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當眾發難,一塊瓷片引發的死局
王主任怒極反笑,轉頭沖身側那個早已按捺不住的身影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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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不死心,那就讓他看看什麼是棺材板上的釘子!」
譚貴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一步三晃地從王主任身後鑽出來,走到了場地中央。
先是衝著四周黑壓壓的村民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鄉親們啊!」
譚貴拖長了調子。
「我譚貴也是紅星村的人,這一把老骨頭了,要不是為了全村老少的安危,為了不讓大傢伙兒被壞分子拖下水,我也不願意做這個惡人!但這事兒……太大!太黑了!」
他說著,顫巍巍地把手伸進貼身的內衣口袋,掏出一個被紅手絹層層包裹的物件。
全場的目光都被那個紅手絹吸住了。
手絹一層層揭開。
正午的陽光毒辣,直勾勾地打在那物件上。
一抹溫潤如玉的幽藍光澤,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瓷片。
斷茬鋒利,釉面肥厚,上面繪著的一截青花龍爪,即便殘缺,依舊透著股子張牙舞爪的霸氣。
「都看清了嗎?」
譚貴高舉瓷片,聲色俱厲地嘶吼。
「這就是那天『紅星一號』卸貨的時候,從他譚海的漁網裡掉出來的!我親眼看見的!也是我親手撿起來的!」
他轉身,指著譚海,唾沫星子橫飛。
「譚海!你敢說這不是你船上的東西?你敢說你那一船底艙裝的,不是這種死人財?」
人群嗡的一聲炸了。
老漁民們雖然不懂文物,但眼力見還是有的,這瓷片的成色,哪怕是不懂行的也能看出來,跟自家吃飯的粗瓷碗那是雲泥之別。
「這……這是老物件啊?」
「我看像是戲文里說的官窯,值老鼻子錢了!」
譚貴見火候到了,趁熱打鐵,拋出了那個早已編織好的邏輯死扣。
「大傢伙兒都動動腦子想想!」
「他譚海是個什麼成色?那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絕戶頭!就算這幾天打了點魚,那點錢夠買兩輛大卡車?夠買那些外國機器?」
「那是好幾萬塊啊!除了去海里挖墳掘墓,除了倒賣這種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他上哪弄這麼多錢?這就是黑錢!那機器就是贓物!」
這番話邏輯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村民們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懷疑譚海是走了狗屎運,那現在這塊實打實的瓷片,徹底打消了他們的僥倖。
王主任適時地從桌後站了起來。
他邁著官步走到譚貴身邊,接過那塊瓷片,裝模作樣地推了推眼鏡,對著陽光看了看。
「明代青花龍紋,典型的官窯。」
王主任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定性。
「根據國家政策,這就是一級文物!私自打撈、倒賣,那是盜竊國家財產,是現行反革命罪!數額巨大,那是……要槍斃的!」
「槍斃」兩個字一出,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打穀場上。
原本還對譚海抱有幾分感激之情的村民,此刻嚇得腿肚子轉筋,在這個年代,跟「反革命」沾邊,那是要株連九族的。
人群開始騷動,幾個膽小的婦女已經開始悄悄往後退,試圖離場地中央的譚海遠一點,生怕被當作同夥。
蘇青站在譚海身後,死死攥著衣角。
她看著周圍那些曾經和善、現在卻變得陌生甚至充滿敵意的面孔。
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恐懼面前,所謂的恩情薄如蟬翼。
「怎麼?都怕了?」
譚貴看著人群的反應,得意得要飄起來了,他跳上桌子,指著那些猶豫的村民,開始了最後的恐嚇。
「你們以為這事兒跟你們沒關係?我告訴你們,譚海是用大隊的船出去乾的這事兒!紅星大隊就是賊窩!」
「一旦上面查實了,咱們村今年的工分全部作廢!救濟糧一粒沒有!以後誰家孩子想當兵、想進城招工,政審那關一律過不去!」
「這就是被他一個人害了一鍋湯!你們還要包庇這個害人精嗎?」
「大隊長陳大江,你也是同謀!」
這一下,徹底擊穿了村民的心理防線。
涉及到了自家的切身利益,涉及到了兒女的前途,那點搖搖欲墜的良心崩塌了。
「譚海!你個喪門星!你要死自己死,別拉著我們全村墊背!」
「大隊長也是老糊塗了!怎麼能讓這種人開船!」
「我就說那機器來路不正,咱們不能要!交出去!都交出去!」
指責聲、謾罵聲此起彼伏,朝著場地中央的那幾個人淹沒過去。
王主任看著這一幕,滿意地坐回了椅子上。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群眾斗群眾,這招他玩得最溜。
「啪!」
王主任將那塊瓷片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譚海,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譚海,人證物證俱在,群眾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坦白從寬!」
「立刻交代巨額資金的來源!交出海底沉船的具體坐標!否則……」
他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四周黑洞洞的槍口。
「不僅你要立刻收監,紅星大隊所有資產全部查封,相關人員隔離審查!到時候,可就不是坦白從寬那麼簡單了!」
場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陳大江臉色慘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趙鐵柱死死拉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穿著舊軍裝的年輕人身上。
處在風暴眼中心的譚海,卻並沒有眾人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也沒有跪地求饒。
風吹過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那塊瓷片,又看了看滿臉獰笑的譚貴,最後目光落在高高在上的王主任身上。
他往前邁了半步,軍靴踩在黃土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演完了?」
「王主任,戲唱得不錯。」
他抬手,指了指那塊被視作「鐵證」的瓷片,語氣平淡。
「既然你要證據,那我就給你證據。」
「只不過,這證據可能會有點燙手,怕你王主任……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