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塑願力神像,進傳承空間!
第190章 塑願力神像,進傳承空間!
」在三級院等你。」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這六個字,順著丁毅那刻意壓低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蘇秦的耳中。
蘇秦停在雅間門口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
也沒有追問這句近乎於宣戰、又像是期許的話語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暗流。
「顧長風。」
蘇秦在心底,極其平靜地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當然知道這位三級院的大能是誰。
正是這位顧教習,用一件五品靈築【青雲養靈窟】,在一百七十二個二級院分院中撒下了一張通天大網,試圖用這殘酷的「真實歷史時間線」去篩選他想要的棋子。
而自己。
這個原本不該出現在他劇本里的新生。
不僅借著他布下的局,在月考中一飛沖天。
更是用那近乎作弊的「倒果為因」和「請神降臨」,硬生生地將那段被截斷的血色歷史,徹底改寫成了生機勃勃的【蘇秦鄉】!
這已經不是掀桌子了。
這是直接砸碎了顧長風引以為傲的棋盤,順手還把棋子全都揣進了自己的兜里。
「他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布下這等大局————」
蘇秦的手指,在寬大的袖袍中輕輕摩挲著那枚靜靜躺在儲物戒里的—【月考第一憑證】。
「被我這般粗暴地破壞了他在惠春縣的篩選。」
「他不僅沒有雷霆震怒,反而托丁巡檢帶話,要在三級院等我?」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幽深的清明。
他太清楚這些高居雲端的大人物的邏輯了。
他們不在乎過程,甚至不在乎你是否遵守了他們制定的規則。
只要你展現出的價值,遠遠超過了他們損失的利益。
只要你能證明,你比他們最初想要的棋子,更加鋒利,更加不可控,也更加————有用。
他們就會立刻轉變態度。
甚至,親自下場,向你拋出更高規格的橄欖枝。
「看來————」
蘇秦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這三級院,我還真是非去不可了。」
有了這枚月考第一的憑證,他便名正言順地擁有了前往三級院「試聽」的資格。
更何況。
無論是那藏著無數隱秘的【新民學黨】,還是這位態度暖昧的顧長風教習。
甚至,包括剛才丁毅口中那極其殘酷的「果位爭奪」與「因果大網」。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向蘇秦昭示著一個血淋淋的現實:
二級院,終究只是一個用來打磨基礎的新手村。
只有跨過那道門檻,真正進入三級院那個群狼環伺的修羅場,他才能真正觸碰到大周仙朝這台龐大機器的核心運轉邏輯。
才能————
去爭奪那個能夠庇護一方、不受任何人裹挾的—【大周仙官】之位!
「我倒要看看。」
蘇秦在心中暗自低語:「顧教習,對我這個打破了他計劃的最大變數————」
「究竟,會是怎麼個等」法。」
心念至此,蘇秦再無半點遲疑。
「丁大人,留步。」
蘇秦沒有轉身,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算作告辭。
隨後,他推開房門,大步邁出了這間四海茶樓的雅間,消失在了流雲鎮那漸漸熙攘的街巷之中。
青竹幡,精舍內。
蘇秦回到住處,將門窗緊閉。
他沒有立刻開始打坐修煉,也沒有去研究新到手的八品證書權限。
他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枚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表面還帶著些許斑駁鏽跡的青銅戒指。
這是他成為羅姬教習親傳弟子時,羅姬親手交給他的信物。
【「在你之前————」】
【「只有三個人,去過那裡。」】
【「在忙完那邊的事後————將你的真元,注入戒指。我在裡面等你。」】
羅師那帶著幾分神秘與厚重的叮囑,在蘇秦的腦海中迴響。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當他激活這枚戒指的那一刻。
他才算是真正觸及到了這百草堂,乃至羅姬這位曾經的朝堂大能,最核心的隱秘傳承!
沒有猶豫。
蘇秦將體內那經過七品靈食洗禮、已然凝練到極致的通脈九層大圓滿真元,順著指尖,極其平穩地注入了那枚青銅戒指之中。
「嗡」
青銅戒指上,那些原本被鏽跡掩蓋的繁複陣紋,在接觸到真元的瞬間,猛地亮起了一陣極其幽邃的暗金色光芒!
這光芒並沒有向外擴散,而是瞬間反卷,將蘇秦整個人徹底包裹在內。
下一息。
蘇秦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極其劇烈的天旋地轉。
那並非是普通的傳送陣法帶來的空間撕裂感,而更像是————
神魂被強行抽離了肉身,跨越了某種極其厚重的界域壁壘,被拉入了一個完全獨立於現世之外的維度!
「轟!」
當失重感與眩暈感同時褪去。
蘇秦緩緩睜開雙眼。
入眼處,並非什麼仙氣飄渺的洞天福地,也沒有什麼金碧輝煌的亭台樓閣。
這是一片極其空曠、甚至可以說是荒涼的混沌空間。
天無日月,地無土石。
周遭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灰濛濛色調。
而在這片混沌空間的正中央。
靜靜地,矗立著三尊雕像。
這三尊雕像,並非由金銀銅鐵鑄就,也非玉石雕琢。
它們的材質,非金非木,非石非玉,表面流轉著一種極其玄妙、仿佛能鎮壓氣運的——
——果位光澤!
「這————」
蘇秦的瞳孔,在看清這三尊雕像的瞬間,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他沒有貿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極其凝重地在那三尊雕像上依次掃過。
最左側的那尊神像,極其龐大。
它高達數十丈,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僅僅是矗立在那裡,便散發著一股極其威嚴、極其浩瀚、仿佛能號令一方水土的煌煌官威!
那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其身上穿著的官服紋理,卻與蘇秦之前在那「未來仙官」
身上感受到的氣息,同出一源!
中間的那尊神像,體型要小上許多,大約只有左側神像的一半大小。
它的官威沒有那麼濃烈,但其周身縈繞的法則波動,卻更加的深邃、更加的隱晦。仿佛它並非是一個實體的存在,而是某種天地規則的具象化。
而當蘇秦的目光,落在那最右側、也是體型最小的一尊神像上時。
他的神色,陡然一僵。
那尊神像,沒有數十丈高大的壓迫感,也沒有那種隱晦莫測的法則波動。
它的體型,與正常人無異。
甚至,連它的穿著打扮,都沒有任何屬於仙官的威嚴與肅穆。
它歪歪扭扭地站在那裡,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另一隻手裡,仿佛還捏著一根並不存在的狗尾巴草。
那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臉龐上,掛著一種極其熟悉的、透著七分慵懶、三分不羈的痞笑。
這神像,畫的不正是————
「王燁師兄?!」
蘇秦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不可思議的驚呼。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座極其神秘、顯然代表著百草堂核心傳承的混沌空間裡。
竟然,會立著王燁的雕像!
而且,還是這副混不吝的德行!
「你來了?」
就在蘇秦心中驚疑不定之際。
一道幽幽的、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從那三尊神像的後方,緩緩響起。
這聲音,蘇秦太熟悉了。
他轉過頭,只見在那灰濛濛的霧氣中。
羅姬教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負手而立,正靜靜地看著他。
此時的羅姬,眼神極其平靜。
他身上,徹底淡去了在二級院講堂上那種屬於「嚴厲教習」的疏離感與壓迫感。
沒有了那層刻板的偽裝,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鄰家的長者,透著一種極其罕見的親切與溫和。
「羅師。」
蘇秦收斂起心中的震撼,雙手交疊,極其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我來了。」
羅姬微微頷首。
他沒有去詢問蘇秦在流雲鎮與丁毅交涉的結果,也沒有去提及那場足以載入縣誌的「死者復生」。
他只是邁開步子,緩緩走到那三尊神像的前方,目光在那三張面容上依次掃過。
「這三位————」
羅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是你的師兄。」
他伸出那隻猶如枯木般的手指,指向了最右側那尊和常人無異的雕像:「三師兄,王燁。我便不多說了,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隨後,羅姬的手指移向了中間那尊體型稍大的神像:「二師兄,如今正在三級院就讀,名為——宋詢。」
「他是個悶葫蘆,比尚楓還要悶。但他在《枯榮訣》上的造詣,是這幾百年來,百草堂里走出去的最高的一個。」
最後,羅姬的目光,落在了最左側那尊高達數十丈、散發著煌煌官威的巨大神像上。
這位在二級院裡連面對縣尊都能保持從容的老者,此刻的眼神中,竟也流露出了一絲極其隱晦的————驕傲。
「大師兄。」
羅姬一字一頓地說道:「如今,在隔壁的天潤縣,擔當正統的一縣之尊!」
「名為—譚雲生。」
縣尊!
譚雲生!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在蘇秦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知道羅師曾經帶出過仙官,也聽丁毅說過,羅師的底蘊深不可測。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羅師的開山大弟子,竟然已經走到了【縣尊】這等執掌一方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的恐怖高度!
那是真正的地頭蛇!是在地方上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更重要的是————
這三個人,都是從這百草堂走出去的!
他們,都是羅姬的親傳!
「他們————」
羅姬轉過頭,看著滿臉震撼的蘇秦,語氣中透出了一股子將大道傳承託付給後輩的肅穆:「是你的先行者。」
「也是你在這條路上,將要追趕、甚至超越的————標杆。」
羅姬的話音未落。
突然。
異變陡生!
「嗡」
那最右側、原本只是死物一樁的第三尊神像,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層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
緊接著。
在蘇秦驚愕的目光中。
那尊雕像的眼皮,竟然極其生硬地————跳動了一下!
隨後。
「嘖嘖————」
伴隨著兩聲極其欠揍的、熟悉的咂嘴聲。
那尊雕像,竟然「活」了過來!
它極其人性化地伸了個懶腰,那雙原本由未知材質雕刻而成的眼睛,此刻竟然流轉出了屬於活人的靈光。
它睜開了眼。
那雙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痞氣的眼眸,在混沌空間中掃視了一圈,最終,直勾勾地落在了站在羅姬身旁的蘇秦身上。
「喲?」
雕像開口了。
聲音與王燁一般無二,帶著那種特有的混不吝和漫不經心。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似乎對在這個空間裡看到蘇秦感到極其的不可思議,甚至誇張地揉了揉眼睛:「蘇秦————」
「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但僅僅是半息過後。
這尊「王燁」雕像,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
他一拍大腿,臉上浮現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
隨後,他極其散漫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透著一股子連三級院大能都不放在眼裡的極度自信。
「老頭子啊————」
「王燁」轉過頭,看著羅姬,語氣中沒有半點尊師重道的意思,反而像是跟老朋友在開玩笑:「你這又是在搞什麼名堂?」
「拿幻術來考究我的道心了?」
他撇了撇嘴,指著蘇秦,滿臉的不以為意:「我知道蘇秦師弟是天元,是個萬中無一的天才————」
「但我才去三級院多久啊?」
「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來月吧?」
「王燁」雙手叉腰,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簡直把不可一世這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怎麼可能就在這「傳承空間」內,見到他的神念投影?」
「他是很天才,他那手《草木皆兵》確實玩得溜。」
「但想要追趕上我,想要拿到那八品證書,想要獲得你老頭子的認可,被你拉進這個空間————」
「王燁」哼了一聲,語氣中充斥著他特有的驕傲與篤定:「起碼————」
「還得再熬上幾個月的時間吧?」
他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一邊極其自然地邁開步子,從神像的基座上走了下來。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蘇秦面前。
完全沒有把眼前的「幻象」當回事。
他甚至極其囂張地伸出手,在蘇秦那張因為錯愕而有些僵硬的臉上,用力地捏了捏。
「嘖嘖嘖————」
「王燁」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真實觸感,忍不住嘖嘖稱奇:「這幻術————真是絕了!這手感,這氣機,簡直跟真的一模一樣啊!」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笑得有些沒心沒肺:「老頭子,你這手藝見長啊。」
「要不是我心裡清楚,這小子現在頂多也就是個剛拿了月考前五十、還在二級院裡苦哈哈地準備年考的雛兒————」
「要不是我知道這時間太短,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這麼快衝破你的考驗————」
「恐怕————」
「我真的會以為,站在這裡的————」
「是蘇秦師弟本人了。」
「胡鬧!」
一聲低喝。
沒有雷霆萬鈞的聲勢,卻帶著一股不可違逆的法度。
羅姬甚至沒有抬手。
他只是微微蹙眉,一股無形的氣浪便自他腳下盪開。
「哎喲!」
王燁驚呼一聲。
那股氣浪看似柔和,實則重逾千鈞,直接將他那具由願力凝聚的化身撥出了數丈開外。
他跟蹌了兩步,才勉強在混沌中穩住身形。
「老頭子,你來真的啊————」
王燁揉了揉手腕,嘴裡嘟囔著,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
他太了解羅姬了。
若是尋常的幻境考校,羅師絕不會動用這種帶有明顯庇護意味的手段。
除非————
王燁猛地轉頭,死死盯住站在原地的蘇秦,那張向來吊兒郎當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認真審視的表情。
羅姬沒有理會王燁的探究。
他走到那三尊神像旁空出的一片區域,雙手攏在袖中,乾澀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靜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
羅姬的指尖,溢出一縷純粹到了極致的蒼青色真元。
這縷真元並沒有化作任何具象的法術,而是直接刺入了這片混沌空間的底層規則之中C
」
整個空間發出一陣令人神魂戰慄的共鳴。
蘇秦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的那株【萬願穗】,以及那五道高懸的敕名,都在這一刻產生了強烈的悸動。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從他的神魂中抽離了一絲最本源的氣機。
「起。」
羅姬並指如劍,在虛空中勾勒出繁複至極的道紋。
伴隨著他乾澀的聲音,那些散布在混沌中的願力,猶如受到了某種至高敕令的召喚,瘋狂地向著那片空地匯聚。
在蘇秦和王燁震駭的目光中。
一尊由純粹願力凝聚、與蘇秦身形容貌一般無二的雕像,緩緩在虛空中立起。
青衫,沉靜。
眉宇間透著一股看透生死枯榮的淡然。
這尊雕像剛剛成型,便散發出一股與旁邊三尊神像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厚重氣場。
羅姬看著那尊雕像,微微頷首,指尖再次一點。
「隱。」
那尊惟妙惟肖的神像,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了這片混沌空間的虛無之中,再尋不到半點痕跡。
做完這一切,羅姬轉過身,看向蘇秦。
他那雙猶如古井深淵般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將大道傳承託付給後輩的肅穆。
「這是「萬念像」。」
羅姬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的物件,但吐出的字眼,卻帶著顛覆生死的重量:「由眾生願力所化,以我之【芒種·知業】果位為基。」
「若當你們在外界,面臨神魂俱滅、避無可避的身死之危時————」
羅姬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這萬念像,會代你們赴死一次。」
「而你們的真靈,將在這空間中醒來,重塑肉身。」
死寂。
混沌空間內,連霧氣的流轉似乎都停滯了。
蘇秦靜靜地聽著,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代替赴死!
重塑肉身!
這八個字,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裡,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條凌駕於所有防禦法寶、替死符籙之上的絕對命軌!
即便是那些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的仙官後裔,甚至是某些底蘊深厚的修仙世家家主,也未必能擁有這等直接截斷生死因果的逆天保命手段。
「此法,藉由果位之力,附著海量願力,干涉天道輪迴。」
羅姬看著蘇秦,聲音低沉:「代價極大,即便是我,立此像,亦不過十指之數。」
「而你————」
羅姬的目光在隱入虛空的第四尊神像位置停留了一瞬:「如今,是第四個。」
蘇秦站在原地,雙手交疊於腹前。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但指節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開口道謝。
因為他知道,這等重逾性命的恩賜,任何言語的感激都顯得太過輕浮。
「果然————」
蘇秦在心底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份恩情死死地刻印在道心深處。
「和我預想的一樣。」
「羅師,作為一位有資格在三級院擔任教習、甚至曾經在朝堂上擁有實權果位的大能。」
「他怎麼可能真的只會教那些基礎的靈植培育和八品法術?」
「在百草堂的大課上,他講的那些公平」,那些基礎」,不過是在用時間去篩掉沙子。」
「而他真正壓箱底的東西,那些觸及神權、甚至能夠逆轉生死的隱秘————」
「只有得到了他絕對認可的親傳弟子,才有資格去接觸、去學習!」
如今,他蘇秦。
用半個月的時間,用無可爭議的成績和堅守底線的道心。
終於推開了這扇門。
成為了這渺渺四人中的一員。
「什麼?!!!」
就在蘇秦心潮起伏之際,一聲幾乎變了調的驚呼,在旁邊炸響。
王燁那雙綠豆般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牛眼還要大。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蘇秦跟前,就像是在看一隻長了三個腦袋的怪物,上下打量著蘇秦,聲音都在發抖:「蘇秦————」
「你————你真成羅師的親傳弟子了?!」
王燁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太清楚羅師收親傳的標準有多麼變態了。
想當年,他為了在這個空間裡立下一尊神像,在二級院裡熬了多久?殺了多少次頭角崢嶸的刺頭?立下了多少赫赫戰功?
而眼前這個小子————
滿打滿算,正式進入二級院,才他娘的不過三十多天啊!
面對著王燁那猶如見鬼般的震驚。
蘇秦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流露出半分驕縱,只是極其謙遜地拱了拱手,語氣溫潤如水:「王燁師兄。」
「幸不辱命。」
蘇秦看著王燁,眼中帶著一絲故友重逢的笑意:「你所說的,我做到了。」
隨後,在這片灰濛濛的混沌空間裡。
蘇秦用一種極其平穩、不帶任何主觀色彩的語調。
將王燁離開這幾日內,二級院裡發生的事情,尤其是那場震動了整個青雲府的月考,以及【青雲養靈窟】中的隱藏規則與最終結局。
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從【草木皆兵】四級點化,到【豐登】神通救世。
從拒絕丁巡檢的【災傷勘驗吏】,到在真實歷史線中,逆轉生死,喚出未來之身。
一切,如實道來。
王燁站在原地。
他手裡的那根虛幻的狗尾巴草,不知何時已經掉落。
他像是一尊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泥塑,呆呆地聽著蘇秦的講述。
良久,良久。
「呼————」
王燁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氣,又重重地吐了出來。
他怪異地打量著蘇秦,那張總是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其複雜的感慨。
好半晌,他才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嘖嘖嘖————」
王燁搖著頭,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誕:「我是認為你能做到沒錯————」
「我走的時候,把胡門社交給你,是覺得你有那個潛力和心性,能在那幫老油條的傾軋下撐住場子。」
「但————」
王燁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蘇秦:「我他娘的沒認為,你能這麼快做到啊!」
「這速度————簡直就是離大譜了!」
王燁伸手在半空中虛劃了一下,仿佛在描繪蘇秦那恐怖的晉升軌跡,語氣中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幾分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唏噓:「這還好————」
「這還好是我畢業得快,趁早腳底抹油跑到了三級院————」
「若是我現在還在二級院————」
王燁苦笑了一聲,極其坦誠地認了慫:「若是我還在,就憑你這雙甲上、八品證書、還有那逆轉歷史的通天手段————」
「我這個所謂的大師兄,豈不是要被你小子給徹底蓋過風頭?」
「這百草堂的第一把交椅,怕是早就沒我什麼事了!」
這番話,王燁說得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但字裡行間,充斥著的,是那種屬於頂尖天才之間,最毫無保留的認可。
能讓一向眼高於頂、誰都不服的王燁,親口承認「差點被蓋過風頭」。
這比任何實質性的獎勵,都要來得震撼。
聽著這熟悉的混不吝語調。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絲暖洋洋的踏實感。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能有一個在你展現出絕對實力後,依然能用這種插科打渾的方式與你平輩論交、不生芥蒂的師兄。
何其幸也。
但蘇秦並沒有順著杆子往上爬。
他神情一肅,微微低頭,語氣極其鄭重:「師兄言重了。」
「蘇秦不敢。」
簡單的四個字,不驕不躁,守住了師弟的本分。
王燁看著蘇秦這副油鹽不進的正經模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擺了擺手,示意這事兒翻篇了。
他知道,蘇秦就是這個性子,骨子裡透著一種極其清醒的克制。
兩人簡單絮叨了幾句近況後。
王燁臉上的散漫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靜立在旁的羅姬。
這位在三級院剛剛立足的新晉仙官預備役,此刻那張桀驁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甚至帶著幾分焦慮的求知慾。
他雙手抱拳,對著羅姬深深一揖,語氣肅穆:「羅師。」
「弟子在三級院內,初窺門徑,卻遇到了些許難以堪破的困惑。」
「今日借這神像共鳴之機————」
「勞煩恩師,為弟子解惑!」
羅姬靜靜地看著這位曾經最讓他頭疼、卻也最讓他驕傲的三弟子。
他那雙猶如古井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能遇到困惑,說明你已經真正觸摸到了那道門檻。」
羅姬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王燁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極其自然地偏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蘇秦。
「蘇秦。」
羅姬的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排:「你的修為,也到了這一步。」
「雖然尚缺沉澱,但也快要去三級院試聽了。」
「有些東西,提前接觸,對你穩固道心有益。」
羅姬大袖一揮,指向混沌深處:「便一起留在旁,旁聽吧。」
此言一出。
蘇秦的身軀,極其微小地一震。
他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眸中,此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明亮的期待之色。
他當然清楚羅師這句話的分量。
這是羅姬壓箱底的教學!
這是真正屬於三級院、屬於仙官預備役才能接觸到的核心知識!
以往,羅師在百草堂開大課,講的都是八品、七品的法術模型,是術,是用。
而現在。
他成了親傳弟子。
他不僅擁有了「萬念像」這等逆天的保命底牌。
更意味著。
他有資格,去聆聽羅姬這位曾經位列朝堂、執掌【芒種·知業】果位的大能,進行的私人指導!
這是足以讓二級院任何一位紫社社長為之瘋狂的絕世機緣!
「是。」
「弟子遵命。」
蘇秦沒有絲毫遲疑,雙手交疊,極其鄭重地行了一禮。
羅姬沒有再多言。
他大袖一揮。
「嗡」
周遭那灰白色的混沌霧氣,瞬間如同被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周圍的空間壁壘開始扭曲、摺疊。
失重感僅僅持續了半息。
當蘇秦眼前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
他們三人,已經不再身處那片死寂的混沌空間之中。
而是來到了一處極其幽靜、簡樸的庭院內。
庭院中,只有一張石桌,幾把竹椅。頭頂是湛藍的天空,鼻尖能聞到極其清新的草木芬芳。
這顯然是羅姬以大神通,在這混沌之中開闢出的一方用於傳道受業的微縮芥子空間。
王燁沒有去打量這四周的環境。
他那雙向來散漫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端坐在石桌主位上的羅姬。
這位在二級院橫行無忌的大師兄,走到石桌前,極其規矩地行了一禮。
隨後。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困擾了他整整半個月、猶如一座大山般壓在他道心上的巨大疑惑,正色問出了口。
「羅師。」
王燁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在摸索未知前路時的敬畏:「去了三級院半月————」
「弟子現在,終於明白了。」
「在這通脈之上————」
「何為真正的————【養氣】!」
王燁的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在這方面————」
「弟子的積累,實在太過薄弱。」
「在二級院,我們修的是真元,練的是法術。我們以為經脈寬闊、法力雄厚便是強。」
「可到了三級院————」
王燁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急於尋找方向的迫切:「那些三級院的老生,那些真正有資格去角逐神權果位的怪物們。」
「他們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真元靈氣!」
「請問羅師————」
王燁一字一頓,問出了那個決定了他未來仙途走向的最核心問題:「弟子初入養氣境。」
「在這門檻之上————」
「我應當,是養【清氣】為先?」
「還是————」
「直接以【二十四節氣】之屬,為首?」
清氣?
二十四節氣?
站在一旁的蘇秦,聽到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詞彙。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呼吸不自覺地放緩到了極致。
他隱隱感覺到。
王燁提出的這兩個選項。
代表的,絕對不是兩門不同的功法。
而是兩條————通往大周仙朝最高權力核心的,截然不同的登天大道!
面對著王燁這直指修行本源的提問。
羅姬端坐在石凳上,那張古板的臉上,並未流露出任何的意外。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王燁會問出這個問題。
羅姬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側過頭,那雙猶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極其平淡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蘇秦。
似乎是在確認這個初入此門檻的弟子,是否已經做好了接受這種高維知識衝擊的準備。
隨後。
羅姬收回目光,雙手平放在膝頭。
他清了清嗓子。
那乾澀、平緩,卻透著一股子仿佛能剖析天地萬物運轉規律的厚重聲音。
在這座靜謐的芥子庭院內,緩緩響起。
「通脈之後————」
「便是養氣。」
羅姬的目光深邃如淵,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虛空,看向了那大周仙朝浩如煙海的修仙法網的源頭。
他看著王燁,也看著蘇秦。
拋出了這堂三級院核心大課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引子:「那麼————」
「何為,【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