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白日夢的終結
陸遠微微頷首,轉頭對著一旁執勤法警開口吩咐。
「麻煩法警同志,當眾播放這段視頻資料。」
法警接過陸遠遞來的存儲U盤,接入法庭大屏幕播放設備之中。
寬大的高清顯示屏瞬間亮起,畫面之中呈現出一間乾淨整潔的居家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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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的白毅獨自坐在穿衣鏡前方,手中拿著紙筆,正對著鏡面中的自己緩緩展露溫和笑容。那一抹笑意溫潤親和,極易讓人放下心中戒備。
全場眾人目光緊緊鎖定屏幕畫面,旁聽席家屬們凝神細看,林子峰雙手死死攥緊座椅扶手,指節盡數泛白。
直播間所有網友也停下發言,靜靜等候視頻之中的內容。
視頻之內,白毅對著鏡面低聲自語,語氣像是在復盤總結經驗。
「面對內心缺愛、情緒低落的年輕女孩,首先要做到全然包容,事事體諒,讓對方感受到十足的暖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一點點調整自己面部神情。目光變得溫柔專注,嘴角輕輕上揚,渾身散發著令人舒心的暖意。
「與人交談之時眼神一定要篤定專一,切勿四處游離,要讓對方覺得,你的滿心目光全都放在她一人身上。」
白毅一邊調整神態,一邊輕聲念叨著技巧要點。
「說話語速儘量放緩,語氣切忌急躁衝動,吐字清晰溫和,讓對方打心底里覺得,你是這世上唯一能夠讀懂她心事之人。」
說完這些要點,他再次對著鏡面反覆練習交談神態與語氣。
「我能夠完全理解你心中所有苦楚與委屈。」
他的聲音溫柔和煦,眼神之中滿是恰到好處的同情與心疼。
練習完畢之後,他又立刻搖頭否定自己。
「不行,這個神情太過刻意做作,很容易被人一眼看穿。」
他再次調整面部狀態,沉下心細細琢磨。
「目光要再深沉內斂一些,做到好似能夠看透對方心底所有心事。」
反覆練習幾遍過後,他終於滿意地點頭認可。
「這般狀態才算恰到好處。」
緊接著他又開始逐一練習各類不同情緒神態,難過悲傷、惱怒氣憤、堅定沉穩,每一種情緒都切換得流暢自然,演技嫻熟到令人心底發寒。
「刻意流露難過情緒之時,淚水一定要把控好分寸,不宜過多泛濫,也不能太過淺顯顯得敷衍。」
話音落下,他眼底恰到好處泛起層層水光。
「這般落淚模樣,才最容易博取他人同情心軟。」
擦拭掉眼角濕潤過後,他望著鏡中自己,露出滿意的笑容。
視頻內容到此正式結束。
偌大的法庭之內,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旁聽席上的受害者家屬們瞠目結舌,滿臉不敢置信。
林子峰胸腔之中怒火熊熊燃燒,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何衛平心裡清楚,錢裕德已經徹底撐不住了。
此刻沒有退路,他必須強行翻盤,挽回瀕臨崩盤的局面。
何衛平深吸一口涼氣,猛地挺直身子站起身。
「審判長,我認為被害人代理律師的質疑毫無依據!」
陸遠緩緩轉過身,目光淡淡落在何衛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
「何律師說得沒錯,這段表情演練視頻,的確不是作案期間拍攝。」
何衛平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臉上下意識浮現出得意的笑容,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可陸遠下一句冰冷的話語,瞬間將他臉上的笑意徹底凍結。
「但這段視頻,恰恰直白證明了一件事——白毅在動手殺人之前,就已經為整場犯罪做好了詳盡周密的規劃,甚至反覆演練作案所需的偽裝神態。」
陸遠清冷的聲音鏗鏘有力,迴蕩在肅穆的法庭之中。
「一個能夠冷靜規劃犯罪流程、反覆打磨偽裝手段、提前預判作案細節的人,怎麼可能在作案途中,毫無徵兆地突然喪失辨認與自控能力?」
何衛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不停翕動,喉嚨發緊,半晌吐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語。
陸遠視線一轉,再度鎖定證人席上的錢裕德。
「錢教授,我想請教。一個作案前就做好全套周密規劃的人,真的符合你鑑定報告裡,認知功能嚴重受損的結論嗎?」
錢裕德喉結劇烈滾動兩下,指尖用力攥緊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清了清乾澀的嗓子,臉上擠出一抹生硬牽強的笑容。
「陸律師所言確實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個關鍵細節——」
他刻意停頓片刻,強行穩住發顫的語氣,故作篤定:「精神病患者的病症並非持續發作。在病情緩解期,他們完全可以表現得和常人無異,甚至比普通人更加理智冷靜。」
話音落下,他急忙從隨身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重的醫學期刊,攤開在眾人眼前。
「這是我刊登在國家級期刊《精神醫學》上的專業論文,文中詳細闡述了分裂情感性障礙患者緩解期的行為特徵。」
他指尖死死點著期刊上的文字,拔高聲調:「諸位請看,此處明確標註,部分病患會在緩解期產生模仿性行為,效仿影視、文學作品中的人物,甚至會針對性做出規劃演練。」
錢裕德的語速漸漸平穩,試圖用專業話術掩蓋破綻:「所以白毅錄製的演練視頻,非但不能證明他精神正常,反而佐證了他的病情。他混淆現實與虛幻,單純在模仿影視作品中的殺手,這正是精神疾病的典型臨床表現!」
一番狡辯落下,旁聽席上傳來細碎的竊竊私語。
不少人心生遲疑,心態悄然動搖。
「好像確實有點道理?專家的說法應該靠譜吧。」
「難道陸律師這次真的判斷失誤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隨之出現明顯分歧,一部分網友被專業術語誤導,產生了質疑。
何衛平敏銳捕捉到風向,立刻順勢站起身,慢條斯理整理領帶,臉上重新掛起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
「審判長,我方認為,被害人代理律師的質證,無法推翻這份具備專業法律效力的鑑定報告。這段視頻充其量只能證明,我的當事人在病情緩解期存在模仿行為,而這,恰恰是他精神失常的有力佐證。」
審判長目光在陸遠與何衛平之間來回掃視,抬手敲響法槌。
「被害人代理律師,你是否還有其他補充證據?」
陸遠靜立在原地,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立刻應答。
他緩緩轉頭,目光直直看向錢裕德。
「錢教授,你方才斷言,白毅是在病情緩解期進行模仿行為,沒錯吧?」
錢裕德毫不猶豫點頭:「沒錯。」
「那我再問你。」陸遠語氣平淡,字字凌厲,「一名處於病態模仿階段的精神病患者,是否會為自己的模仿行為,做出精準、周密的前期籌備?」
錢裕德微微一怔,瞳孔微縮,一時猜不透陸遠的用意,不敢隨意作答。
陸遠沒有給他思考周旋的時間,轉頭面向審判長,聲音冷冽徹骨。
「審判長,既然辯方一口咬定被告是無意識模仿,那我們便一同看看,他這場'模仿',究竟有多麼縝密真實。」
他停頓一瞬,沉聲開口:「我方申請當庭出示二號、三號證據。」
「准許。」審判長沉聲應允。
法警上前接過陸遠遞交的兩份文件,逐一投屏至法庭大屏幕之上。
第一份文件,是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帳單。
陸遠緩步走到屏幕前,指尖划過冰冷的電子帳單。
「諸位請看,這是被告人白毅近一年的完整銀行流水記錄。」
他的指尖定格在其中一筆轉帳記錄上。
「某月某日,白毅個人帳戶入帳3200元,交易備註為二手物品交易。而這筆款項到帳的前一天,本案第一名受害者離奇失蹤。」
旁聽席瞬間掀起一陣騷動,壓抑的怒火悄然蔓延。
陸遠語氣沒有絲毫起伏,繼續逐條羅列。
「某月某日,入帳5800元,備註同樣為二手交易。前一日,第二名受害者失蹤。」
「某月某日,入帳4500元,第三名受害者失蹤。」
「某月某日,入帳6200元,第四名受害者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