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留了一手
王亮猶豫了一下:「三千五。」
「租房嗎?」
「嗯。」
「房租多少?」
「一千二。」
陸遠笑了笑:「三千五的工資,一千二的房租,剩下兩千三。吃飯、交通、水電,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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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亮咬著嘴唇:「夠……夠的。」
陸遠往前走了兩步。
「你身上這套,阿瑪尼的西裝吧?」
陸遠站在王亮面前,語氣不緊不慢。
「褲子是傑尼亞,皮鞋是愛馬仕。」
「這一身下來,少說三萬塊。」
旁聽席上立刻嗡嗡響成一片。
直播間彈幕也炸了——
「三萬塊的收銀員?」
「不對勁啊!」
「這錢哪來的?」
王亮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是自己攢錢買的。」
陸遠搖了搖頭。
「攢錢?」
「你出來半年,一個月存一千,半年六千。」
「三萬塊的衣服,你得攢五年。」
「還是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
王亮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我……我朋友送的。」
陸遠的目光釘在他臉上:「什麼朋友?」
王亮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遠轉過身,面朝審判長。
「審判長,我申請播放一段錄音。」
審判長點頭。
陸遠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錄音筆,遞給書記員。
音響里傳出了聲音——
「王亮,這次你去做證,何校長給你五萬塊。」
「你照我們教的講,錢到手就完事了。」
「千萬別亂說話,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法庭里炸了鍋。旁聽席上一片譁然。直播間彈幕瘋了一樣滾動——
「買通證人!」
「這是偽證!」
「何衛東死定了!」
張恆臉色發青,猛地站起來:「審判長,這段錄音來源不明!訴訟代理人未經法庭許可私自錄音,屬於非法證據!」
陸遠轉過臉看著他:「張律師,這段錄音是王亮自己錄的。」
「他把手機放在口袋裡,打開了錄音。」
「錄完後發給了我。」
張恆愣住了。
陸遠繼續說:「王亮,你為什麼要錄音?」
王亮低著頭,聲音發顫:「我……我怕何校長事後不認帳。」
陸遠點了點頭:「所以你留了一手。挺聰明的。」
王亮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陸律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家裡窮,我爸病了,需要錢。何校長找到我,說只要我去法庭上按他說的講,就給我五萬塊。我……我也是沒辦法。」
陸遠走到他面前,聲音不高不低:「王亮,你在雅博那兩年,真像你剛才說的那麼好?」
王亮沉默了。
陸遠的【心理側寫】此刻全開——王亮的眼神在躲閃,手指不自覺地搓動著,嘴唇在發抖。
「你說教官像你的父母。」
「你父母會把你按在水裡練憋氣,管這叫『鍛鍊意志』?」
王亮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整個人開始發抖。
陸遠沒有停:「學院裡有個『互助會』,對吧?」
「學員之間互相盯著,互相罰。」
「表現好的能拿積分。」
「積分能換什麼?多一個饅頭?還是少挨一頓打?」
王亮咬著嘴唇,不說話。
陸遠的聲音冷了下去:「陳凱出事那天,你也在場?」
王亮猛地抬起頭:「我……我不知道!」
陸遠盯著他:「你不知道?那你為什麼一聽到陳凱的名字,渾身就開始抖?」
王亮徹底崩潰了,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看著他被人拖走?」
「只是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死?」
王亮跪在地上,哭得渾身抽搐:「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是他們逼我的!我不照做,下一個被收拾的就是我!」
法庭里死寂一片。
張恆站起來,聲音發緊:「審判長!訴訟代理人是誘導性提問!我方強烈反對!」
審判長看了陸遠一眼:「訴訟代理人,注意你的措辭。」
陸遠點了點頭:「好的,審判長。我換個問法。」
他重新看向王亮:「陳凱出事那天,你在什麼地方?」
王亮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在教室。馬教官把陳凱從教室里拖出去,我們都看到了。陳凱一路在喊救命,可是沒人敢動。後來……後來馬教官叫了我們四個人過去,說陳凱不服管,讓我們幫忙『教育』他。我們……我們只能照做。」
陸遠深吸了一口氣:「你們怎麼『教育』他的?」
王亮捂住了臉:「按住他的手和腳。馬教官拿塑膠袋套在他頭上。陳凱拼命掙扎,我能感覺到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最後……最後就不動了。」
旁聽席上,陳珍猛地站了起來:「畜生!你們都是畜生!」
審判長敲下法槌:「旁聽席保持安靜!」
陳珍被法警按回座位上,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直播間彈幕已經炸得看不清任何一條單獨的消息——
「殺人!這就是殺人!」
「王亮也是幫凶!」
「何衛東和馬強必須死刑!」
陸遠轉身看向審判長:「審判長,我申請播放第一號證據。」
審判長點頭。
陸遠將U盤交給書記員。
投影儀亮了。
屏幕上出現了畫面——
雅博學院的走廊,昏暗的燈光。
馬強拖著陳凱往前走。陳凱在掙扎,嘴裡喊著救命。
畫面切換。一間小房間裡,馬強把陳凱摔在地上。陳凱爬起來想往門口跑,馬強一腳踹在他腰上。陳凱撞在牆上,整個人蜷縮著。
畫面再切換。四個學員走了進來——王亮就在其中。他們按住了陳凱的手腳。馬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套在陳凱頭上。
陳凱拼命掙扎,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馬強用手按住塑膠袋,不讓空氣進去。
十幾秒後。
陳凱不動了。
馬強鬆開手,陳凱癱在地上。
馬強踢了他一腳。沒有反應。
「草!鬧出人命了!」馬強的聲音從畫面里傳出來,帶著慌張,「今天的事,誰要是說出去,我弄死誰!」
四個學員渾身發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畫面定格。
陳凱扭曲的臉,直直地對著屏幕,像是在看著每一個人。
法庭里沒有一個人說話。
直播間彈幕在一瞬間的沉寂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刷屏的速度快到什麼都看不清——
只有兩個字反反覆覆地出現:
「死刑。」
「死刑。」
「死刑。」
滿屏都是。
觀看人數突破了三千五百萬。
法庭里,好幾位女性旁聽者摘下了眼鏡,默默地擦眼淚。有個年輕的女書記員,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男人們也都低著頭,拳頭握得死緊。
被告席上,馬強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篩糠似的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何衛東臉色鐵青,額頭上冷汗一層一層地冒。他死死盯著陸遠的背影,眼睛裡全是恨意。
張恆顫抖著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審判長……我方……我方申請暫時休庭。」
他的手在抖——拿著文件的那隻手,抖得握不住紙。
審判長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旁聽席上已經哭得幾乎昏過去的陳珍。
「休庭十五分鐘。」
法槌落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但沒有人急著離開。大家都在看陳珍。
醫護人員沖了進來,手忙腳亂地給陳珍做急救。她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
「我要看著他們死……我一定要看著他們死……」
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刮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何衛東和馬強被法警帶著往外走。經過陳珍身邊的時候,何衛東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珍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你會下地獄的。」
她一字一句地說。
何衛東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法警推了他一把,他踉蹌著走了出去。
張恆收拾東西的時候手還在抖。他走到陸遠面前,聲音壓得很低:「陸律師,你這些證據……」
陸遠沒看他:「都是合法取得的。」
「不可能!學院的監控明明早就被刪了!」
「誰告訴你這是監控了?」
張恆愣住了。
陸遠站起來:「小黑屋裡有個通風口。通風口連著空調管道。管道里有維修時留下的錄音設備。三個月前的維修,工人忘了帶走。」
張恆的臉色更難看了。
陸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律師,認輸吧。你的當事人,沒救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夏晚晴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進休息室,夏晚晴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眼眶紅紅的。她擦了一把眼淚,從包里掏出一瓶水遞給陸遠。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他。
陸遠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夏晚晴走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陸遠的手很涼。
「老闆……」她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遠反手握住了她,掌心溫暖有力。
「別怕。」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這只是個開始。」
夏晚晴抬起頭望著他。陸遠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何衛東以為找個好律師就能脫罪。」
「他錯了。」
「今天,我要讓他知道什麼叫絕望。」
夏晚晴握緊了他的手:「我陪你。」
陸遠低下頭看著她,眼神忽然柔和了。
「晚晴。」
「嗯?」
「一會兒可能會很殘酷。」
「我知道。」
「你確定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