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棄嬰塔,沉塘關
一個古裝扮相的女人,披頭散髮的沖向一身鎧甲的男人,嘴裡是含糊不清的哭喊。
「老爺,我求你,看在我為你生下兩個兒子的份上,求你,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額頭與地面砰砰作響,鮮血落在泥土上,如同一旁即將被填埋的蓮花。
可那男人卻不為所動。
甚至將女人從地上拔起,讓她眼睜睜看著每一朵蓮花被泥土掩埋。
「我不活也沒關係的,只是不想娘親再如此傷心了。」
一道稚嫩童音,引得韓吉蜜回頭。
扎著雙丫髻的娃娃正痴痴的看著瘋癲女人,只是那娃娃的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在不斷流血。
引路人不斷歌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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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像手捧寶塔的姿態。
滿池蓮花只為復活女娃娃。
所有故事串聯起來。
當孩童雙眸轉向韓吉蜜,竟猛然灰白,血絲遍布。
「如果我和哥哥們一樣就好了。」
那孩童直直朝著韓吉蜜撞來。
二人身影融為一體時,韓吉蜜成了那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自出生起就被自己的母親藏匿。
直到長到3歲,藏無可藏,被父親發現。
那一夜,身穿鎧甲的男人大發雷霆,可看著已被眾人發現的女嬰,他不得不咬牙忍下。
自己畢竟不是3歲孩童,韓吉蜜清楚的看見眼前男人對自己的嫌惡,渾身骨骼又開始隱隱作痛。
其實若是日子如此過,女娃娃或許也是幸運的。
「將軍,當年夫人懷的是龍鳳胎,老奴不敢騙你,夫人是懷了小少爺的。」
啪。
晶瑩茶水順著茶杯一起碎裂在地。
就如同女娃娃之後的命運。
韓吉蜜腦海中清楚記得,這具身體的母親日日在告訴自己,要謹言慎行,要躲著父親。
可是不管韓吉蜜如何撕心裂肺的掙扎?
那個叫李靖的男人還是用一串糖葫蘆,騙走了幼年的哪吒。
原來曾經的神話故事是有跡可循的。
哪是什麼哪吒頑皮?
哪有什麼龍王三太子被扒皮抽筋?
不過是覺得女兒剋死了兒子。
不到10歲的孩童,怎會是自己父親的對手?
韓吉蜜被摁進池塘前,瞥見了木牌子上模糊的刻著三個字。
沉塘關。
河水混合著污泥塞進鼻腔,小小的身體,掙扎著沒了氣息。
原以為溺死便是結束。
可殷夫人瘋癲的模樣卻混合著河水湧進腦海。
隨著一聲一聲的孩兒,韓吉蜜竟覺得身體輕了些,暖了些。
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蓮花池中,旁邊站著的是渾身濕透的殷夫人。
一老道正溫柔的看著自己。
「夫人如今還看不見,但小小姐的靈魂已經聚在這蓮苞之中。
待這棄嬰塔前蓮花開遍,這正中心的蓮花就會開了,到時小小姐的靈魂就能得以重聚。」
原來還是有神話色彩的嗎?
韓吉蜜看著幾近憔悴的殷夫人,心中那股不安再次湧現。
果然蓮花還沒開出一半,便被李靖發現。
於是最初的場景再次出現。
這一次,泥土如狂風暴雨砸在韓吉蜜身上,仿若滾滾天雷。
哪吒好不容易聚集的靈魂再度消散。
剝皮抽筋的痛苦,韓吉蜜陪著一同忍受。
「憑什麼呢?我是女孩,是我的錯嗎?
好,就算是我的錯,可母親又做錯了什麼?李家世世代代的女孩們又做錯了什麼?」
稚嫩的童音響徹上空,字字泣血卻無法阻止李靖的動作。
那小小人兒消散前看見的最後場景,是自己父親用鋤頭一下一下砸爆母親的腦袋。
「生下女兒就是恥辱,你怎麼敢的?
陪著你的孩子下去贖罪吧。」
鮮血迸濺到蓮花瓣上,染的一片蓮花,分外妖艷。
「你居然敢幫助這賤女人,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李靖陰鷙的聲音嚇的那老道跪地磕頭。
「你既然能復活那討債鬼。
也能幫助李家鎮壓她們吧,我要她們的靈魂世世代代滋養李家。」
於是蓮花池被填平,棄嬰塔被燒毀,燃燒的棄嬰塔獻出了自己最後一次生命。
化作李靖手裡那尊金注寶塔。
哪吒的怨,殷夫人的怨,棄嬰塔里千萬女嬰的怨,成了李靖步步高升的梯。
殺人惡鬼被後輩敬仰,奉若神明。
無辜冤死的靈魂被囚禁,成為惡鬼養料,永世不得翻身。
李靖手捧純金澆築的棄嬰塔,抬頭看向幾乎透明的韓吉蜜。
「你既然想幫這些罪人,那你就替她們成為這基石吧。」
隨著話音落下,如靈魂狀態的韓吉蜜瞬間沉入谷底。
正因如此她才看清,這地下就是當年的蓮花池,地上的棄嬰塔被燒毀,李靖卻在地下挖了個倒立的。
耳邊再次響起老道的聲音,卻沒了和煦,只剩下顫抖的愧疚。
聲聲咒語,如同鋼錘敲擊韓吉蜜的骨骼,寸寸碎裂。
碎骨扎進皮肉,刺穿經脈,疼痛比之前劇烈數百倍。
可身體的疼痛終比不過眼前一切。
此後數年,凡是李家出生再無女嬰,母親們字字泣血,指尖摳爛,也換不了女兒進入納女井的命運。
尚在襁褓的嬰孩,被男人們輕巧的放在石碑上,剎那間,哭喊聲直穿石壁,女孩稚嫩的皮膚乾癟在乾癟。
化作被刻滿文字的干皮。
好像被吸乾的是自己,皮肉分離的疼,骨骼碎裂的疼,依舊沒有阻止韓吉蜜看清石碑上的文字。
『乾道男,坤道女,天尊地卑,乾坤已定。
凡李氏血脈,女嬰落地,三啼間必入納女井。
淨天地,助李族,鎮宅基,福萬頃。』
這些惡毒文字仿佛烙印加鎖刻在女嬰身上,也開始在韓吉蜜身上蔓延。
「她們都不會說話,你能告訴我血肉被吸乾是什麼感覺嗎?」
李靖睜著神明憐憫眾生般的眼神看著韓吉蜜。
「呵,終於暴露你的本性了,說這些女子是錯,是罪人,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不知是不是自己太疼,咬到了哪裡,韓吉蜜費力吐出口血沫,竟在其中看到了些許碎肉。
「我為李家掙下萬貫家業,李家每一個兒郎都會感謝我,我是......」
「是嗎?那你為什麼又要鎮壓她們?當年為什麼害怕殷夫人復活哪吒。」
「信口雌黃,都要成為我李家的墊腳石了,還這麼大言不慚。」
李靖的話自帶金光。
可刺在韓吉蜜身上卻如井水般冰冷,她整個下半身已經完全乾癟,淺褐色的皮貼在骨頭上,腰間的裙擺要掉不掉的晃著。
而乾癟還在持續向上,並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