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打草驚蛇(求訂閱,求月票)
齊少白『躲』在臥室里。
胡關南來到廚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送何書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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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增加了夜間巡邏,你要多加小心。」胡關南低聲道。
他也很無奈的,如果齊少白沒來,他是打算留『田鼠』同志過夜,天快亮的時候離開的。
「放心,我有辦法。」何書桓說道。
他的履歷非常清白,即便是被巡捕盤查,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那,保重。」胡關南微笑著,伸出手。
「保重。」何書桓與胡關南握手。
回到臥室,胡關南看到齊少白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雙手抱著腦袋,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壓力很大?」胡關南笑了說道。
齊少白用力搓了搓臉,再抬起頭的時候,目光炯炯,整個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和精力。
「習慣了。」齊少白笑了說道,「送走了?」
「嗯。」胡關南沒有多提這個話題,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抓了抓頭皮,說道,「我這邊有一個新情況,我覺得有必要和你這邊溝通一下。」
「新情況?」齊少白眉毛一挑。
「對,新情況。」胡關南點點頭,「日本人特高課那邊最近動作不斷。」
他遞了一支菸捲給齊少白,說道,「特高課最近行事有了一個新的變化,他們開始重用,或者說是給予了漢奸特務更多的信任和行動權限。」
「特高課的協從調查小組?」齊少白略一思索,問道。
「看來黨工委那邊也掌握了這個新動向了。」胡關南點點頭。
「組織上對於這個新情況確實已經關注到了。」齊少白說道,「日本人開始重視漢奸特務工作,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他對胡關南說道,「這些漢奸特務更了解和熟悉民情,這極大地彌補了日本人的短板。」
「不僅僅是熟悉民情。」胡關南搖搖頭說道,「這些個漢奸特務里有不少是我們的老對手,對我們非常熟悉。」
「我說的不是協從調查小組,是特高課的華籍行動組,這是比協從調查小組更加危險的存在。」胡關南正色道,「譬如說特高課第一系華籍第三行動組,他們的組長章家駒此前正是黨務調查處南京區的人,手上沾滿了我們的同志的鮮血。」
「這個人我聽說過。」齊少白點了點頭,「我印象中他以前在南京時候是那個祖大奇的手下,這個祖大奇當年非常難纏,我們不少同志都折在他手裡。」
「確實是祖大奇培養起來的人。」胡關南點了點頭,「章家駒帶了他的幾個手下投敵,現在是特高課第一系華籍第三行動組的組長,可以說章家駒及其手下對我們太了解了,一定要多加小心。」
「這個情況我會注意的。」齊少白點了點頭,「相比較這個情況,我要說一說特高課的那個第四協從調查小組。」
「那個福興祥貨行的司帳出身的溫炳章小組?」胡關南看了齊少白一眼,「你也注意到了這個漢奸?」
「敵人的任何動向,都足以引起我們的注意。」齊少白正色道,「這個溫炳章小組,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在敵人的協從調查小組中是實力最弱的,但是,在我看來,將來的威脅不小。」
「或者說,不是這個溫炳章小組的本身,而在於他代表的意義。」齊少白說道。
「因為溫炳章出身普通,他的那些手下也很有代表性?」胡關南也點燃了一支菸捲,輕輕吸了一口,說道。
「正是。」齊少白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一個普通的貨行司帳出身,一個在所有人眼裡都是非常普通的老實人,面對日本侵略者非但沒有仇恨,反而主動靠攏,甘願為日本人為虎作倀,還糾集了一批癟三,尤其是還招納了碼頭苦力這種最不應該出現漢奸的人等,這開了一個非常不好的頭。」
「這意味著在普通市民中,將來也可能出現漢奸,尤其是在屬於我們的發展重心的碼頭苦力的工人力量中,也有人甘願當漢奸,這是非常不好的信號,影響極為惡劣。」胡關南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非常嚴肅,齊少白同志的這個觀點,他是非常認同的。
「所以,我向你們對敵工作部提一個建議。」齊少白說道,「別看這個溫小組現在在特高課的協從調查小組是實力最弱的,但是,將來的威脅極大,我建議趁著這股漢奸特務的力量還相對孱弱,果斷出擊——」
他揮了揮手,「打掉他們!」
胡關南沒有說話,他站起來,來回踱步。
「這個建議我接受。」他看向齊少白,沉聲道,「目標的規模呢?是對首惡,還是……」
「溫炳章。」齊少白思索道,「我的建議是,直接以溫炳章為目標。」
「可以。」胡關南點了點頭,「不過,我們的對敵工作的原則,老齊你是清楚的。」
「我知道。」齊少白點了點頭。
組織上對漢奸特務的鋤奸行動,不是只要當了偽軍、漢奸特務就直接鋤奸,是有一個硬標準的:
手上沾血,抓捕、拷打、殺害地下黨員、抗日誌士的;主動配合日軍圍剿、搜捕、大肆破壞抗日活動的骨幹;出賣組織的叛徒、主動搜集情報迫害愛國團體人員的漢奸特務。
溫炳章雖然現在的身份是特高課第四協從調查小組的組長,身份是漢奸特務頭目,但是,要對此人動手的話,要先搜集更多的情報,確認此人手裡沾了抗日人員的鮮血,或者是積極為日本人提供情報造成了抗日力量的損失。
「我這邊先給此人建立目標檔案。」胡關南思索著,說道,「進一步確認此人有無其他出身背景,尤其是查清楚此人有沒有參與審訊、抓捕、盯梢抗日愛國人士,甚至是手上沾了血。」
「如果沒有明顯惡跡,可以暗中向此人發出警告,如果警告後屢教不改,依然為虎作倀。」胡關南的表情是嚴厲的,「或者是查實此人有確切惡跡,再動手不遲。」
「你心裡有數就好。」齊少白點了點頭,「你們有你們的辦事原則,我不干涉。」
「好。」胡關南說道,「放心,這個人我此前就關注了,我親自盯著這件事。」
……
天蒙著一層薄薄的清灰,晨霧裡裹挾著濕冷的風,輕輕的飄進了安慶里的巷子裡。
叮噹叮噹的聲響,那是清晨的糞車駛入了巷子裡。
「拎馬桶咯。」糞工喬老蔫敲打著車把手的鐵皮,哈了口氣喊道。
各家的木門吱呀吱呀的打開,主婦們拎著黑漆漆的馬桶依次在門口等著,和隔壁的鄰居打著招呼,哈氣連天的胡亂聊著。
糞車駛過,主婦們忙不迭的將糞水倒進糞車大桶里,隨後手腳麻利的拿著竹刷刮著桶壁。
方既白也打著哈欠倒馬桶。
「溫先生,你也親自倒馬桶啊。」呂家裁縫鋪的家裡婆打著招呼說道。
「呂太太,早啊。」方既白捏著鼻子倒馬桶,笑了說道。
糞車遠去,似乎是商量好的,當這糞水的味道還未消散的時候,推著小車的早餐小販們開始出現。
「糍粑,裹了糖水的糍粑。」
「油條,油條。」
「餛飩,蝦皮湯。」
「周二家的。」方既白招呼道,「來兩碗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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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周二家的是手腳麻利的,快速的接過方既白遞過來的兩隻碗,盛了兩碗餛飩,蝦皮湯還多了幾隻蝦皮,露出討好的笑。
「不用找了。」方既白遞過去一枚兩角鎳幣。
「嚇嚇儂,嚇嚇儂。」周二家的高興的滿眼堆笑。
周二家的餛飩賣得好,不是她家的餛飩比別家好吃,蓋因為別家賣一毛錢一碗,他家只賣九分錢一碗。
這位溫先生每每會要兩碗餛飩,還不要找零了,這就多賺了兩分錢哩。
方既白將餛飩端回家,又出來買了兩個糍粑,四根油條,這才慢條斯理的回了家,關上門。
「呸!」呂裁縫探出頭,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狗漢奸,倒是吃得好。」
「你作死啊。」家裡婆揪住男人的耳朵,將他扯回家,「你要作死,別害了我和娃娃。」
「四哥。」盧修一身巡捕制服,正在擦拭餐桌,桌上已經擺了兩碗香噴噴的小米粥,一碟鹹菜,一碟糟毛豆,兩個煎好的荷包蛋。
「小乙。」方既白直接坐下來吃飯,他將油條泡在了小米粥里,大口享用,「我現在高度懷疑蘇少雍出事了,人就在特高課手裡。」
「確定了?」小乙震驚地抬起頭,看著方既白。
「滬西分隊抓了一個人,移交給了特高課本部。」方既白低頭吃飯,語氣平靜,「我沒有見到人,用的也是化名,不過直覺告訴我正是蘇少雍。」
「四哥,需要我做什麼。」小乙拿起糍粑,咬了一口,看著方既白問道。
「打草驚蛇。」方既白三下五除二吃完油條,又呼哧呼哧地喝完小米粥,這才拿起了餛飩,白瓷勺慢條斯理的攪動著,「蘇氏日雜店現在沒人,應該被闖空門的人盯上。」
「好。」盧修點了點頭,「我來安排。」
「儘量撇開關係,不要讓人扯到你身上。」方既白吃了口餛飩,說道。
「放心,不需要我多做什麼。」盧修說道,「只要放出風去,讓那些傢伙曉得蘇氏日雜店沒人,就會有人動手的。」
「可以。」方既白拿起桌子上的醋瓶,朝著餛飩碗裡倒了醋。
「帆哥。」盧修想了想,露出遲疑之色,問道,「如果敵人還沒有鎖定蘇少雍的真實身份,那我們這麼打草驚蛇的做法,不等於是給敵人指路嗎?」
「不錯啊。」方既白看了盧修一眼,露出了一抹肯定之色,「腦子轉的夠快。」
「從理論上來講,這樣做確實魯莽地,極可能給敵人指路了。」方既白說道,「不過,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且不說敵人現在不確定有沒有查到蘇少雍的真實身份,有沒有查到蘇氏日雜店那裡,當然,目前來看多半是沒有的。」方既白思忖道,「只說一點,敵人沒有查到蘇氏日雜店,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搞這個動作會引來敵人。」
「空關的店鋪,引來闖空門的蟊賊,這非常普遍。」方既白繼續說道,「這對於敵人是否能進一步查到蘇氏日雜店並不具備太多引導性,該來的終究會來。」
「我們要足夠謹慎,這是對的,但是,不能因為謹慎的需要,就太過畏首畏尾。」方既白對盧修說道。
「四哥,我明白了。」盧修點了點頭,「你這麼安排一定有特別的用意吧。」
「沒錯。」方既白點了點頭,「一旦蘇氏日雜店被闖空門的光顧,街坊鄰居會發現出事了,自然要報官,巡捕房去蘇氏日雜店查案,進一步就會發現店主失蹤多日了。」
「四哥,我明白了。」盧修心中一動,「可以將那個飛賊的案子朝著蘇氏日雜店被盜之事聯繫上,我這邊就可以順勢參與調查此案了。」
「不僅僅如此,霞飛巡捕房也在查飛賊案,你提過這個。」方既白沉聲道,「你這邊提出來併案,霞飛巡捕房那邊多半不會同意把案子交出去,你這邊動靜越大越好,動靜越大,霞飛巡捕房那邊才會更加重視,店主失蹤,店鋪遭了上海灘出了名的飛賊光顧,這件事儘量鬧大,我這邊也會有進一步的動作的。」
「明白。」盧修點點頭,「我明白了,四哥。」
他看著方既白,「事情鬧大了,再放出來店主被日本人越界秘密抓走了。」
「不,這個要看情況而定。」方既白搖了搖頭,「具體時機由我來掌握。」
蘇少雍的蘇氏日雜店,本身和上海地下黨組織並無任何聯繫,只是為他一個人『服務』的秘密聯絡站,所以,即便是敵人查到了蘇氏日雜店身上,也不會給他帶來直接的威脅。
但是,具體如何進一步操作,這是非常考驗分寸的,需要他擇機而動。
他有一個直覺,敵人可能即將摸到蘇氏日雜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