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哀慟
直到變得不可置信,姮瑤看見她美麗的眼裡閃過一絲痛。
她目光轉向空中那座閃著光芒的玄天座,良久,才下定決心,沉痛道:「夫君...助我,清理門戶。」
姮瑤不知過往,不明緣由,只能從先前看見的畫面與方才鏡虛的隻言片語中猜個七七八八。
以身主母親的角度來看,自己與鏡虛青梅竹馬的同門情誼,成婚生子後,不僅懇請這位師兄教導幼子,給他無比尊崇的地位,豈料他的野心遠不止於此,鏡虛大功將成前夕,竟要奪舍自己的愛子。
可憐自己引狼入室,這麼多年,竟一無所知。
她面色一凜,沉重痛意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毅然的決絕。
而後,婦人迅速飛身而上,與此同時,玄天座上一個金袍男子閃身出現,正是身主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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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眼神相對了片刻,交談了一陣後並肩而立。
下側的鏡虛儼然被這一幕刺痛了眼,他狠狠眯起眼睛後仰頭一笑,舉臂似在遮擋刺眼的日光。
可眼下分明愁雲慘澹。
鏡虛放下手,無聲一笑。
「來齊了,也好,那我便送你們一家在地府團聚吧!」
大戰一觸即發。
姮瑤隨著身主的動作,退至玄天座上遠觀戰事,竟感同身受與身主驚詫這鏡虛好大口氣。
以一敵二,竟還敢大放厥詞,莫非他藏著什麼一擊必殺的秘法不成?
姮瑤如此想的,而鏡虛似乎當真藏了一手。
只見他兩指豎起,直指長空,兩把黑不溜秋的傘自周身處旋轉而出,緊接著鏡虛另一手掐訣,兩柄黑傘越變越大,不僅沒有停止旋轉,其速度反而越來越快。
姮瑤不知身主做了什麼,只見鬥法中心處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其母目光沉沉地望著那冒著黑氣的護身法寶,略帶驚異道:「羌魔傘?!原來伏殺魔道魁首的人是你!?」
鏡虛狂妄一笑,雙指直指了過來,「扶陽,你立即束手就擒,師兄還能顧念往日舊情放你一馬,若你為我誕下一兒半女,師兄可以給你個名分!」
扶陽便是身主母親的名。
如此言語,便是完全撕破了臉面的。
扶陽身側的丈夫不語,從眉心扯出一縷金絲,金絲瞬間化作數道尖銳無比的金針,破空朝鏡虛刺去。
鏡虛眉頭一皺,不敢大意,手中動作不停,只見他從眉心祭出一滴精血,緩緩注入羌魔傘內,羌魔傘隨之寒芒大盛,瞬間又大了幾倍不止。
扶陽不遠處的一個修士不察,被羌魔傘觸碰到的一瞬,頃刻間便變成了一堆枯骨。
「這是...被吸乾了?」
姮瑤看得頭皮翻湧,後背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惡寒。
眼看黑傘不斷變化,隱隱有遮天蔽日之勢。
無數跟隨夫婦二人並戰的修士惶惶不安了起來,微恐稍有不慎便會變成傘下亡魂。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已有幾個實力稍弱的修士命喪於此。
其父頓施神通,將一個又一個修士自傘下救了出來後,口中無法自持地噴出一口鮮血。
鏡虛見之大笑不止,諷道:「溫辭,寒潭落的滋味可好受?喜歡嗎,這可是我精心為你準備的。」
扶陽聞言,原本還在強壓的恨意猶如滔天巨浪般席捲而來。
她怒不可遏道:「竟然是你!」
得知迫害丈夫許久的惡毒竟是源自鏡虛,她當場怒從心來,雙手持劍,在舉劍的瞬間雙手合十,而後凝重地拉開雙手,一柄巨劍自她身後緩緩升起,隨後帶著白色的雷電噼噼啪啪地狠狠砸了下去。
羌魔傘在感應到危機的瞬間縮小,堪堪擋住了這一擊。
扶陽雙臂一僵,想不到這賊人竟然在自己不知不自覺中,提升了境界,不由錯愕道:「你...已步入化神?」
鏡虛又是一笑,此刻的他已經無法用張狂來形容了。
夫妻雙雙對了一眼,一道通言術傳了過來。
言簡意賅:「帶凌兒走!」
扶陽深深看了一眼丈夫,然後迅速做了決斷。
化神的鏡虛,又有魔道頂級靈寶坐鎮,事態已不是她一個元嬰修為能解決的。
而同樣化神期的丈夫會有把握嗎?扶陽回望一眼壓下心中的慌亂,迅速離開。
眼見妻子已經抽身,溫辭冷聲下令:「所有人,撤。」
此言一出,周圍的修士面覷了一瞬,便迅速飛身離開了。
如此危險的戰役,他們也惜命。
「白費力氣,今天誰也走不出這片無畏海!」
鏡虛桀驁說罷,雙手一翻,不知從何處取出一片鏡子似的靈寶,注入精血後隨意往腳下一扔。
鏡片沉入海里,不過頃刻間,溫辭腳下的海域好似活了起來,瞬間翻起驚天瀚浪,將一個又一個修士吞入腹中。
姮瑤看得驚顫無比,心中駭然道:「這樣逆天的法寶一出,誰也走不出去了...」
姮瑤愣神之際,扶陽已經來到眼前。
她伸手將眼前的兒子用力一抱,而後不由分說地封住了他的四肢,動作迅速到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姮瑤感同身受地動彈不得,心中卻聽見了一陣又一陣無助的吶喊。
姮瑤心道:「是他在哭嗎...」
扶陽如此做法,便是斷定了幼子的脾氣。
仇敵在前,他定不會拋下雙親一走了之。
但眼下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她與丈夫都無法眼睜睜看著幼子隨著他們一起死在鏡虛的手下。
扶陽落下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了姮瑤的眉心,姮瑤隨著感到一陣劇烈的哀慟。
姮瑤感到身體被帶著飛出了幾丈遠,隨後落在一個花紋繁瑣的陣法台上。
扶陽咬牙,狠心將幼子一推。
姮瑤摔了下去,卻清晰地看見扶陽將兩指放在眉心處,牽出一股又一股的精血,毫不遲疑祭了出去。
鮮紅的精血落入陣法的口器中,陣法被催動,一陣又一陣靈光沖天而起。
扶陽精緻皎美的面容也隨之一點一點一點變得蒼老了起來。
她滿頭的黑髮逐漸變得花白,白皙緊緻的肌膚變得乾癟,施法的動作慢慢難以維持,變得顫顫巍巍。
這是生命逝去的跡象。
姮瑤與身主同樣無法冷靜,震驚不已。
隨著陣法被催動,姮瑤感到身體騰升而起,無數道帶著古樸咒術的光線自身體內穿過。
在半空中,姮瑤看見地下施法的扶陽已經變成一堆白骨,隨著一陣動盪散落了一地。
遠處戰鬥中心的溫辭被一隻黑掌穿心而過,鮮血狂涌而出。
溫辭遲滯的目光看向被傳送陣送入半空中的幼子,無法遏制鮮血後唇角勾動,露出一絲慘白的笑來。
姮瑤感到渾身都在發顫,他恨到了極致,也痛到了極致。
一口鮮血噴涌而出,雙眼在昏去的最後一刻,都注視著那地獄般的戰場,直到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