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噩夢
黃毛青年仿若未聞,依舊沉浸在遊戲對局之中。
袁姍姍上前半步,伸手輕輕觸碰他的胳膊。
「小軍,我是姐姐……」
這一次,袁小軍終於有了反應。
他猛地摘下耳機,猛然轉頭,布滿紅血絲的眼底滿是被打擾的煩躁與戾氣。
當看清袁姍姍的臉龐時,煩躁瞬間化作刺骨的厭惡與鄙夷。
「你來幹什麼?」他嗓音沙啞冰冷,毫無溫度。
「我沒有你這個姐姐,別過來亂認親戚。」
袁姍姍臉色驟然慘白,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小軍,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明明是……」
「我們是什麼?」
袁小軍猛地起身,動作幅度極大,帶得身後椅子重重翻倒,刺耳聲響引得全場之人轉頭觀望。
他手指死死指著自己的鼻尖,衝著袁姍姍低吼咆哮。
「從我七歲那年開始,整個淥水縣誰不知道,我爹是毒死兩個小孩的殺人犯!我就是殺人犯的兒子!」
「從小到大,人人戳我脊梁骨,上學被同學孤立毆打,成年之後無人願意錄用!我變成現在這副頹廢模樣,到底拜誰所賜?!」
「我沒有你這個姐姐,更沒有那個殺人犯父親!你們能不能離我遠點,就當我從來沒有存在過!」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話語,如同鋒利刀刃,狠狠扎進袁姍姍的心臟。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緒,捂住嘴巴,壓抑的嗚咽聲緩緩溢出。
周圍人群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這不是袁松家的那個小子嗎?脾氣還是這麼暴躁偏激。」
「他姐姐也夠可憐的,攤上這種冤案,一家人都被毀了。」
旁人的議論聲,讓袁小軍的羞恥與憤怒徹底爆發,臉頰漲得通紅。他狠狠瞪了一旁的夏晚晴一眼,眼神充滿敵意,認定兩人是一夥之人。
他抓起桌上的香菸與打火機,轉身便要快步離開。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纖細、乾淨漂亮的手,穩穩攔在了他的身前。
出手之人,正是夏晚晴。
「讓他走吧,姍姍姐。」
夏晚晴沒有直視暴怒的袁小軍,伸手扶住身形搖晃、情緒崩潰的袁姍姍,嗓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袁小軍身形一頓,愣在原地。他壓根沒料到,眼前這位容貌精緻得過分的女人,竟然會主動為自己解圍。
夏晚晴沒有多看他一眼,從容從隨身手包中抽出紙巾,輕柔地為身旁的袁姍姍拭去臉上淚痕。
她沒有空談大道理,也絕口不提案件相關的半個字。
只是隨手拉過一把空椅,安然坐在袁小軍方才的座位旁,順帶彎腰,將那把翻倒在地的椅子輕輕扶正。
而後她便靜靜落座,目光平淡地落在電腦屏幕上——界面赫然顯示著刺眼的失敗字樣。
袁小軍停下了欲要離去的腳步。
他完全摸不透這個女人的意圖。
周遭網吧依舊喧囂嘈雜,鍵盤敲擊聲、謾罵嘶吼聲交織不斷。
夏晚晴就這般安靜端坐,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屏障,將周遭的污濁與吵鬧盡數隔絕。
她掏出手機,垂眸專注凝視屏幕,神情淡然且認真。
時間緩緩流逝,約莫五分鐘過後,袁小軍心底的耐心徹底耗盡。
他狠狠吸了一口手裡的煙,隨即將菸頭粗暴摔在地面,抬腳用力碾滅星火。
「看夠了沒有?要看滾回自己家去看!」
夏晚晴這才緩緩抬眸,澄澈透亮的桃花眼平靜望向他,臉上無半分多餘情緒,清冷又淡然。
她起身走到不遠處的冷藏冰櫃,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輕輕擱置在袁小軍面前的桌面上。
「你姐姐一直很擔心你。」
她聲線輕柔,音量不高,卻字字清晰,直抵人心。
「她說,自從二十年前那件事發生後,她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怕你誤入歧途,怕你衣食無著,怕你在外受人欺負。」
袁小軍伸手抓起那瓶礦泉水,仰頭猛灌一大口,喉結用力上下滾動。
他眼神飄忽閃爍,刻意避開夏晚晴的目光,不敢與之對視。
恰在此時,電腦頁面自動刷新,跳轉至下一局遊戲對局。
袁小軍下意識坐回座椅,戴上耳機,雙手重新落回鍵盤與滑鼠之上,妄圖借遊戲麻痹神經,逃避眼前的一切。
「Victory!」
一局對戰落幕,他操作的角色殺伐凌厲、拿下完勝。可他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剩麻木漠然,隨手退出對局,預備開啟下一局。
夏晚晴始終沉默不言,默默又遞上一瓶涼水。
袁小軍依舊一言不發,仰頭一飲而盡。
第三局、第四局……
夏晚晴就這般安靜陪在一旁,宛如最有耐心的獵手,不動聲色,靜待獵物主動卸下防備、走出心防堡壘。
終於,又一局遊戲慘敗收場。
屏幕上灰暗刺眼的失敗二字,成了壓垮袁小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向鍵盤!
砰!
沉重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鍵盤被震得微微彈跳,數枚鍵帽徑直崩飛脫落。
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布滿猩紅血絲,對著漆黑的電腦屏幕低聲嘶吼。
「擔心我?那又有誰曾經擔心過我!」
「你們根本不知道,那四十八個小時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你們什麼都不清楚!」
這一次,他的嘶吼里褪去了往日純粹的憤怒與怨恨,夾雜著深埋二十年、極致刺骨的恐懼。
一旁的袁姍姍被他失控的模樣嚇得一顫,下意識想要上前安撫。
夏晚晴抬手將她攔下,輕輕搖頭示意。
她注視著幾近崩潰的青年,嗓音依舊輕柔,卻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力量。
「我們知道。」
「我們清楚,你被關在密閉漆黑的小屋中,整整四十八個小時。」
「他們禁止你入睡,不給你一口吃食,只要你閉眼,便用強光直射你的雙眼。」
「他們還刻意欺騙你,謊稱你的父母已經拋棄了你,威逼你只要按照他們的要求作證,就放你回去見母親。」
袁小軍猛然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眸中寫滿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些藏在他心底二十年、從未對任何人傾訴、連至親姐姐都未曾告知的噩夢,眼前這個女人竟然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