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紙新娘(10)
沈風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林柚清沒吭聲,沈風眠的反應是預料之內的,但少年說的話,她也理解。
畢竟當年她家被滿門殘害的時候,走投無路在那雨天撲倒在小路上。
那時候她就在想,家沒了,她要何去何從,她要怎麼辦?
她攥緊手中的刀,卻想不出一點辦法。
那時候她才八歲啊,命好一點,她或許被人販子撿走賣進青樓,命不好,當人菜被人殺了賣肉,都沒人知道。
她身無分文,何去何從。
不過她的命更好一點,遇到了老林仵作。
她收回思緒:「所以呢?你就回去了?然後進入了許貨郎的房子?」
少年頷首:「是,我當時真的不想偷,我……我承認,我那時候巴不得許貨郎死,然後拿到他的銀子,哪怕是一點吃的都行。
於是我就穿著他的鞋走到了他的屋子裡。」
他說著,眼底都是自責。
那個時候他是什麼樣子?
少年想了想:「他就在床上,抱著他媳婦……」
說著,少年指了一下地上的紙人:「就那個。」
林柚清眉梢挑了一下,「你繼續說。」
「我當時進去之後,其實是跟他說話的,但是他沒理我,我就去探了他的鼻息,你們不知道,我看到他正臉的時候,有多害怕!」
林柚清頷首:「我們知道,因為我們來的時候,他那樣子確實挺可怕。」
少年扯著衣袖,乖巧地點點頭:「我確定他沒氣,還看了看那紙人,也確定她真的就是個紙人,才……才去找了許貨郎的衣衫還有貨箱,翻出了二十個銅板。」
林柚清垂眸沒說話。
少年以為林柚清是要抓自己問罪,連忙扯著她的衣袖:「女大人,女大人!我知道錯了,這二十個銅板我不要了。
求求你……我家裡還有小妹,沒人照顧她,我要是回不去她……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林柚清沒回到少年的話,而是反問:「許貨郎,和你熟悉嗎?」
少年哪裡再敢誆騙人?
他點點頭:「熟悉不算是,但是認識。」
「那你可知,他有什麼病嗎?」
林柚清想起解剖的時候,並未查出死者的真正的死因,但所謂的紙人殺人,她定然不信。
夢就是夢,若是夢裡所有的都是真的,那她也不用當仵作的,乾脆擺攤算命得了。
「病?」
少年撓撓頭:「那算是病嗎?」
「細細說來。」林柚清覺得有門,追問。
少年開口:「就是許貨郎的脾氣不大好,每次發火的時候會頭疼……」
他想了想繼續:「之前看過一個撇腳郎中開了幾幅藥,說是好了點,但這藥不能停,許貨郎沒啥錢,就再沒在病上花錢。
畢竟他取回來的媳婦也得二十兩了!他不得存錢啊。」
媳婦?
林柚清轉頭看著地上的紙人:「你指這個?」
少年頷首:「是,我們這兒是流民地,窮人都娶不起女人,就算是女的流落到此處,只要有點生育能力的,基本上進城之後就不會出來了。
畢竟這種吃不飽穿不暖的地方誰會一直待著?」
林柚清沒吭聲,那少年繼續嘲諷。
「我們都不願意就別說那些女子了。
就算嫁給京都的鐵匠人家也能出得起五十兩的聘禮。
運氣好的給大戶人家當個妾室,那全家雞犬升天,至少吃喝這輩子都不愁了,說不定還能進到京都城裡給大戶人家當賤奴。
反正能活著,就比這裡不能活著的強。」
林柚清輕輕嘆息,這就是大余女子大部分的人命,所以有些流民借著有女兒就會漫天要價,聘禮都被炒到了五十兩。
他們根本不管收了五十兩之後,自己孩子的死活。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水,就是這麼來的。
「所以,許貨郎花二十兩……」
林柚清暗戳戳引導少年說得更多。
少年笑了笑:「光棍久了就想討和媳婦唄,真的得不到,弄個假的。
也算是有個伴兒,二十兩,是真人的一半,但也是我們這些人存了半輩子的錢。
總之算是有個念想吧。」
林柚清頷首,轉身朝許貨郎的屍體邊兒走去。
少年見林柚清不再和自己說話,有些著急:「女大人,我該說的都說了,我現在能回去了嗎?
我妹妹……」
林柚清打斷了他的話:「你妹妹不是還生病嗎?
你在這裡等著,等我驗屍結束把這裡的事情處理了,就去給你妹妹瞧病。」
少年詫異地看著林柚清:「您不是仵作嗎?不是……」
「也是郎中!」沈風眠打斷了少年的話:「你放心她的醫術別說在你們流民地了,在京都都是翹楚。
你妹妹有救了。」
少年驚訝地看著全神貫注開始驗屍的林柚清。
沈風眠上前拍了拍他的背脊:「行了。別看了。
餓了吧?我找人給你買了兩個炊餅吃吧。」
少年點點頭,接過彭捕快遞上來的炊餅剛吃了一口,想了想就往懷裡塞。
「不是,你不餓啊?」
少年用力忍住想吃的衝動,搖頭:「不餓,我妹妹餓了。」
沈風眠愣了一下,微微偏過頭,強忍心中不知為何突然升起的那點不痛快。
「老彭。」
他喊了一聲。
彭捕快走了過來。
沈風眠揮了揮手:「咱們剛才買的炊餅有多少,都給他,瞧他那沒出息的樣子。」
彭勇點點頭,又拿了十幾個炊餅遞給了少年。
少年沒想到一下得了這麼多吃的,開心地連連點頭。
林柚清看著綻放在少年臉上的笑容,自己也笑了笑開始繼續解剖面前的屍體。
「想好哪裡出問題了嗎?」
林柚清點點頭,看著詢問她的衛硯臣:「我想找個鋸子。」
鋸子?
衛硯臣倒是沒什麼反應,但是站在一邊的張捕快驚呆了:「不是林大人,您這是驗屍還是分屍?」
林柚清解釋:「之間我見許貨郎的時候,他就表現出頭疼以及心情焦躁。
之後根據那少年的說法,我懷疑,導致他死亡的應該是在腦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