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伏飛雪,讓省城見識一下什麼叫「工業奇蹟


  「滋——」

  譚海手裡拿著把焊槍,看著眼前這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解放」牌卡車,滿意地吹了個口哨。

  這車廂,如今是個不折不扣的鐵罐頭。

  裡面貼滿了從物資局順來的高密度航空保溫棉,外面包了一層防輻射的鉛皮。

  最絕的是車底盤上,譚海讓二柱子焊了個粗大閥門,直接連通了地基下面那個直通「寒脈」的導氣孔。

  「二柱子,開閘!充氣!」

  「好嘞!」二柱子赤著膊,掄起大扳手狠狠一擰。

  「呼——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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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流,順著管道瘋狂灌入車廂夾層。

  原本被太陽曬得滾燙的車皮,竟然在幾秒鐘內發出了「咔咔」的冷縮聲。

  最離譜的是那四個黑色的橡膠輪胎,因為靠近底盤,蒙上了一層白霜。

  蘇青手裡拿著溫度計,貼在車廂壁上測了一下,零下三十度。

  「這……這就是永動機?」蘇青看著那輛還在冒著白煙的破卡車。

  不用電,不燒油,只靠那個鎮壓著上古寒煞的深坑,就能造出一輛比蘇聯進口冷藏車還要恐怖的運魚車。

  「什麼永動機,這叫借力打力。」譚海拍了拍已經結霜的車門,把焊槍扔給二柱子。

  「也就是咱們紅星村有這條件,換個地方,這叫『移動冰棺』。」

  他回頭看了眼正在裝車的極品東星斑和紅友魚——那都是這幾天從「龍宮秘境」里倒騰出來的尖貨。

  「上車!進省城!」譚海拉開車門,手裡還拎著件這大熱天看起來極其違和的軍大衣。

  「帶上這個,一會用得著。」

  ……

  四個小時後,省城,西郊第一國營冷庫。

  冷庫大院裡因為限電,制冷機組停了一半,好幾輛從下面縣份上來的運魚車正堵在門口。

  車廂縫隙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著渾濁的冰水,混合著魚腥味和腐爛的臭味,熏得人腦仁疼。

  蒼蠅嗡嗡亂飛,卸貨工人們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餿了的毛巾。

  「這魚都爛了!不要!拉走!」

  「什麼?路上堵車?那是你們的事!我們要的是一級鮮度!這眼珠子都渾了,餵豬豬都不吃!」

  卸貨班長是個一臉橫肉的胖子,正指著一個老實巴交的漁民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一輛滿身泥點子、看著快要散架的「解放」牌卡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硬生生地擠進了大院。

  車剛停穩,那股子從排氣管里噴出來的柴油味,讓本來就煩躁的班長火冒三丈。

  「幹什麼的!誰讓你們進來的?」胖班長揮著手裡的登記本。

  「拉雜貨去北門!這裡是收鮮魚的專用通道,別在這兒添亂!」

  蘇青推門下車,遞上了一封蓋著紅戳的介紹信。

  「紅星大隊,送特供魚獲。」

  「紅星大隊?」胖班長斜著眼瞥了一眼信封,連拆都沒拆,直接把信扔回蘇青懷裡。

  「我說大妹子,你拿我打鑔呢?這三伏天,你們拉魚連冰都不加?」

  他指了指旁邊那幾輛還在滴水的卡車:「看見沒?人家那加了半車冰的都臭了,你們這哪是送魚?我看是送鹹魚干來了吧!趕緊滾,別熏著裡面的領導!」

  蘇青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解釋這是特殊保鮮工藝。

  駕駛室的門開了。

  譚海披著那件軍大衣,慢悠悠地跳了下來,他嘴裡叼著煙,沒點火。

  「魚好不好,不是靠嘴說的。」

  譚海徑直走到車廂後門。

  「把門打開驗貨不就知道了?」

  「驗貨?」胖班長被譚海這副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泥腿子能拉來什麼寶貝!要是有一條臭的,老子按一類廢品罰款!到時候別哭著求我!」

  說著,他為了展示威風,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二柱子,伸手就要去抓車廂門上的那個大鐵把手。

  「讓開!我親自開!」

  二柱子也沒攔著,只是嘴裡嘟囔了一句:「傻缺。」

  下一秒。

  「啊——!!!」

  胖班長觸電般縮回手,整個人疼得原地蹦高。

  只見他那原本紅潤的右手掌心,竟然呈現出一種慘白的顏色,那是被極低溫凍傷的痕跡!

  「燙!不……冰!這把手咬人!」胖班長捂著手,疼得眼淚鼻涕橫流。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工人全傻了。

  這可是四十度的高溫天!那鐵把手在太陽底下曬著,沒燙熟人就算好的了,怎麼還能把人凍傷?

  「吵什麼吵!還要不要幹活了!」

  辦公樓里,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滿頭大汗地跑了出來。

  他是冷庫的負責人錢主任,這會兒正因為省委招待所預定的一批東星斑變質而急得滿嘴燎泡。

  「錢主任!這幫刁民打人!他們車上有古怪!」胖班長惡人先告狀,舉著那隻慘白的手嚎叫。

  錢主任一看那傷,眉頭就皺起來了。

  那是典型的凍傷,只有接觸液氮級別的低溫才會出現。

  「這位同志,我是這裡的負責人。」錢主任看著譚海,還算客氣。

  「你們這是拉的什麼東西?如果是危險化學品,這裡可不能停。」

  譚海把嘴裡的煙拿下,夾在耳朵上。

  「錢主任是吧?我們要送的,就是你要的東星斑。」

  「東星斑?」錢主任看著那輛破車,氣笑了。

  「小同志,這時候別開玩笑,這車連壓縮機都沒掛,你告訴我這能運活鮮?」

  「能不能,看來便知。」

  譚海也不廢話,衝著二柱子揚了揚下巴。

  「開門,給省城的同志們降降溫。」

  「好嘞!」

  二柱子從駕駛座底下掏出一副厚厚的棉手套戴上,這操作看得周圍人一頭霧水。

  只見二柱子走到車後,雙手握住那根剛凍傷了胖班長的把手,猛地一拉插銷。

  「咔噠——!」

  鐵門被打開。

  牛奶般的白色寒霧,伴隨著刺骨的寒流,從車廂里咆哮而出!

  「呼——」

  冷庫大院的上空,空氣中的水蒸氣被凍結。

  「下……下雪了?」

  一個光著膀子的工人呆呆地伸出手。

  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滿是汗水的肩膀上,帶來絲絲冰涼。

  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

  在這一年中最熱的三伏天,竟然飄起了一場小範圍的暴雪!

  錢主任眼鏡片上蒙上了一層白霜,他摘下眼鏡,顧不上擦,跌跌撞撞地衝到車廂後。

  寒霧漸漸散去,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幾百條色澤鮮紅的東星斑,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特製的鋼架上,每一條魚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極薄、極透的「冰殼」。

  透過冰殼,可以清晰地看到魚眼。

  清澈、透亮,黑白分明。

  「這……這是什麼技術?」錢主任的手都在抖,他搞了一輩子冷鏈,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保鮮手段。

  「這是液氮速凍?不對,液氮會破壞細胞壁,魚眼會發白,這……」

  「這是紅星村的獨門手藝,『冰魄鎖鮮』。」譚海淡淡地裝了個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胖班長在一旁叫囂,那是最後的掙扎。

  「這肯定是表面光鮮!裡面早就凍成渣了!一下水肯定全是散肉!」

  錢主任也回過神來,雖然品相完美,但肉質才是關鍵。

  「快!打盆水來!化凍!」

  一盆清水被端了上來。

  譚海沒說話,隨手從架子上拿下一條兩斤重的東星斑,「噗通」一聲扔進了水盆里。

  所有人的腦袋都湊了過來,死死盯著那條硬邦邦的「冰棍」。

  水溫中和了寒氣。

  那層晶瑩剔透的冰殼開始融化,化作肉眼難以察覺的白氣,順著魚鱗滲入了魚肉之中。

  這正是「寒脈」最珍貴的地方——靈氣滋養。

  三分鐘後。

  就在冰殼完全消失的一剎那。

  「撲棱!」

  那條原本已經死透、硬得能當石頭砸人的東星斑,魚鰓竟然張合了一下!

  緊接著,魚尾一甩,在水盆里濺起一片水花,這僅僅是肌肉在靈氣刺激下的神經反射,但在外人眼裡——

  「活了!臥槽!魚活了!」

  「我滴個親娘嘞!這是什麼神仙魚?凍成冰棍了還能還魂?」

  胖班長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詐屍了……魚詐屍了……」

  錢主任則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不顧水裡的涼意,伸手按了按魚身。

  彈性十足!指壓即回!

  這哪裡是凍魚?這比剛才那幾車加冰運來的活魚還要「活」!

  「神跡……這是工業奇蹟啊!」

  錢主任轉過身,一把抓住了譚海的手。

  「同志!不,專家!譚專家!」

  錢主任語無倫次,眼裡的輕視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這批魚,我全要了!省委招待所特供!價格按市面活魚最高價……不!上浮三成!我有這個批條權!」

  蘇青站在一旁,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胖班長,又看了看滿臉堆笑的錢主任。

  她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合同,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錢主任,三成恐怕不夠。」

  蘇青指了指那車還在往外冒著仙氣的魚獲。

  「這是獨家技術,省城獨一份,我們要五成溢價,而且,以後省里的一級訂單,必須優先給紅星村。」

  錢主任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盆還在微弱擺尾的「神魚」。

  「簽!」錢主任一咬牙,大筆一揮,「只要你們能保證一直有這個質量,別說五成,以後冷庫的大門,我也讓你們橫著進!」

  十分鐘後。

  車上。

  譚海把那份簽好的合同隨手扔在儀錶盤上,點燃了一根煙。

  「海哥,那胖子剛才臉都嚇綠了,太爽了!」二柱子拍著方向盤大笑。

  譚海吐出一口煙圈,目光看著前方繁華的省城街道。

  「這才哪到哪。」

  「蘇青,回去記一筆,那寒脈的利用率還不到一成。」譚海摸了摸下巴。

  「既然這魚能『還魂』,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冷氣還能幹點別的?」

  蘇青正在算帳的手一頓,抬頭看著譚海的背影。

  她知道,這個男人的野心,恐怕不僅僅是賣魚這麼簡單。

  「你是說……」

  「聽說省里有不少老幹部身體不好,正在找地方療養?」譚海眯起眼。

  「你說,要是讓他們知道咱們那兒有個能讓人『返老還童』的冰屋子……」

  「那紅星村,可就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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