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晴
警報在整個訓練營響起。
林響跌跌撞撞地衝進主樓後方的窄巷。
「左轉…三十米…右轉…」白墟的聲音在意識里斷續響起,比之前虛弱了無數倍。
林響咬緊牙關,強迫麻木的雙腿繼續奔跑。
剛才審訊室里發生的一切還在腦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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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員趙嚴冰冷的臉,那女人眼鏡片後評估獵物般的眼神,還有最後白墟爆發時,整個房間凍結成冰晶地獄的畫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指關節處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泛著藍光的冰霜,正緩慢滲入皮膚。
「反噬開始了。」白墟的聲音更輕了,「我的力量正在侵蝕你的身體。必須儘快找到穩定的熱源,或者…拿到第一塊碎片。」
「先逃出去再說。」林響啞聲道。
巷子在前方分岔。
按照白墟的指引,他應該往右,穿過老鍋爐房後面的廢棄管道區。
但就在他即將右轉的瞬間,左側巷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一個人影撐著傘,靜靜地站在雨幕中。
林響猛地剎住腳步,脊背瞬間繃緊。
手按向腰間的訓練匕首。
傘沿緩緩抬起。
是蘇晴。
她獨自一人,訓練服外隨意披了件深色的防水外套,像是剛從宿舍匆匆出來,連頭髮都沒完全紮好,幾縷濕發貼在白皙的臉旁。
看到林響的瞬間,她的腳步頓住了。
傘下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林響太熟悉了。
蘇晴的眼裡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樣:濕透染血的訓練服,滿臉的疲憊和血漬。
她還發現男人眼睛裡,再也掩飾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警惕與…恨意。
兩人在暴雨和遠處刺耳的警報聲中,隔著一道雨簾對峙。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數秒。
然後蘇晴的目光迅速掃過他全身,最後落在他胸口那個詭異的紋路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響,」她開口,聲音在嘩啦的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冷漠,奇怪。
「你做了什麼?」
林響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讓巷子裡的空氣更冷了。
蘇晴也沒有催促,但大致上她應該是猜出什麼了。
兩人在小巷裡相互對視,蘇晴卻不自覺的將手裡戒指藏到了背後,不斷摩擦著戒指,卻又說不出什麼話。
「林響,你不能這樣做.......」
蘇晴還是開口了,語氣帶著一抹勸誡。
林響苦笑,眼神滿是不解,
「我不能怎樣做?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認為我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林響哽咽了一聲,"還是我在你眼裡永遠都是錯的?蘇首席,是不是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永遠都入不了你的眼啊?啊?」
林響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前走,卻被蘇晴用手攔住,冷冰冰道「你不能走,你一走就永遠都回不了頭了。」
即刻,蘇晴的手心爆發強烈的靈能,再次冷呵一聲,」林響,你打不過我的......你要是現在跟我回去,我會讓蘇家幫你求情的......」
「你這是在幫我?」
蘇晴見林響語氣緩和了下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林響的話一口堵了回去,
「算了吧,不勞煩你了,你要是想幫我的,早就幫我了......」
林響一步步上前,卻絲毫不在意蘇晴的靈能值正逐步上升。
而林響緊握的懷表,此刻寒意已經開始往外泄露。
只要蘇晴動手,白墟就會在0.1秒內瞬間現身。
距離逐步縮進。
五步,四步,三步,兩步......一步。
她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追兵逼近的方向,那裡已經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林響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側身,讓開了巷子的出口。
沒有阻攔。沒有呼叫。
她只是讓開,像避開一個陌生人。
林響的心臟重重一跳。
但他沒有動,目光死死鎖在蘇晴臉上。
蘇晴也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撐著傘的手上,確切地說,是落在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鑲嵌著靈能水晶的訂婚戒指。
雨水打在戒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周凱已經上報了『高危異常物私藏』,」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幾乎要被雨聲淹沒,「總局的特勤隊正在路上,最多十分鐘就會封鎖所有出口。」
她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林響。
「往西,穿過老鍋爐房後面的廢棄管道區,是第三期擴建時留下的施工縫隙,監控系統沒有覆蓋那裡。」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戰術地圖上的坐標,「管道盡頭連著舊城區的地下排水系統,從那裡可以出去。」
林響的瞳孔收縮,他甚至懷疑蘇晴之前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有原因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為什麼告訴我?」
蘇晴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回自己的戒指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水晶表面。
「第一,如果你被當場抓住,審訊會牽扯出過去三年我們的關係。監察部那群鬣狗不會放過我的,這對我沒好處。」
「第二,無論你變成什麼樣,無論你契約了什麼…林響,你依然是那個靈能迴路共鳴率12%、實戰反應延遲0.7秒的D級。你逃不掉的。」
林響感覺胸口那股寒意更重了。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快走吧。」她說,撐傘的手穩如磐石,「你還有兩分鐘。」
林響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張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臉,此刻陌生得像隔著一層冰。他轉身,準備衝進右邊的巷子——
「林響。」
蘇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低得幾乎像是錯覺。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我希望我結婚的那天,看不到你,如果你真的能逃掉…」她的聲音在雨聲中飄忽不定,「別回來。」
林響的身體僵住了。
「這個訓練營,這座城市,這個末日…」
「它吃掉了你父親,現在…也要吃掉你了。」
「所以……永遠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