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磨刀石
金色的夕陽下,馬車緩緩駛離諾丁城,秦川盤膝坐在車廂內,回望漸漸遠去的學院輪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與此同時,諾丁學院後山的小院中,大師正端坐在書案前,手捧一卷泛黃的古籍,神情專注。唐三恭敬地站在一旁,正匯報著這一個學期來的修煉心得。
忽然,院門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推開,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來人身披破舊的斗篷,鬚髮凌亂,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但那一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令人心悸的精芒。
大師抬頭一看,手中書卷「啪」地掉在地上,整個人猛地站起身來,嘴唇顫抖著,半晌才吐出兩個字:「唐……唐昊?」
唐昊摘下斗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粗獷面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唐三身上,那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隨即轉向大師,聲音低沉沙啞:「玉小剛,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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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在他的記憶中,父親只是一個終日酗酒、碌碌無為的鐵匠,怎麼會有這樣懾人的氣勢?又怎麼會和自己的老師認識?
唐昊大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口,目光如刀般看向大師:「我兒子在你手下學得怎麼樣?」
大師定了定神,語氣中難得帶上了幾分鄭重:「小三的天賦遠超我的預期,先天滿魂力,雙生武魂,對武魂理論的領悟力更是驚人。我敢說,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培養,未來封號斗羅不在話下。」
說到這裡,大師的臉上浮現出自傲的神色,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也只有我玉小剛嘔心瀝血研究出的武魂十大核心競爭力理論,才配得上教導如此天才。」
唐昊沉默了片刻,將茶壺重重頓在桌上:「比他父親我強。」話鋒一轉,他的目光陡然凌厲起來,「學院裡有沒有人欺負小三?」
唐三搖了搖頭:「老師對我很好……」
大師卻在這時插話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小三天賦卓絕,學院裡的學生自然比不上。不過倒是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小三那個同村的秦川,仗著自己七級先天魂力,竟敢拒絕我的收徒之意,還幾次三番與小三和小舞起衝突。」
唐昊濃眉一挑:「秦川?」
大師冷哼一聲,嘴角掛著輕蔑:「一個覺醒殘缺骷髏武魂的小子罷了。先天魂力倒是有七級,也算有幾分小聰明,卻自以為是,幾次三番挑釁小三。不過嘛,一個殘廢武魂,再怎麼蹦躂也翻不起浪花。」
說著,大師站起身,負手而立,語氣中滿是自命不凡的味道:「我當年讓他走防禦型器武魂的路線,是給他指了一條明路。他倒好,不識好歹,以為靠著自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在墓地修煉。哼,沒有我玉小剛的指點,他就算再刻苦十倍,也註定一輩子卡在大魂師的門檻上。」
唐昊聽完,雙手抱胸,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殘忍的欣賞。
「倒是個有志氣的小子。」
他轉頭看向唐三,聲音如悶雷滾動:「小三,你記住,強者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這個秦川既然有膽量和魄力,倒是一塊不錯的磨刀石。」
唐昊的目光中閃爍著只有過來人才懂的深沉:「你天賦雖好,但心境還需要打磨。就讓這個秦川做你前進路上的第一塊踏腳石,用他的失敗來成就你的強者之心。等你哪天能夠俯視他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有些人,註定只是你登頂路上的墊腳石。」
唐三聞言,心中那一絲對秦川的芥蒂徹底化為了動力,他重重點頭:「父親,老師,我明白了。我不會讓任何人超越我的。」
大師滿意地撫掌而笑,滿心歡喜只覺得後繼有人。而窗外的天色漸沉,遠方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迎著暮色疾馳而去,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他們當作磨刀石和小丑的少年,此刻體內正翻湧著連封號斗羅都無法窺破的力量。
……
數日後,獵魂森林入口處。
秦川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獨自踏入了這片危機四伏的密林。學院裡確實有老師可以帶隊獵取魂環,但他要獵取的目標,根本不適合讓任何人看見。
密林深處,古木參天,斑駁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落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腐朽樹葉與野獸腥臊混合的氣味。秦川的腳步不疾不徐,亡靈之神武魂在體內緩緩運轉,他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生命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以我現在的魂力水平,第二魂環的極限應該在八百年左右。」秦川一邊走一邊在心中盤算。普通魂師的第一魂環極限是四百多年,第二魂環是七百多年,但他的身體經過十萬年藍銀皇右腿骨的改造,又有亡靈之神武魂的加持,吸收千年以下的魂環根本不在話下。
他的目標是尋找一隻年份在八百年上下、屬性偏向黑暗或亡靈系的魂獸。這樣得到的魂技才能與他的亡靈之神武魂相輔相成,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深入獵魂森林約莫兩個時辰後,秦川忽然停下腳步。前方的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緊接著一股濃郁的腥風撲面而來。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狼從密林中緩緩走出,它的體型足有小牛犢大小,幽綠色的雙眼中燃燒著詭異的火焰,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
「幽冥狼,年份大約八百五十年。」秦川眼神一亮,這正是他此行的目標之一。幽冥狼是黑暗屬性的魂獸,以速度和詭異的暗影攻擊著稱,若是能獵殺它獲取魂環,對他而言再合適不過。
幽冥狼顯然也發現了秦川,喉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四肢猛然發力,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撲而來。那速度之快,換作普通大魂師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秦川卻紋絲不動,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就在幽冥狼的利爪即將觸及他咽喉的剎那,一道金光自秦川體內迸射而出。亡靈之神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鋪展開來。幽冥狼的身形猛然一滯,那雙幽綠的狼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情緒。
來自神級武魂的威壓,對一切黑暗屬性的魂獸都有著天然的克制。
「藍銀纏繞!」
數十根泛著淡金色光芒的藍銀草從秦川腳下破土而出,精準地纏住了幽冥狼的四肢和軀幹。這些藍銀草經過十萬年魂骨和亡靈之神武魂的雙重加持,柔韌度和強度都遠超普通的藍銀草武魂,幽冥狼拼命掙扎,利爪在藍銀草上劃出道道白痕,卻始終無法掙脫。
秦川右手一翻,一柄由魂力凝聚而成的暗影長矛出現在掌中。這是亡靈之神第一魂環賦予他的魂技——暗影之矛,蘊含著腐蝕靈魂的黑暗力量。
「結束吧。」
暗影之矛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精準地刺入了幽冥狼的咽喉。幽冥狼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一圈紫色的魂環從幽冥狼的屍體上緩緩升起,在昏暗的密林中散發出神秘而深邃的光澤。
秦川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運轉魂力引導著那枚紫色的魂環向自己靠攏。魂環入體的瞬間,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經脈,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仿佛要將他的身體生生撕裂。
但秦川的表情甚至沒有太大的變化。經歷過十萬年魂骨的吸收,區區八百年魂環的衝擊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亡靈之神武魂猛然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將那股狂暴的力量盡數吞噬、鎮壓、煉化。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魂力也在飛速暴漲。
二十級。
二十一級。
二十二級!
魂環吸收完畢的瞬間,秦川的魂力等級如同一路破關,直接衝破二十二級的壁壘才堪堪停下。一次性提升兩級還多,這個速度要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魂師界為之震動。
秦川緩緩睜開雙眼,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他伸出右手,掌心黑光涌動,一團暗影能量凝聚成形,隨著他的心念變化扭曲成各種形狀——這是幽冥狼魂骨賦予他的第二魂技,暗影掌控,能夠自由操控暗影能量進行攻擊、防禦乃至輔助。
「這一趟收穫不錯。」秦川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望向獵魂森林外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唐昊、大師、唐三……他們此刻大概還在把自己當作一個不自量力的小丑吧。
沒關係,就讓他們繼續這樣以為好了。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等到時機成熟的那一天,他會讓所有人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天才,誰是真正的主角。
唐昊與大師的對話持續到深夜。
小院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唐三已經回宿舍收拾行裝,只剩下兩個舊識對坐無言。沉默了許久,唐昊站起身,將斗篷重新披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殘燈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玉小剛,小三交給你,我放心。但你記住——」他豁然轉身,那雙渾濁的眼中陡然迸射出令人膽寒的厲芒,「若是有朝一日武魂殿的人找上門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大師渾身一震,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當然知道唐昊在說什麼。當年那場席捲整個魂師界的風波,昊天宗封閉山門,上任教皇隕落,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眼前這個看似落魄的男人。
「我……我知道。」大師的聲音有些乾澀。
唐昊沒有再多說,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飄散在風中的話:「至於那個叫秦川的小子,讓他活著。磨刀石碎了可以再找,但一把好刀,需要經得起敲打的石頭。」
大師獨自坐在院中,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道:「秦川……可惜了,若是他肯低個頭,以他的韌勁,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出路。」
然而這聲嘆息里沒有半分惋惜,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滿足感——看,這就是不服從我玉小剛的下場,連唐昊都認同我的判斷。
……
獵魂森林外,秦川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兩個大人物口中輕描淡寫的「磨刀石」。
他走出森林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空中繁星點點,一彎冷月懸在天際,將大地鍍上一層銀白的寒霜。車夫靠在馬車上打著瞌睡,聽到腳步聲猛地驚醒,揉著眼睛問道:「客人,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回諾丁城。」秦川翻身上了馬車,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車廂內,他盤膝坐定,緩緩運轉魂力檢視著自身的狀況。第二魂環的吸收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幽冥狼的魂環不僅將他的魂力推到了二十二級,更賦予了他一個極為實用的魂技——暗影掌控。
這個魂技的效果遠超普通魂師的第二魂技。他不僅能將暗影能量凝聚成各種形態進行攻擊,還能將自身融入陰影之中,在特定的環境下達到近乎隱身的效果。對於習慣了低調行事的秦川來說,這個魂技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而更讓他驚喜的是亡靈之神武魂的變化。
丹田之內,那座高坐於白骨王座上的偉岸骷髏虛影比之前凝實了幾分,骷髏空洞的眼眶中躍動著兩團幽金色的火焰,比之前更加明亮。秦川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第二魂環的融入,亡靈之神對周圍死靈之氣的吸納範圍擴大了一倍有餘。
這意味著他的修煉速度將再次提升。
「兩倍……不,現在的修煉速度大概已經是普通魂師的三倍了。」秦川在心中默默估算著,這個發現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