「章家駒雖然投誠,不過,此人是走投無路之下投靠帝國的,要說此人對馮少卿和劉安泰沒有恨意,這不可能。」
「所以,小笠原弘當時懷疑章家駒,屬下也認為不是沒有道理的。」福山英治說道。
「不過,經過秘密調查,章家駒並無動手的時間和機會,所以,已經排除了章家駒的嫌疑了。」福山英治說道,「至於說是什麼動手的,屬下更傾向於是國黨黨務調查處上海黨部特別調查室的人幹得。」
「理由。」
「當時馮少卿交代了馮書岳的一個情婦的行蹤,屬下下令劉安泰和馮少卿秘密找到這個女人,爭取秘密逮捕馮書岳。」福山英治說道,「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幾個人失蹤了,因而屬下懷疑是劉安泰和馮少卿等人行事不秘,引來了馮書岳的警覺,將他們除掉了。」
北村直樹沒說話,就那麼面無表情的看著福山英治。
福山英治心中有些慌亂,直覺告訴他,課長似乎並不認可自己的這番分析,但是,他仔細想了想,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據,從邏輯上是說得通的。
「課長,後續針對國黨黨務調查處上海黨部特別調查室,屬下也安排植松裕太和小笠原弘秘密調查,但是,馮書岳這個人非常狡猾和小心,並沒有查到此人的什麼線索和蹤跡。」福山英治趕緊說道,「也正因為此,對於劉安泰失蹤之案的調查就暫時陷入了僵局。」
北村直樹還是不說話,皺眉看著福山英治。
「課長。」福山英治咬咬牙,硬著頭皮說道,「是不是屬下有什麼地方沒有考慮到,有什麼疏漏?」
「劉安泰是什麼身份?」北村直樹冷哼一聲,他打量了福山英治一眼,淡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