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致命油布
「要在茫茫水底、萬千淤泥之中,在警方重啟調查的關鍵時刻,被一名偶然路過的戶外主播,用普通魚鉤精準勾住、帶出水面。」
陸遠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從純粹的概率學角度計算,這件事的發生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即便讓這位主播在此處垂釣一生、日夜不休,也絕無可能出現第二次一模一樣的巧合。」
「何律師說得沒錯,這世間根本沒有這般荒唐的意外。」
何志堅眉頭死死皺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隱隱察覺不對勁。
陸遠的嗓音驟然低沉,裹挾著無盡的悲憤與蒼涼,震盪全場。
「科學,將這種億萬分之一的極小概率事件,定義為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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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將這種無法合理解釋的反常現象,定義為疑點。」
「但在我們普通人的心裡,在天理公道面前,這叫做什麼?」
陸遠驟然抬頭,目光如炬,直直穿透何志堅的辯駁壁壘,狠狠鎖定被告席上神色微變的周鴻飛,字字千鈞。
「這,叫做天意!」
二字落地,全場俱寂。
天意。
這並非規範的法律術語,甚至與嚴謹肅穆的庭審氛圍略顯相悖,帶著幾分虛無縹緲的宿命感。
可當這兩個字從陸遠口中鏗鏘道出時,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重重一顫,心底湧起無盡共鳴。
陸遠沒有停頓,語速愈發急促,情緒愈發激昂,積壓十五年的沉冤與悲憤盡數爆發。
「徐曼遇害之時,年僅二十四歲!」
「她在冰冷潮濕的地下室里,被自己朝夕相伴的丈夫囚禁、殘害!」
「電鋸臨身,劇痛蝕骨,她想呼救,卻無人聽聞;她想逃亡,卻四肢被殘!」
「她的屍骨被無情拋棄在幽暗冰冷的深山水庫,深埋淤泥,腐爛十五年,不見天日!」
「整整十五年!」
「她的父母日日以淚洗面、哭瞎雙眼,餘生皆在悲痛與等待中煎熬!她的妹妹懵懂無知,常年與殺姐仇人假意相伴、認賊作鄰!」
「而真正的兇手周鴻飛呢?」
陸遠手臂驟然抬起,指尖筆直如劍,死死指向周鴻飛,語氣悲憤炸裂。
「他身披光鮮外衣,身居豪宅廣廈,登頂商界首富,受萬人追捧、享榮華富貴!」
「十五年間,正義沉睡、公道蒙塵、法律被蒙蔽!」
「唯獨慘死的逝者,永世難忘!」
陸遠眼眶泛紅,聲音沙啞顫抖,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
「何律師,你問為何偏偏是這一天?為何偏偏是這位主播?」
「因為徐曼她不想再等了!」
「她在冰冷的水底苦熬十五年,屍骨泛白、血肉無存,早已等得夠久了!」
「她清楚,依靠常規司法流程、依靠人間查證,她的沉冤或許永遠無法昭雪,兇手永遠可以逍遙法外!」
「所以她拼盡殘魂餘力,以森森白骨為引,死死咬住那一枚魚鉤!」
「她用盡最後一絲殘力,將自己的遺骨送回人間!」
「她要借著千萬網友的目光、借著朗朗乾坤,發出沉寂十五年的悲鳴!」
「她要告訴世間所有人——我冤!我恨!兇手尚在人間!」
「我要沉冤得雪!」
「我要兇手償命!!」
「啪!」
一聲震天脆響,陸遠重重一掌拍在桌面,力道之大,震得杯中清水劇烈晃動。
「你將逝者最後的求救,定義為人為設計!」
「你將沉冤昭雪的天意,污衊成刻意陷害!」
「何志堅!你為人子弟、為人師長、為人律師,亦有至親骨肉!」
「面對這般慘烈冤情、這般不屈天意,你怎敢用冰冷刻板的概率學,去污衊一位逝者最後的抗爭與求救?!」
法庭之內,死一般寂靜。
落針可聞,萬籟無聲。
何志堅嘴唇微微翕動,幾番想要開口辯駁,卻全然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引以為傲的縝密邏輯、精準法條、概率推演、規則博弈,在這鋪天蓋地的悲憤與慘烈真相面前,顯得無比蒼白、格外冰冷,不堪一擊。
旁聽席上,壓抑的嗚咽哭聲此起彼伏,漸漸蔓延開來。
徐曼的母親早已徹底崩潰,癱軟在座椅上,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一眾見慣了各類大案庭審、心性沉穩的媒體記者,此刻也盡數紅了眼眶,無人再顧得上按下快門記錄畫面。
全網直播間內,所有質疑、嘲諷、抹黑的彈幕徹底清零,消失殆盡。
滿屏皆是淚目、共情與憤慨,字字泣血,刷屏不止。
「哭崩了……這就是天意,這就是善惡終有報!」
「逝者從未遺忘,公道終會降臨!徐曼太冤了!」
「周鴻飛必須死刑!立刻!馬上!」
「頂級律師的詭辯,在血海深仇面前一文不值!」
被告席上,周鴻飛臉上維持了十五年的溫和笑意,徹底碎裂、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身姿挺拔的陸遠,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湧泉直衝頭頂,浸透四肢百骸。
那是埋藏十五年的罪孽反噬,是直面冤魂控訴的極致恐懼。
陸遠靜靜佇立在原告席前,未曾再看失語呆滯的何志堅一眼,轉身面向徐曼父母的方向,深深躬身。
這一躬,敬冤魂,敬公道,敬十五年的漫長等待。
千言萬語,不及此身一禮。
這一場輿論與人心的博弈,陸遠已然完勝。
審判長再度敲響法槌,強行壓下法庭內此起彼伏的哽咽與騷動,恢復庭審秩序。
喧囂漸散,肅穆重歸。
何志堅緩緩坐回辯護席,神色已然恢復如初,沉穩淡漠,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終究是身經百戰、歷經無數硬仗的京圈頂級大狀,情緒把控、心態調整早已爐火純青。
方才陸遠那一番撼動人心的悲情演說,的確徹底煽動了全場情緒、俘獲了人心。
但他心底無比清醒:情緒永遠無法定罪,唯有鐵證方能定刑。
司法審判的核心永遠是證據規則,只要控方證據鏈存在一絲瑕疵、一環斷裂,便適用疑罪從無。
他死死篤定,陸遠手中沒有能夠徹底鎖死周鴻飛的直接鐵證。
那份雲端監控視頻,只要他咬死取證流程不合法、存在AI偽造嫌疑,法庭就絕不敢輕易採信作為定罪依據。
「公訴方、訴訟代理人,當庭舉證。」
審判長肅穆出聲,庭審正式進入核心舉證環節。
全場屏息凝神,所有目光再度牢牢聚焦在陸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