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上門賠罪


  三日後的定國公府,晨霧剛散,一片靜謐祥和。

  可這份祥和,在謝敬軒一家三口踏入府門的那一刻,便被打破了。

  接待他們的,並非江淮,而是喬氏。

  喬氏端坐在上首,一身端莊錦袍,珠翠點綴,眉眼溫和,唇角卻往下垂著。

  她指尖輕輕扣著茶盞,目光淡淡掃過三人,不冷不熱。

  

  此前江淮早已將人帶回府中,喬氏聽聞元芷流產,心疼得不行,第一時間便親自去探望。

  彼時元芷正倚在軟榻上休養。

  喬氏一進門便拉住她的手,噓寒問暖,又命人抬來好幾箱珍稀補品,囑咐她安心修養。

  元芷一一謝過,心頭卻暗自清明。

  江淮,並未將她根本未曾懷孕的真相,告知喬氏。

  這般也好。

  她溫順垂眸,應下喬氏的關懷,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這個男人,倒是比她想像中,還要周全。

  此刻正廳之內,喬氏見人已到齊,淡淡抬眼:「謝大人,謝夫人,今日登門,不知所為何事?」

  謝敬軒上前一步,「國公夫人,前日府上之事,多有得罪,驚擾了世子與元姨娘,今日我夫婦二人特帶瀾兒,前來賠罪。」

  謝夫人連忙跟著附和,「是啊,國公夫人,都怪我們管教不嚴,一時疏忽,才叫人亂了分寸,誤傷了元芷姑娘,我們心中實在愧疚難安。」

  隻字不提謝容瀾小產之事,更不敢觸及那孩子的來歷,只一味將過錯攬在「管教不嚴」之上,試圖模糊焦點,息事寧人。

  這話一出,喬氏端著茶盞的手,驟然一頓。

  抬眼時,那雙原本溫和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氣氛,在這一刻驟然凝滯。

  喬氏緩緩放下茶盞,瓷盞與桌面輕觸,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她目光落在謝容瀾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冷意。

  這位謝家小姐,她往日裡也略有耳聞,原只當她是出身名門、有些嬌縱任性,性子刁蠻了些,卻也不算什麼大過錯。

  可今日一聽這話,喬氏哪裡還聽不明白。

  驚了元芷腹中的孩子?

  那她自己呢?

  前日那麼多賓客親眼所見,她謝容瀾同樣血染裙擺、痛失胎兒,這事整個京城權貴圈早已悄悄傳開。

  若她腹中的孩子,真是江淮的骨肉,謝家今日怎會如此低聲下氣?

  又怎會隻字不提自己女兒喪子之痛,反倒一味給元芷賠罪?

  真相,早已呼之欲出。

  喬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譏誚。

  好一個謝家。

  好一個謝容瀾。

  頂著國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分,不僅懷了野種,如今,竟然還試圖將這樁驚天醜聞輕輕揭過?

  甚至,還害得她心心念念、盼了許久的國公府血脈沒了。

  想到這裡,喬氏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宇間覆上一層寒霜,「謝夫人這話,說得倒是輕巧。」

  她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三人,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我原以為,謝小姐只是性子嬌縱,卻不想如此不知廉恥,膽大妄為。」

  喬氏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真當我定國公府,無人了不成?」

  一聲怒喝,震得整個正廳落針可聞。

  謝敬軒臉色難看,謝夫人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謝容瀾更是渾身一顫,臉色白得如同紙人。

  正廳里的氣氛本就凝得像冰,喬氏冷眼掃過謝家三人,忽然抬眸對身側侍女淡淡吩咐:

  「去,把元芷請過來。」

  不過片刻,便見侍女引著一道纖弱身影緩緩入內。

  元芷一身素色軟緞襦裙,面色依舊帶著幾分病後的蒼白,鬢髮松松挽著,瞧著柔弱得仿佛風一吹便倒。

  她步履輕緩,進門時先溫順地給喬氏行了一禮,抬眼時,才似剛發覺廳中還有旁人,目光淡淡掃過謝家三人。

  一眼對上,謝容瀾整個人猛地一僵。

  這個賤婢,害她當眾小產,更讓整個謝家顏面盡失。

  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心頭,謝容瀾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衝,幾乎要失控撲上去。

  「瀾兒!」

  謝夫人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死死攥住女兒的手腕,用力將她往回扯,壓低聲音急喝,「你瘋了?還不快站住!」

  這一動靜,落在喬氏眼中,更是火上澆油。

  她本就對謝家一肚子火氣,此刻見謝容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敢動怒動粗,當即臉色一沉,厲聲呵斥:「謝容瀾!你還敢不安分?」

  一聲冷喝,震得謝容瀾渾身一顫。

  喬氏目光如刀,直直剜在她身上,字字冷厲:「這裡是定國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方才那一下,你是想做什麼?還想再動手傷人不成?」

  謝容瀾滿腔的恨意與委屈堵在胸口,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

  她死死盯著元芷那柔弱無害的側臉,眼底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都是元芷這個賤人!

  若不是她處心積慮設計陷害,她怎麼會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她和九郎的孩子,怎麼會就這麼沒了?

  她絕不會就這麼算了,今日所受的一切屈辱痛苦,來日必定加倍奉還!

  元芷緩步走到喬氏身側,微微屈膝行禮,「夫人,不知喚我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她自始至終,目光都溫順落在喬氏身上,連一個餘光都未曾分給謝家三人,仿佛他們不過是廳中不起眼的擺設。

  這般視若無睹的輕蔑,比當面嘲諷更叫謝容瀾心口堵得發慌。

  喬氏見她這般柔弱懂事,心頭更是憐惜,語氣瞬間柔了幾分,抬手虛扶了扶她:

  「無妨,只是謝家今日前來賠罪,想著你也是受害者,便叫你過來聽聽。」

  話音一轉,她再度看向謝容瀾,眼神冷冽如霜:「方才你那模樣,是還惦記著要對元芷動手?」

  謝容瀾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低聲道:「兒媳……不敢。」

  「不敢?」喬氏冷笑一聲,語氣尖銳,「我看你膽子大得很!頂著我定國公府世子夫人的名頭,行這般苟且之事,如今事情敗露,不思悔改,反倒還敢在我面前動手,你眼裡,還有半分規矩嗎?」

  一句句質問,如重錘砸在謝容瀾心上。

  她卻只能死死咬著唇,一聲不敢辯。

  謝夫人連忙上前,連連賠笑:「國公夫人息怒,瀾兒她只是一時失儀,絕非有意——」

  喬氏打斷她,目光如刀,「做出這等欺瞞主君、穢亂門楣的事,豈是一個失儀便能揭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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