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夜會
元芷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輕輕攏了攏衣袖,弱不禁風般輕咳了兩聲,「夫人……之前在謝府,我也是嚇壞了,至今夜裡還睡不安穩,總夢見那場面……好在世子信我,不然我真是百口莫辯。」
她不提謝容瀾半句,只說自己委屈害怕,字字句句,都戳在喬氏的心坎上。
喬氏頓時更心疼了,看向謝家的眼神愈發不善:「今日你們謝家,必須給我定國公府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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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敬軒上前一步,沉聲道:「國公夫人,事已至此,我謝家認栽,兩個孩子就此和離罷了。」
「和離?」喬氏嗤笑,「謝大人打得好算盤。
當初是你們謝家千方百計將女兒嫁進來,還請了聖旨如今出了這等醜事,一句和離便想全身而退?」
她抬手一拍桌案,聲音冷厲:「欺君罔上,敗壞門風,這樁事,若是鬧到御前,你們謝家滿門擔待得起嗎?」
謝敬軒臉色驟變。
喬氏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句,落下定論:
「第一,我要你們備上重禮,向元芷賠罪,彌補她這段時日所受的委屈。
第二,我國公府不會要一個胡作非為的兒媳,可兩個孩子的婚事是陛下的旨意,我們不得擅自做主,和離之事,我給你們時間,你們自行向陛下請旨!」
謝敬軒閉了閉眼,再睜開,已是一片頹然:
「……好,依你。」
謝夫人身子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謝容瀾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死死盯著元芷。
都是這個賤人!
若不是她,她何至於落得被休棄、聲名盡毀的下場?
她和九郎的孩子,就這麼白白沒了!
這筆血仇,她記死了。
今日她所承受的一切屈辱,來日,必定要讓元芷千倍百倍地償還!
元芷似有所感,微微抬眼,目光與謝容瀾在空中短暫一碰。
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淺淡如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隨即,她又溫順垂下眼睫,依偎在喬氏身側,柔弱得不堪一折。
謝家一家三口走出定國公府正廳時,一個個臉色難看。
府內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可元芷的住處,卻因喬氏的一道吩咐,瞬間熱鬧起來。
喬氏心疼元芷受了委屈,又感念她懂事溫順,當即拍板,將元芷由姨娘抬為正式的側室,錄入族譜。
一時間,抬著賞賜的僕役絡繹不絕地湧進院中,一同送來的,還有謝家為求息事寧人、特意備上的賠罪重禮——
好幾間地段極好的鋪面、城外幾處收成豐厚的良田田產,全都劃到了元芷的名下。
元芷隨手翻了翻地契與鋪面文書,心頭也不由輕輕一嘆。
這般手筆,當真是闊綽。
前世她受盡磋磨,何曾有過一日寬裕,而今不過略施小計,便有了這般身家,也算得是小小富裕了一把。
她心情正好,當即讓人取來碎銀子和綢緞,賞給院裡所有下人。
「這段日子你們伺候得盡心,都拿去買些點心茶水。」
一院子的丫鬟僕婦個個喜出望外,紛紛跪地謝恩,嘴裡不住地誇讚她心善大方。
春桃更是樂得合不攏嘴,一邊手腳麻利地清點著賞賜,一邊忍不住笑道:「您如今可算熬出頭了!看往後在這府里,誰還敢小瞧您?」
她捧著一疊嶄新的銀票,笑得眼睛都彎了:
「奴婢跟著您,真是沾了大光了!」
傍晚時分,江淮從外回府,先去給喬氏的院子。
喬氏見了兒子,臉上才稍稍緩和,「今日謝家來賠罪,我已替你做主,將元芷抬為側室,錄入族譜,你可有異議?」
江淮指尖微頓,垂眸淡淡應了一聲:「母親處置妥當,兒子無異議。」
喬氏見他這般爽快,反倒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你心裡有數便好。元芷那孩子溫順懂事,又受了這麼大委屈,該補償一番。」
從瑞雪院出來,他未去別處,徑直往元芷的院子走。
彼時院內正一片喜氣,春桃指揮著下人把一箱箱賞賜歸置妥當。
元芷正坐在窗邊,隨手翻看著那幾間鋪面的契書,眼底藏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正看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淡的男聲:「看得這麼入神,很喜歡?」
元芷立刻起身轉身行禮:「世子。」
江淮緩步走近,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厚厚的契書與田產上,眸色微深:「謝家的賠罪禮,合你心意?」
「自然,誰不喜歡銀子?」元芷咧著嘴。
江淮在她身旁坐下,抬手輕輕擦過她臉頰,動作親昵。
「母親抬你為側室,你可開心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那雙眼卻像寒潭,一眼望不到底,似是要將她從裡到外看穿。
元芷心頭微緊,面上卻依舊柔弱,輕輕抬眼:「妾惶恐,只盼能安穩伺候世子,別無他求。」
江淮低笑一聲,「惶恐?」
他俯身,湊近她耳畔,「想要的都得到了,愁眉苦臉做什麼,該開心才是。」
元芷心臟猛地一跳,強壓下心頭驚濤駭浪,聲音輕顫,「世子……」
江淮看著她眼底恰到好處的水汽,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將她攬入懷中。
「不用怕。」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卻又冷得清晰:「你要的,本世子都可以給你。」
她微微仰頭,看向江淮,「妾只想陪在世子身邊。」
同一時刻,京城之外,護國寺蒼山湖。
夜色如墨,湖中一艘不起眼的青布小畫舫,悄無聲息泊在湖心,四周一片昏暗。
謝容瀾一身素衣,素麵朝天,臉上沒了往日嫡女的嬌貴,只剩下蒼白與怨毒。
她從定國公府狼狽而歸,一回到謝府便閉門不出,直到夜深人靜,才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由心腹嬤嬤護送,偷偷來到此處。
畫舫內,只點了一盞極小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將船艙內照得影影綽綽。
一個男子負手立在船窗邊,背對著她,一身深色衣袍,身形挺拔,卻始終隱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聽見腳步聲,男子緩緩轉身。
油燈的光太暗,陰影遮去了他所有五官,只留下一雙幽深冷冽的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