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佐證視頻
「聽說辯護律師是京圈頂級大拿,專門幫豪門權貴洗白脫罪,太噁心了!」
「正義或許遲到,但絕對不能缺席!坐等兇手死刑宣判!」
「別太樂觀,周鴻飛是豫州土皇帝,人脈勢力根深蒂固,怕是不好判。」
上午九點整,庭審正式開啟。
法庭內部座無虛席,旁聽席位全部坐滿。
第一排旁聽席上,徐曼年邁的父母相互緊緊攙扶,兩位老人身形佝僂、渾身顫抖,白髮蒼蒼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酸,十五年的煎熬早已熬垮了他們的身心。
徐靜雅一身素黑衣物,靜靜坐在二老身側,微微垂首,看不清臉上神情,周身只剩一片沉寂的落寞。
後方席位上,省市兩級政法觀摩代表、各路持證媒體記者悉數落座,全場肅穆,無人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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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隆重嚴苛的陣仗,即便是審理落馬高階官員的案件,也未曾有過。
審判席上方,國徽高懸,莊嚴肅穆,熠熠生輝。
書記員指尖懸停在鍵盤上方,全場屏息,靜待庭審開啟的一刻。
「咚——」
沉悶厚重的法槌撞擊聲在法庭內轟然迴蕩,震徹每一個角落。
「傳被告人周鴻飛,到庭!」
法庭側門緩緩推開,兩名法警押著周鴻飛穩步走入。
他身著規整囚服,昔日精心打理的頭髮被盡數剃短,成了乾淨利落的板寸,雙腕戴著冰冷刺眼的手銬。
即便身陷囹圄、淪為被告人,他依舊腰板挺直、頭顱微抬,唇角甚至掛著那抹常年不變的溫和笑意,從容得近乎詭異。
途經原告席前方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目光淡淡掃過端坐的陸遠,眼底沒有絲毫身陷絕境的恐懼與慌亂,只剩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蔑與挑釁。
那眼神直白又囂張,仿佛在無聲宣告:你贏不了我。
陸遠靜坐在席位上,指尖輕輕轉動著一支鋼筆,眼皮未曾抬起分毫,神色淡漠無波,全然無視對方的挑釁。
身側的夏晚晴今日身著一身深灰色正裝套裙,利落修身的版型勾勒出曼妙身姿。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眼褪去往日溫柔,滿是肅穆嚴肅。
只因心底緊張,她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輕輕起伏,緊繃的襯衫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卻難掩眼底的凝重。
公訴人起身,朗聲宣讀起訴書,聲音洪亮中正、字字鏗鏘,迴蕩在肅穆法庭之中。
「被告人周鴻飛,於1998年11月19日凌晨,在豫州西陵路38號私人地下室,蓄意殺害被害人徐曼,事後殘忍分屍、拋屍滅跡,事後多次行賄、篡改證據、阻礙偵查……」
一樁樁、一件件血腥殘忍的作案細節,被冰冷規整的法律術語逐一陳述。
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行賄罪、妨害司法罪……
數罪併罰,罪證累累。
每一個罪名,都如同一根冰冷的鐵釘,狠狠釘死在周鴻飛的棺材板上。
全網直播直播間內,在線人數飛速暴漲,瞬間突破一億大關。
滿屏彈幕瘋狂滾動,清一色全是怒斥、聲討,「死刑立即執行」的評論刷屏不止。
而被告席上的周鴻飛,自始至終面無表情、神色淡然,仿佛公訴人陳述的滔天罪行,是發生在陌生人身上的無關舊事。
起訴書宣讀完畢。
審判長目光投向辯護席,肅穆出聲:「被告辯護人,對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及罪名,有無異議?」
何志堅緩緩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褶皺,並未急於辯駁那些血淋淋的犯罪事實。
他微微躬身,姿態優雅得體,禮數周全。
「審判長,在對具體犯罪事實展開辯護質證前,我方首先對本案的立案根基、證據源頭,提出根本性、顛覆性質疑。」
他醇厚低沉的嗓音透過麥克風,響徹法庭,同步傳入數億網友耳中,沉穩又有說服力。
「懇請法庭准許,我方播放一段關鍵佐證視頻。」
得到審判長許可後,法庭中央巨型屏幕驟然亮起。
畫面略有抖動,背景裹挾著嘈雜的風聲與水流聲,正是當初網紅主播王大海的戶外釣魚直播回放。
視頻畫面里,王大海滿臉錯愕茫然,從深山無人水庫中釣起一個黑色密封塑膠袋,拆開袋口,一截慘白森然的人骨赫然顯露。
畫面真實刺眼,法庭內瞬間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何志堅抬手關掉視頻,從容摘下眼鏡,緩緩擦拭鏡片,目光掃過全場旁聽人員。
「十五年。」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動,語氣帶著幾分嘲弄與深究。
「該深山水庫人跡罕至、位置偏僻,十五年間水域幽深、淤泥厚重,就連專業捕魚團隊都難以打撈收穫,是圈內公認的『空軍基地』。」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公訴席與原告席。
「可偏偏就在警方重啟調查受阻、苦無物證突破口的關鍵節點,一位毫無專業打撈經驗的戶外主播,在數百萬觀眾的實時圍觀下,僅憑普通魚竿魚線,第一桿便精準釣出深埋水底淤泥的被害人遺骨。」
何志堅走到法庭中央,雙手攤開,語氣滿是荒謬質疑。
「試問審判長、諸位陪審,這般巧合概率幾何?即便是購買彩票中得頭獎,概率也遠高於此。」
「這真的是單純的意外巧合嗎?還是有人刻意編排、人為設計的一場『天降物證』,只為製造全民輿論熱度,強行重啟一樁早已蓋棺定論的舊案?」
「這袋遺骨,究竟是十五年前沉入水底的證物,還是有人近期刻意拋入水庫、用來栽贓陷害的誘餌?」
這一招,狠毒至極。
他刻意避開確鑿的屍檢報告、DNA比對結果,不觸碰核心物證的真實性,直接從證據來源、發現契機切入,全盤否定物證的合法性與客觀性。
一旦這個質疑成立,所有後續證據、所有案件調查,都會淪為刻意構陷的鬧劇,全盤作廢。
被告席上的周鴻飛,唇角笑意愈發濃郁。
他微微調整坐姿,愜意靠向椅背,眼底滿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這就是頂級權貴的資本,這就是天價頂級律師的殺傷力。
審判長眉頭微蹙,抬手敲響法槌:「肅靜!」
待法庭秩序恢復、全場重歸安靜,審判長目光落向陸遠:「訴訟代理人,對於辯護人的質疑,進行當庭回應。」
瞬息之間,全場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陸遠身上。
旁聽席上的杜剛急得滿頭大汗,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內心焦灼不已。
他心裡清楚,這個疑點根本無從辯解。
從科學概率學角度來說,這件事完全無法解釋,破綻太過顯眼。
總不能當庭告知眾人,那個主播就是運氣逆天、巧合通天?這般說辭,無人會信。
夏晚晴側過身,澄澈的眼眸里滿是擔憂,輕聲低喚:「老闆……」
陸遠未曾應聲,抬手端起桌前水杯,從容飲下一口清水,神色平靜無波。
隨即,他不緊不慢地緩緩起身,抬手輕輕整理平整西裝袖口,身姿挺拔如松。
抬眼迎上何志堅咄咄逼人的銳利目光,陸遠忽然淡淡一笑。
「審判長,對於何律師方才的全部觀點……」
陸遠微微停頓,清朗有力的嗓音穿透全場,落進每個人耳中。
「我完全同意。」
嘩——!
整座法庭瞬間譁然,騷動四起。
徐曼年邁的母親身軀一晃,險些當場暈厥,死死攥緊老伴的手臂,眼底滿是絕望。
杜剛雙目圓瞪,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幾乎要當場站起身。
同意?
陸律師這是瘋了?!這是當庭承認證據是人為設計、刻意造假?
何志堅本人也是驟然一怔,眼底滿是錯愕。
他預想過陸遠的憤怒、辯駁、舉證、拉扯,預想過無數種應對方式,唯獨沒料到對方會直接全盤認同自己的質疑。
這年輕人,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陸遠全然無視全場的騷動與詫異,雙手穩穩撐在桌面,身軀微微前傾。
往日裡的隨性痞氣盡數收斂,周身籠罩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莊重與悲憤。
「沒錯,確實太巧了。」
「整整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個日夜。」
「三百畝寬闊水域的深山水庫,一截不足五十厘米、沉於厚重淤泥之下的殘缺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