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紙新娘（5）
「是，它是孟家家傳的技法鏨刻陰剪。」
林柚清點點頭，似是肯定了葉青青心中的猜測。
葉青青詫異：「可是這個技法不是……」
她說到這，沒再往下說。
林柚清開口：「那貨郎不識貨，鏨刻陰剪已經失傳，這東西若真是他的，如此精妙的，別說一兩，二兩都有人要。
但是開始他只問那幾個孩子要了小的一文錢，大的兩文錢。」
「那就是說，這東西不是他的？」
葉青青詢問。
林柚清輕輕捻了一下紙人彩色的衣衫，發現指尖被染上了紅色：「是，紙人身上的顏色也是最後塗上去的，但是看紙人內部泛黃，應該有些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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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測這東西或許是那貨郎的，只是貨郎不懂它的貴重，隨便染色之後就準備賣掉。
塗得不好，本來應該很值錢的東西，因為畫蛇添足，也就值三文錢。」
葉青青笑了：「我還以為咱們做了一個穩掙不賠的買賣呢！沒想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林柚清看著馬車已經到了自己的宅子，便拾掇好紙人，從車子上下來，和葉青青擺了擺手，進了自己的屋子。
葉青青見她一門心思地研究鏨刻陰剪也就再沒打擾林柚清，吩咐車夫朝葉家的方向走。
林柚清回去，點了暖和的火盆之後就坐在桌前研究這幾個紙人。
她到現在還記得母親的話，鏨刻陰剪不是一般人能學的，凡是從他們手中剪出來的紙人，有幾個禁忌。
第一：紙人不點睛。
第二，不做鬼像、神像。
第三，不給活人扎紙人。
至於這第四……
林柚清看著手中的八個紙人，呢喃：「顏色好像上錯了，紙人禁忌，不給男人做紅衣，不給女人做綠衣。
而我手裡這倆……」
她看著被染的五顏六色的紙人，其中有一對男女，男性的外衫被染成了紅色，女性的被染成了綠色。
「應該是巧合吧。」
林柚清捏著那對男女，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那貨郎必然是不知道紅男綠女是紙人的禁忌。
而且鏨刻陰剪的要求也只是這麼一說，到目前為止我也沒聽過，有人因為觸犯了禁忌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面頰，自言自語：「明日就要看大理寺的卷宗了，林柚清你要早點睡，不然真的起不來了。」
話落，她揉了揉身邊大豬蹄的頭，走到一邊的面盆洗漱，上床入夢。
夜，總是寂靜無聲，尤其是天氣越冷的時候，外面連個夜啼的夜梟都不見了。
桌上紅男綠女的紙人隨著窗戶縫中的寒風在桌上『顫抖』，只聽啪的一聲，綠女從桌上掉了下來。
啪！
貨郎把自己身上背著的箱子放在了桌上，忙了一日了，今天的收穫也只有二十文錢。
不過和昨天分文沒有相比已經很好了。
他打開貨箱看著裡面賣不出去的小玩意，嘆口氣。
「你說，娘子，這都快一個月了，我連一兩銀子都沒給咱們攢下來，馬上就要到冬天了，家裡連個暖和氣都沒有。
今天冬天咱們能熬過去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的沉默。
貨郎也沒在意，笑著站起身，走到了床邊上。
床上赫然坐著一個女子。
不！正確地說是穿著綠色衣衫的女紙人。
貨郎手中拿著一張乾淨的帕子在女紙人的臉上擦了擦：「我就知道不管我什麼時候回來，你永遠在家裡等著我。」
女紙人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
貨郎也不生氣：「好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不怕冷，而且你害怕炭火，你放心為了你，今年咱們不買炭火。」
他說著，湊到了女紙人的面頰邊兒上親了一口。
之後他迅速地站起身，眼底盡數都是羞澀：「我沒著急，我就是想親親你。
我知道，一會等燈滅了，我就陪你睡覺，咱們的事情放在被窩裡說。」
貨郎說完，就開始整理貨箱子。
其實也沒什麼可整理的，反正也沒賣出去什麼東西。
他走到灶房，打開鍋蓋，看著裡面已經冰冷且有點發霉的飯菜。
他想都沒想，拿過筷子隨便扒拉了兩下，確定自己不餓了之後，拿過放在桌上一小塊研磨好的紅色硃砂，繞回了自己的臥房。
綠色的女紙人還在床上等著他。
空洞沒有眼珠的眼睛，給人一種死氣。
但貨郎明顯是已經習慣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硃砂捧到了女紙人的面前。
「你還記得，去年我買下你時候，那人說的話嗎？」
女紙人已經沒什麼動靜。
貨郎勾唇，笑容詭異：「她說，其實你們是每一個靈魂的載體。
若是想讓你活，我可以花更多的銀子，然後找他們復活你。
但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他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眼淚順著他的面頰流下，那雙充滿凍瘡的手，就像是一塊塊扒拉在樹上的老樹皮，露出裡面的莖幹血肉，外面斑駁，沾染點點血跡。
「可是，我的錢不夠，不夠啊，我還想見見你，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端著硃砂的手顫抖：「不過沒關係，我打聽出來了，有人說只要用硃砂點上你的眼睛，你就能看到我，我們就能當真正的夫妻了。
娘子，你等我，你等我！」
貨郎拿過一邊的硃筆，沾染上些許的硃砂，筆尖輕輕點在了女紙人的空洞眼睛上。
夜更深了。
貨郎房間的油燈熄滅了，桌上的貨箱還在，上面隱隱能看到白日插過紙人的痕跡。
床上貨郎蓋著單薄的被子瑟瑟發抖，他想抱緊懷裡的『媳婦』。
可是他好幾次半睡半醒中摸索，都沒找到本應該陪著他睡覺的女紙人。
嘎嘎，嘎嘎！
他有些疑惑，明明睡之前那紙人還在懷中，怎麼就不見了。
耳邊隱隱傳來了紙張摩擦的聲音，屋內好像有人在移動。
貨郎蜷了蜷身子，用力睜開困頓的雙眼。
隱隱透過窗戶的月光，他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咔咔，咔咔！
這次聲音和剛才的不一樣，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的床沿上爬了上來。
沙沙，沙沙！
那聲音近了就在身後。
貨郎瞬間精神了，他呼吸顫抖，小心翼翼地轉過頭，赫然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雙血紅色的雙眼。
「啊！」
貨郎驚恐捂著心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