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夜鑒寶,蘇青的驚訝與同謀


  月亮被雲層吞了一半。

  譚海坐在自家那張瘸腿的八仙桌旁,手裡捏著一隻粗瓷茶杯。

  這是平時喝大葉茶用的,杯壁厚得像城牆。

  體內那股名為「中級體質強化」的熱流還在亂竄,讓他覺得渾身燥熱。

  他盯著指尖的杯子,大拇指和食指輕輕一合。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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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想像中瓷片崩裂的脆響,那隻堅硬的粗瓷杯在他指尖瞬間塌陷,化作了一堆細膩的白色粉末,順著指縫簌簌落下,堆在桌面上。

  譚海吹了一口氣,粉末飛揚。

  這種力量,若是捏在人的喉骨上,後果可想而知。

  他站起身,從床底的陰影里拖出那個墨綠色的帆布包,拉鏈拉開,海腥味混著金屬特有的寒氣溢了出來。

  兩根金條,一隻盤子。

  這是他在海底那一堆富貴里,隨手順上來的「見面禮」。

  譚海找了塊黑布,把東西裹得嚴嚴實實,他推開門,身形一晃,便融進了夜色里。

  有了龍王視野加持的夜視能力,這崎嶇不平的村路在他腳下如同白晝。

  幾隻負責看家護院的土狗正趴在窩裡,還沒等它們聞到味兒,那道黑影就已經掠過了牆頭。

  知青點在村西頭,是一座廢棄的龍王廟改建的。

  雖然經過加固,但依然顯得破敗。

  譚海輕巧地翻過圍牆,落在那間偏房的窗下,窗紙有些發黃,透出一暈昏暗的橘色光亮,在漆黑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孤清。

  那是蘇青的屋子。

  這年頭,燈油金貴,村里人天黑就睡覺,只有這些城裡來的知青,還保留著夜讀的習慣。

  譚海沒急著叫門,他站在陰影里,透過窗紙的縫隙往裡看。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板床,一張斷腿墊了磚頭的書桌。

  蘇青披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讀,眉頭微蹙,那是本俄文版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燈火跳動,映得她側臉溫婉如玉。

  「哆、哆、哆。」

  譚海曲起手指,在窗欞上有節奏地敲了三下。

  屋內的人明顯被嚇了一跳,書本差點脫手,她猛地回頭,眼神驚慌地盯著窗戶。

  「誰?!」

  「是我,譚海。」

  聲音低沉,隔著窗紙傳進去,帶著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屋內的驚慌瞬間散去。

  蘇青幾乎是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門口,拔開門栓。

  門剛開一條縫,譚海便側身閃了進去,順手將門重新關嚴,頂上插銷。

  這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了無數遍。

  「這麼晚了,你怎麼……」蘇青看著眼前這個帶著一身夜露寒氣的男人,心跳得有些快。

  白天的他是在船頭呼風喚雨的霸主,此刻卻像個潛行的刺客。

  「噓。」

  譚海豎起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把那個黑布包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幫我掌掌眼。」

  譚海也不客氣,拉開那張唯一的凳子坐下,眼神示意桌上的東西。

  蘇青一愣,掌眼?

  她狐疑地走過去,解開黑布的一角。

  一隻滿身海泥腥氣的大盤子露了出來。

  盤子不大,直徑二十來公分,雖然還沒完全清洗乾淨,但依然能看出底釉那種獨特的青白色,盤心繪著幾隻靈動的游魚,周圍是一圈繁複的開光花卉紋飾。

  「海里撈上來的。」譚海看著她,語氣平淡。

  「劉大頭他們說是破爛,我想著你讀過書,見識多,讓你看看是不是真不值錢,要是不值錢,我就拿回去餵貓了。」

  他在撒謊。

  【物品:明萬曆青花開光蓮池水禽紋盤(克拉克瓷)】

  【價值:極高(外銷瓷精品)】

  系統早就把底褲都看穿了,但他要看的,是蘇青的價值。

  在這個年代,懂行的人比大熊貓還稀缺,如果蘇青只是個讀死書的花瓶,那這後續的潑天富貴,她接不住。

  蘇青沒說話。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撫摸著盤沿。

  作為曾經省城大戶人家的女兒,這種觸感刻在她骨子裡,她湊近煤油燈,借著微弱的光,仔細辨認著那些被海水侵蝕過的線條。

  一分鐘。

  兩分鐘。

  蘇青抬起頭,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裡,此刻像是燒起了一把火。

  「餵貓?!」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壓得極低。

  「譚海,你要是敢拿它餵貓,那就是在犯罪!」

  「這是『克拉克瓷』!」

  蘇青指著盤子上的花紋,語速飛快。

  「你看這這種開光構圖,還有這典型的『鴨蛋青』釉色,這是明朝萬曆年間專門出口給歐洲皇室的頂級外銷瓷!這叫『克拉克』,是因為當年荷蘭人截獲了葡萄牙的商船『克拉克號』才得名的。」

  「這東西在國外,以前是換黃金的硬通貨!」

  「哪怕是現在,放到省城的文物商店,這也是一級品!」

  全中。

  譚海嘴角微動。

  這丫頭,肚子裡果然有貨。

  「那是以前。」譚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現在的行情,這玩意兒既不能吃也不能喝,還得防著被人扣帽子。」

  「那是他們不識貨!」蘇青有些急了,護犢子似的把盤子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這東西要是能保存下來,以後……」

  「以後是以後的事。」

  譚海打斷了她。

  他身子前傾,那雙幽深的眸子死死鎖住蘇青的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既然這盤子你看得准,那這東西,你也順便看看。」

  說著,譚海伸手,徹底掀開了那塊黑布。

  「咚。」

  兩根沉甸甸的金條,像是兩塊沉睡百年的磚頭,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

  雖然表面氧化發黑,但在切口處,那抹妖異的金紅色光澤,瞬間刺痛了蘇青的眼睛。

  屋子裡靜得連燈芯爆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蘇青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剛才看到明代瓷器時的那種文人式的激動,在這一刻,變成了最原始的恐懼。

  她是個聰明人。

  所以她更知道這兩根東西代表著什麼。

  這可是1970年代!

  私藏黃金,那是投機倒把,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要吃槍子的重罪!

  「啪嗒。」

  蘇青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她臉色煞白,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捂住那堆金條,驚恐地看向窗外,確定沒有動靜後,才回過頭,壓低聲音嘶吼。

  「譚海!你瘋了嗎?」

  「這是要掉腦袋的!你從哪弄來的?快……快扔了!埋起來!」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怕了。

  譚海看著她這副被嚇壞了的樣子,心裡反而踏實了。

  怕,說明知道輕重。

  知道輕重,才能守得住秘密。

  「扔了?」

  譚海伸手,握住蘇青那隻冰涼的手腕,一點點把她的手挪開。

  「紅星村窮了太久了。」

  譚海盯著那兩根金條,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光靠打魚,哪怕我把這片海撈空了,也就是讓大家混個溫飽,要想真正翻身,要想以後不被人踩在腳底下,咱們手裡得有本錢。」

  「這就是本錢。」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青。

  「這世上,我信不過別人。」

  「蘇青,我只信你。」

  簡簡單單七個字。

  狠狠砸在蘇青的心口上。

  所有的恐懼,在這一瞬間,仿佛都被這句話給震散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剛毅,野性,膽大包天。

  他是在拿身家性命做賭注,而他選擇的唯一那個下注對象,是自己。

  蘇青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那堆足以買下整個公社的金子,腦海中那個柔弱的女知青正在死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這個亂世中尋找出路的盟友。

  「這東西……」

  蘇青咬了咬嘴唇,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銳利。

  「在咱們縣城絕對不能出手,供銷社和收購站都太黑,而且眼線多,一旦露白,明天民兵連就會圍了你家。」

  「那去哪?」譚海問。

  「省城。」

  蘇青吐出兩個字。

  她轉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帶鎖的小鐵皮盒子,打開,裡面是一疊泛黃的信件。

  「我父親以前在省城有些故交,雖然家裡遭了難,但人情還在。」

  「其中有一位伯伯,現在就在省文物總店工作,是個坐冷板凳的鑑定員,但他為人最是方正,而且……他手裡有路子。」

  蘇青拿起一支鋼筆,在一張信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地址和一個人名。

  「這種老物件和黃魚,只有在那邊才能按照『僑匯』或者『特收』的名義走正規渠道,雖價格會被壓一些,但勝在安全,而且是大額現金。」

  她把紙條推到譚海面前,眼神堅定。

  「如果你信得過我,這封信我來寫,先去探探路。」

  「等路通了,咱們再動身。」

  譚海看著那張紙條,又看了看蘇青那張在燈光下略顯蒼白的臉。

  他笑了。

  這次不是那種帶著譏諷的冷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這才是他要找的人。

  不僅僅是個能認字的知青,更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穩住陣腳、指明方向的軍師。

  「好。」

  譚海收起金條和瓷盤,重新包好。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突然停住了腳步。

  「信你寫,怎麼寫你拿主意。」

  譚海沒有回頭,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

  「等這批貨出了手,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把你的檔案從知青辦調出來。」

  「這破廟漏風,不適合你住。」

  說完,他拉開門栓,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屋內。

  蘇青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海風順著門縫吹進來,吹得煤油燈忽明忽暗。

  她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頰,又看了看桌上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這一夜,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上了一艘船。

  這艘船比「紅星一號」更危險,但也更宏大。

  船長叫譚海。

  而她,是這艘船上除了船長之外,唯一知道航向的人。

  蘇青坐回桌前,提筆蘸墨。

  筆尖落在信紙上,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像是命運的齒輪,終於在這一刻,咬合上了第一顆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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