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院長開小灶!全員開掛!
深秋的風,總是帶著一股子肅殺的涼意,仿佛能順著道袍的縫隙,直直地鑽進人的骨縫裡。這三天,惠春分院裡靜得出奇。
往日裡總能聽到幾聲丹爐炸爐的悶響,或者後山演武場上法術對轟的動靜。
但現在,一切都像是被一床厚重的棉被死死地捂住了。
那些平時在各個堂口裡呼風喚雨的天驕們,那些自詡為半個腳已經踏入三級院門檻的老生們。全都在憋著一口氣。
卯正三刻。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惠春分院,中央演武場。
這是自建院以來,極其罕見的一幕。
沒有按堂口劃分,沒有按年級排位。
二級院的全體學子,足足數千人,密密麻麻地匯聚在這個平日裡顯得極其空曠的廣場上。
鴉雀無聲。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著冷汗、薰香以及符紙燃燒後留下的淡淡焦糊味。
那是一種人在面對未知命運時,本能散發出的焦慮感。
高台之上。
久未露面的黎監院,穿著那件深紫色的官袍,雙手負在身後。
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幾分和氣笑容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表情。
黎監院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下方的學子身上,而是微微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等待著什麼。「魚羊兄」
蘇秦站在人群中段,他那件青色的道袍在風裡微微地貼緊了身軀,勾勒出他並不算粗壯,卻挺拔得猶如一桿修竹的脊背。他微微偏過頭,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周遭那緊繃到極致的氣氛。
「黎監院這是在等誰?」
陳魚羊就站在蘇秦身旁右側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難得地沒有穿那件總是皺巴巴的灰白長衫,而是換上了一件質地考究的玄色勁裝。
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挽著。
在這大半個月的三級院試聽之中,兩人在白松院裡經歷了數次交流。
那種默契,遠比以往要來得堅實。
「這是在等惠春分院的魂兒。」
陳魚羊那雙總是透著幾分倦怠的眼睛裡,難得地閃過了一絲清明。
他沒有去掏耳朵,也沒有伸懶腰,只是極其平靜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聶爭。」
聶爭。
這兩個字落在蘇秦的耳膜上,讓他的呼吸極其微弱地停滯了半息。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
在傳承空間裡,王燁曾經極其鄭重地提起過。
那位以一己之力,在【林淵四雅】中奪得【青梧院】第一,被賜予【青梧雅士】敕名的絕頂天驕。那位在三級院的修羅場裡殺出一條血路,最終成功獲取了【驚墊·復甦】果位關注的大修。亦是惠春院的兼任校長,平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在府城任職。
「他不是在府城任職嗎?」
蘇秦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字句間透出了一絲極其隱蔽的探究。
陳魚羊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誰告訴你,在府城任職,就不能管這偏遠小縣的事了?」
陳魚羊的目光穿透了前方層層疊疊的人影,落在那座高聳的高台上。
「其實」
「以聶爭院長的資歷和品級,哪怕是在三級院青雲院擔任院長,也是綽綽有餘的。」
「他手裡握著的,可是實打實的七品仙官大印。」
陳魚羊停頓了一下,讓這「七品」兩個字在蘇秦的腦海中充分沉澱。
在大周仙朝,九品是一個縣的父母官,八品可以主政一方富庶大縣。
而七品,那是可以在州府里呼風喚雨、甚至能左右一郡氣運流轉的封疆大史。
「只是他這人,性子太獨,看不慣府城裡那些世家門閥的烏煙瘴氣。」
陳魚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真元傳音。
「所以,他寧願推了那些肥缺,只掛了一個惠春院院長的虛職。」
「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惠春院的大小事務,基本都是黎監院在打理。」
陳魚羊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里的濁氣排空。
「但今天不一樣。」
「還有一個時辰,年考便即將開始。」
「這一次年考改制,是整個青雲府所有二級院,包含部分一級院的精銳弟子,統一大考。」「百萬學子,同台競技。」
陳魚羊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這是一場能直接影響未來大周仙朝朝堂格局的豪賭。」
「聶院長這個大忙人」
「就算再不情願,今天,他也必須得現身了。」
聽著陳魚羊這番猶如剝繭抽絲般的剖析,蘇秦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七品仙官。
【驚墊·復甦】果位的執掌者。
這樣一尊放眼整個青雲府都排得上號的大佛,競然只是他們這小小的惠春分院掛名院長。
這大周仙朝的底蘊,比他之前在紫氣廟裡推演出來的,還要深不見底。
「看來..這一次的年考,確實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做出了判斷。
「連這種級別的大佬都被驚動了,那遺蹟里的東西,其價值絕對遠遠超出了我的預估。」
「蔡雲沒有騙我。」
「那裡面,絕對藏著能讓人一步登天的造化。」
就在蘇秦思索之際。
一陣極其細微的環佩叮噹聲,從人群的後方傳來。
在這壓抑得落針可聞的演武場上,這聲音顯得極其突兀。
蘇秦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去刻意散發神識探查。
因為那股極其熟悉、帶著幾分世家貴女獨有冷香的氣息,已經告訴了他來人是誰。
沈俗。
她穿著一件極其華麗的冰藍色長裙,裙擺邊緣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陣紋。
在這個絕大多數學子都穿著粗布道袍的場合,她這身打扮,就像是一隻誤入了鴉群的孔雀,極其刺眼,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高貴。她走到距離蘇秦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沈俗沒有去看旁邊的陳魚羊,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她那雙明艷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秦的惻臉。
「蘇秦。」
沈俗開口了,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狠勁。
她輕咬著下唇,那張因為常年居於上位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極其細密的潮紅。「我說過」
「這一次,我會追趕上你的腳步。」
「進入三級院。」
蘇秦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追趕他,甚至不惜放下世家貴女身段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沈俗身上極其自然地掃過。
下一刻。
蘇秦的眼神,極其隱晦地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刻意去探查,但以他如今養氣五層的修為,以及三倍悟性加持下的敏銳感知。
他極其清晰地察覺到了沈俗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再是通脈境那種需要不斷向外擴張以維持威壓的外放感。
而是一種極其內斂、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已經具備了雛形的生生不息之感。
養氣。
蘇秦的心裡,微微一動。
他太清楚這其中的門道了。
如今的二級院,雖然因為年考改制的風聲,默認了可以包含養氣、通脈兩境。
但是
二級院的藏經閣里,是不教授養氣法的。
想要突破養氣境,要麼像他這樣,獲得了教習的青眼,被賜下法門。
要麼,就像陳魚羊和莫白那樣,依靠著三級院師兄的私下授課,用龐大的資源硬生生堆上去。而沈俗。
她沒有去白松院試聽,也沒有薪火社那樣的背景。
她能突破養氣境,答案只有一個。
她的父親,沈立金。
這位流雲鎮退下來的老史,恐怕付出了極多的心血,這才找人私底下為自己的女兒傳授了養氣之法。「可憐天下父母心。」
蘇秦在心底極其客觀地做出了評價。
沈立金為了這個女兒,也算是砸鍋賣鐵,把家族的底蘊都掏出來了。
只不過。
蘇秦看著沈俗那張寫滿了驕傲與不服輸的臉。
哪怕她拚盡了全力,哪怕她有父親的鼎力支持。
她這養氣一層的修為,和自己如今養氣五層的實力比起來.
這中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
反而。
被拉得更大了。
「靜候佳音。」
蘇秦沒有去戮破這層血淋淋的真相,也沒有去展現什麼高高在上的憐憫。
他只是極其溫和地,回了四個字。
在這個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每個人都在為了生存和尊嚴拚命。
沈俗有她的驕傲,他蘇秦沒必要去掃她的興。
沈俗聽著這四個字,那雙原本有些緊繃的眼眸,極其微小地放鬆了半分。
她極其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轉身走進了人群深處。
她需要保持最佳的狀態,去迎接即將到來的大考。
沈俗剛走沒多久。
一個極其高大、猶如鐵塔般的身影,從另一側的人群中擠了過來。
是尚楓。
這位曾經在百草堂里呼風喚雨、穩坐次席寶座的入室大師兄。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釋然。
「蘇秦」
尚楓走到蘇秦面前,極其規矩地,以前臂交疊的姿態,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謝了。」
這句道謝,極其誠懇,沒有半點虛偽的客套。
那是靈植一脈例行的月考。
按照蘇秦如今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只要他參加,那月考的魁首之位,絕對是他的囊中之物。但。
蘇秦沒有去。
他以閉關穩固修為為由,極其乾脆地放棄了那場考試。
這也讓尚楓,終於在被王燁壓制了那麼久之後,名正言順地奪得了魁首。
獲得了那極其珍貴的試聽名額。
在這僅剩的三天之中,尚楓進入了白松院。
在那五品靈築的元氣灌注下,他的修為終於突破了那道卡了他許久的瓶頸,成功踏入了養氣二層。這對於即將在古仙遺蹟中搏命的尚楓來說,無異於多了一條命。
蘇秦看著尚楓,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尚楓師兄言重了。」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穩,像是一塊在冰水裡浸泡過的石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不必介懷。」
「那是尚楓師兄你憑自己本事拿的,與我何干?」
蘇秦這番話說得極其坦然。
他沒有去居功,也沒有去標榜什麼同門情誼。
修行的意思,是攀登高峰,去看看山頂的風景。
而不是自己站上去了,還要去擋了別人的路,把下面的人一腳踹下去。
更何況。
如今的蘇秦,二級院月考魁首的那點獎勵,對他來說已經形同雞肋。
他手裡握著一萬多點功勳,有著【大周仙官】的救名,還有著蔡雲承諾的遺蹟底牌。
他犯不著去跟尚楓爭那三瓜兩棗,平白結下一個仇怨。
不如順水推舟,送個人情。
在大周仙朝這冰冷的官場裡,同窗之間的那點溫情,彌足珍貴。
有時候,不爭,才是最大的爭。
尚楓看著蘇秦那雙清澈的眼睛,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腰。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感謝的廢話。
他只是將蘇秦這份人情,極其鄭重地刻在了心底。
「遺蹟里見。」
尚楓轉過身,大步走回了屬於百草堂的陣營。
就在這短暫的寒暄過後。
高台之上。
黎監院那件深紫色的官袍,在沒有一絲微風的環境下,突然極其劇烈地鼓盪了起來。
「肅靜。」
黎監院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但這兩個字,卻像是一記重錘,直接在演武場數千名學子的耳膜最深處炸開。
台下原本還有些細碎的議論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碎。
所有的呼吸聲,都被強行壓制到了最低頻率。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來了。
在所有人極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
高台正中央的那片虛空。
像是一塊被巨力撕裂的破布,極其生硬地向兩側翻卷。
沒有絢麗的霞光,沒有震耳欲聾的雷鳴。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仿佛連天地法則都要為之退讓的恐怖寂滅感。
一個身影。
極其緩慢地。
從那片撕裂的虛空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素白長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蒼老。
兩鬢斑白,眼角有著幾道極深的皺紋,就像是鄉下那種最尋常不過的教書先生。
但。
當他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
整個演武場上方的聚靈陣,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
那些原本還游離在空氣中的元氣,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那股無形的威壓,並沒有刻意針對任何人。
但卻讓在場的所有學子,包括蘇秦在內。
都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雙膝一軟、跪地臣服的衝動。
聶爭。
惠春分院兼任院長。
七品仙官。
【驚墊·復甦】果位的執掌者。
他沒有去看下方那些被他的氣息壓迫得臉色慘白的學子。
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極其平靜地,掃過這片演武場。
然後。
他緩緩開口:
「年考改制。」
聶爭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閒話家常,但在場的人,誰也不敢把它當作家常來聽。
「這四個字,你們這幾天,想必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他的目光在下方那黑壓壓的人群中掃過,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
「有人說,這是朝廷開恩,給你們這些二級院的學子,一次直通三級院的青雲梯。」
「也有人說,這是天上掉餡餅,前十能拿【免試官身】,前百能拿豐厚資源。」
聶爭的嘴角,極其微弱地牽扯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淡的、透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朝廷,從不發善心。」
這七個字一出,演武場上,氣氛瞬間凝固。
連站在一旁的黎監院,臉色都微微一變,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生怕這位聶院長再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但聶爭不在乎。
他不在乎這些規矩,因為他本身,就有著無視一部分規矩的底氣。
「這一次的考場。」
聶爭停頓了半息。
「是一處,上古遺蹟。」
轟
人群中,終於還是壓抑不住,傳出了一陣低聲的譁然。
上古遺蹟!
這四個字,對於這些絕大多數連惠春縣都沒出過的二級院學子來說,只存在於藏經閣的傳聞和說書人的驚堂木下。那是伴隨著無數機緣、法寶、失傳功法的寶地,更是伴隨著無盡兇險、陣法、以及妖獸的修羅場!站在人群後方的鄒文,猛地抓住了旁邊鄒武的手臂。
他的手心全是汗,眼神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驚恐。
「遺蹟?不是秘境嗎?不是教習們布置的幻境嗎?」
鄒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在顫抖。
鄒武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幻境裡死了,只是神識受損。
而在真實的遺蹟里死了……
那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聶爭的聲音,如同冰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瞬間將那股騷動鎮壓了下去。
「這不是幻境。」
「這不是那種哪怕失敗了,還能拍拍屁股走人的遊戲。」
聶爭的目光變得極其冷厲,猶如實質化的刀鋒。
「在那處遺蹟里。」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沒有教習去撈你們,沒有陣法去護你們的真靈。」
「被妖獸咬斷了脖子,被上古殺陣絞成肉泥,甚至是被你們身邊的同窗,為了搶奪一株靈草而從背後捅了刀子……」聶爭一字一頓地說道。
「骨頭爛在裡面,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死寂。
演武場上,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免試官身」是吊在前面的胡蘿蔔,那現在聶爭拋出的,就是藏在胡蘿蔔下面的捕獸夾。血淋淋的,不帶一絲掩飾。
蘇秦站在人群中段,面色如水。
他早就在蔡雲那裡,得知了這殘酷的真相。
他看著周圍那些原本還滿臉炙熱的學子,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里閃爍著懼意。
這就是大周仙朝的體制。
用最豐厚的誘惑,去釣最貪婪的魚。
然後,在遺蹟里,讓這些魚互相殘殺,最終活下來的,才是朝廷需要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這還不算什麼。」
聶爭並沒有停止他的「打擊」,他要的,是徹底把這些學子心裡的那點饒幸,全部敲碎。
「往屆年考,你們面對的,只是同縣、同院的競爭者。」
「但這一次。」
聶爭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
「整個青雲府,一百七十多個縣,近百萬學子,同台競技。」
「這其中,不僅有你們這些剛剛摸到門檻的新人。」
「更有…
聶爭的目光,在人群前列的尚楓、葉英等人身上掃過。
「那些原本已經拿到保送名額、卻為了遺蹟里的機緣、為了那【免試官身】,而重新入局的三級院保送生!」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保送生!
那是些什麼人?
那是在各自的領域裡,早已經做到了極致,被三級院教習親自點名、提前預定三級院的怪物!他們手裡握著普通學子根本接觸不到的資源,掌握著更高維度的法術和認知。
讓他們和這些二級院的學子同台競技。
這哪裡是考試?這分明是單方面的居殺!
「不僅如此。」
聶爭的話,還在繼續。
「往屆年考,最高修為限制在通脈九層。」
「而這一次。」
「門檻,被放寬到了養氣境。」
養氣境!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在場數千名學子,達到養氣境的,雙手雙腳都能數得過來。
絕大多數人,都還在通脈期苦苦掙扎。
讓一群通脈期的修士,去和養氣境的大修在遺蹟里搶東西?
這簡直是荒謬!
「大修如雲,天驕如雨。」
聶爭看著下方那一張張煞白的臉,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憐憫。
「這就是你們即將面對的局。」
「這大餅,畫得再圓,也得有命吃才行。」
「朝廷要的,是在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真金,不是溫室里的花朵。」
聶爭緩緩收回目光,雙手負在身後。
「所以。」
「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有自知之明的。」
「惜命的。」
「現在,就可以退出。」
退出。
這兩個字,在演武場上空迴蕩,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道特赦令。
人群中,開始了極其劇烈的騷動。
沒有人是傻子。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那些關於長生、關於官身的幻想,瞬間變得極其脆弱。
「我……我退出!」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貧家子修士,聲音顫抖著喊出了第一句。
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張被風霜吹打得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後怕。
他只是想在二級院混個結業,以後去坊市里當個護衛,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他不想死。不想成為那些世家天驕們腳下的墊腳石。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退出!」
「命都沒了,要那些虛名有什麼用!」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
退出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場迅速蔓延的瘟疫。
無數人低著頭,神色黯然地走出了隊伍,向著演武場的邊緣退去。
他們中,有寒門子弟,也有那些自知實力不濟的小家族庶出。
在大是大非的生死抉擇面前。
階級的壁壘,反而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蘇秦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黯然退出的背影,心裡並沒有生出任何鄙夷或者嘲笑。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有人選擇在這條路上死磕到底,有人選擇在中途下車,安穩度日。
這都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把資源和生存空間,極度壓縮、壟斷的大周仙朝體制。
「鄒文,鄒武。」
蘇秦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這兩位,進入百草堂,第一個結識的舊友。
「你們怎麼選?」
鄒文和鄒武的臉色慘白,他們的修為,在這數千人里,只能算是中游。
若是進了那遺蹟,那就是最底層的炮灰。
鄒文咬著牙,那雙平時總是有些唯唯諾諾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股子執拗。
「蘇秦師兄。」
鄒文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攥成了拳頭。
「我們百草堂的學子,求的是念頭通達,求的是做這官場的薪薪之火。
不是為了在這最後一步退縮的。」
「我知道,進去可能就是死。」
「但……」
鄒武接過了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特有的狠勁。
「我們更怕,回去以後,繼續過那種凡事不由己,只能眼睜睜望著世道腐朽的日子。」
「我們想搏一把。」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往上爬的路上!」
蘇秦看著兩人那堅定的眼神。
他沒有再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既然選擇了,就必須承擔後果。
他只是默默地從儲物戒里,摸出了兩疊厚厚的符祭,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兩人的手裡。
「活著出來。」
蘇秦的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鄒文和鄒武捏著那疊符菜,眼眶微微泛紅。
他們知道這些符纂的價值,那是蘇奏用自己的功勳點換來的。
他們沒有推辭,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原本密密麻麻站著數千人的演武場,此刻,已經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七八百人,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這七八百人里,有像尚楓、葉英這樣,各堂口的入室弟子。
有於旭、沈雅這樣,底蘊深厚的世家天驕。
也有像鄒文,鄒武這樣,為了改變命運,不惜拿命去填坑的寒門死士。
但無一例外。
留下來的這七八百人,他們的修為,最低也是通脈後期打底。
甚至..極大部分,都是通脈九層。
還有十幾個,身上隱隱散發著養氣境的波動。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精銳篩選。
高台之上。
聶爭看著下方那些留下來的人。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殘酷的笑意。
「很好。」
「你們有勇氣。」
「你們想向上爬。」
「在這大周仙朝,有野心不是壞事。」
聶爭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遠處那座象徵著二級院最高榮譽的天鑒閣。
「身為惠春分院的學子。」
「我,為你們驕傲。」
這句話落地。
演武場上,氣氛出現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許多人陷入了沉默。
對於那些貧家子而言,他們聽慣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把他們當炮灰的冷言冷語。
這是他們第一次,從一位七品仙官、一位真正的上位者口中,聽到「驕傲」這兩個字。
哪怕這兩個字,只是戰前的幾句場面話。
也足以讓他們的眼眶,泛起一絲極度克制的酸澀。
「我會期待有一天。」
聶爭收回目光,看著下方的學子。
「你們進入三級院。」
「你們,真正踏入官場,披上那身官袍的日子。」
聶爭的嘴角,極其罕見地,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作為你們的院長……」
「既然你們叫了我一聲院長,那我就不能看著你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去別人家地盤上送死。」「我也應該,給你們送上一份。」
「離別的禮物。」
禮物。
這兩個字從一位院長的嘴裡吐出來,其分量,足以壓死任何一個二級院的教習。
站在前排的於旭,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極其刺目的精光。
世家子弟的消息網最是靈通。
他太清楚這次年考的兇險了。
一百七十多個縣,近百萬學子,被隨機投放到那片廣袤無垠的古仙遺蹟中。
沒有地圖。
沒有坐標。
甚至連你在哪裡落地,落地後周圍是凶獸巢穴還是上古殺陣,全憑那虛無縹緲的天意。
這種極其極端的「盲盒」式開局,是將所有人的底蘊、情報,強行拉平到一條起跑線上。
對於世家子弟來說,這種不受控的變數,是最要命的。
而現在。
聶院長說,要送一份禮物?
難道……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暗自猜測的時候。
聶爭動了。
他那隻枯瘦、卻仿佛蘊含著無盡規則之力的右手,極其隨意地,在身前的虛空中。
一揮。
「轟」
沒有雷延炸響,也沒有地動山搖。
但演武場上方的天空,卻在這一瞬間,被強行改變了顏色。
那原本灰濛濛的雲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幅巨大到幾乎覆蓋了整個惠春分院穹頂的。
光影地圖!
「嘶……」
人群中,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此刻,終於不可抑制地響成了一片。
鍾奕猛地抬起頭,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
「這……這是?」
他那張粗糙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地圖上,山脈起伏,河流蜿蜒,甚至連那山林間瀰漫的極其微弱的瘴氣,都在這光影的勾勒下,分毫畢現。但這還不是最讓人感到窒息的。
最讓人感到窒息的,是那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滿了無數個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散發著一種古老、蒼茫,甚至透著幾分血腥味的氣息。
「古修士洞府。」
聶爭的聲音,在極其震撼的寂靜中,平緩地響起。
「這,就是那片古仙遺蹟群的,全貌。」
這句話。
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掀起了驚濤駭浪。
地圖!
這可是歷代仙朝大能聯手封印、直到最近才重見天日的上古遺蹟!
連朝廷派出的探路先鋒,都不知道死在裡面多少。
聶院長,競然直接把整片遺蹟的地圖,連同那些隱藏極深的古修士洞府的坐標。
全部,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這……無價!
這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有了這份地圖,他們就不再是瞎子。
他們可以避開那些標註著極度危險的絕地,直奔那些藏著機緣的洞府。
這哪裡是禮物?
這分明是一張保命的護身符,一把通往造化之路的萬能鑰匙!
「不要高興得太早。」
聶爭的聲音,如同冰水澆在炭火上,適時地壓制住了下方即將沸騰的躁動。
他的手指,在天空中那幅巨大的地圖上,輕輕點了兩下。
「遺蹟極大。」
「上面的大能,根據這幾日地脈反饋出的陣法波動和元氣濃度。」
「將這些探明的洞府,分為了四個品級。」
聶爭的手指,划過地圖最核心的那片區域。
那裡,有三個散發著極其刺目的紫金色光芒的巨大光點。
「最中心那三座。」
「是【絕等】洞府。」
「裡面藏著的,可能是上古大能的本命傳承,也可能是足以顛覆現今某些法術流派的殘卷。」「其資源之豐富,造化之大。」
「不敢奢想。」
聶爭的話音微頓。
「但。」
「這三座絕等洞府的護山大陣,雖然經歷了歲月侵蝕,依然保留著極其恐怖的殺伐之力。」「哪怕是養氣九層的大修,稍有不慎,也是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這番話,讓前排那些原本呼吸急促的世家天驕們,臉色瞬間冷硬了下來。
丁洛靈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羊脂玉佩。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三個紫金色的光點上。
絕等洞府。
這誘惑太大了。
如果能在裡面找到一兩張失傳的古老陣方,恐怕,都能支撐一個陣法家族的崛起。
但。
命只有一條。
這買賣,風險太高,不划算。
聶爭沒有理會下方那些天驕的算計,他的手指繼續在地圖上移動。
「絕等之下。」
「是二十幾座【上等】洞府,散布在內圍區域。」
「再往外,是上百座【中等】洞府。」
「以及,最外圍那密密麻麻、數以千計的【下等】洞府。」
聶爭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運轉規律的通透。
「品級越高,資源越豐富。」
「但同時,裡面的機關、殘存的凶獸、以及去爭搶的同窗。」
「也就越致命。」
聶爭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著下方的學子。
「這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好與壞。」
「不是說,你選了絕等洞府,就一定能一步登天。」
「如果你實力不濟,你可能連洞府的門都摸不到,就成了別人的墊腳石。」
聶爭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著每一個人的道心。
「相反。」
「如果你能清醒地評估自己的實力。」
「選擇一座處於最外圍的【下等】洞府。」
「並且,有能力將其中的資源,獨占。」
聶爭的嘴角,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抹讚賞的笑意。
「那你的收穫,絕對比那些在絕等洞府外面,打得頭破血流、最後連根毛都沒撈著的人。」「要大得多。」
這番極其通透的分析。
讓道場內原本有些狂熱的氣氛,迅速冷卻了下來。
所有人都陷入了極其理智的沉思。
鄒文的胸腔極其緩慢地起伏了一次。
他看著地圖最外圍那些散發著黯淡白光的小點。
「院長說得對。」
鄒文在心底默默地告誡自己。
「我一個貧家子,修為也僅僅只有通脈七層,去跟那些武裝到牙齒的世家子搶肉吃,那是找死。」「我的目標,就是外圍這些下等洞府。」
「能活著帶出點湯湯水水,這趟就算沒白來。」
不僅是鄒文。
包括鄒武在內的大多數寒門學子,都在這一刻,極其清醒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在大周的體制里,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碗,這是生存的鐵律。
而此時。
站在人群中段的蘇秦。
他的目光,卻沒有在那些外圍的下等洞府上停留。
也沒有去關注那三個最核心的絕等洞府。
他端站在原地,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極其隱秘地,在地圖的中內圍區域,來回掃視。
他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瘋狂地比對著蔡雲之前在茶室里給出的那點零星情報。
「蔡雲給的那滴精血……」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微微收攏。
「是某位在煉丹和靈植一道上有著極其深厚造詣的大拿,其生前豢養的護山靈獸之血。」
「那座古墓,不在最核心的絕等區域。」
「也不在最外國。」
蘇秦的視線,最終鎖定在了內圍區域,那二十幾座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上等】洞府上。
「應該,就在這裡面。」
蘇秦在心底做出了判斷。
他有了精血作為「身份驗證」,在進入那座特定的古墓時,就能避開絕大多數外圍的絞殺陣法。這,就是他在這次年考中,最大的底牌。
但。
這一切的前提是。
他得能精準地,落在那座古墓的附近。
「正常而言。」
聶爭的聲音,再次在寂靜的演武場上空響起。
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你們通過各縣的傳送陣進入遺蹟,是隨機投放的。」
「天知道你們會被扔到什麼絕地里。」
聶爭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
「我既然給了你們地圖。」
「就不會讓你們拿著地圖去碰運氣。」
聶爭的雙手,極其用力地按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眸子裡,爆發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芒。
「這一次。」
「我親自出手,修改傳送陣的底層銘文。」
「你們所有人。」
聶爭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以自己在地圖上,選擇你們想去的洞府區域。」
「我。」
「送你們過去。」
死寂。
演武場上,陷入了長達三十息的絕對死寂。
沒有人說話。
甚至連那些平時最沉得住氣的世家天驕,此刻的呼吸,都徹底亂了套。
指定落點!
這四個字,在大周仙朝這套極其嚴密的考核體系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作弊。
而且是極其明目張胆、毫不掩飾的作弊!
「這……
站在最前方的尚楓,那張猶如生鐵鑄就般的臉上,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接著。
他抬起頭,看著高台上的聶爭。
「院長。」
尚楓的聲音壓得很低。
「強行干涉百萬學子級別的大考傳送陣。」
「這其中的反噬,以及上面那些大人的問責……」
尚楓沒有把話說完。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聶爭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在拿自己的命,在給他們這七八百個惠春分院的學子,鋪路!「問責?」
聶爭輕輕一笑。
他那件素白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聶爭在這偏僻的惠春縣,掛個閒職。」
「教了你們這些年。」
「臨了,送你們一程。」
聶爭的目光極其深邃地看了一眼蘇秦。
「這大周的官場,烏煙瘴氣。」
「我護不了你們一輩子。」
「我只希望。」
聶爭緩緩收回目光,仰起頭,看著那片被他強行剝開雲層的天空。
「你們這些人里。」
「能多幾個,活生生地走出來。」
「能有朝一日,穿著那身官袍。」
「堂堂正正地,站到我的面前。」
風,徹底停了。
演武場上。
七八百名學子,無論是世家天驕,還是寒門散修。
在這一刻。
沒有一絲雜音。
極其整齊地行禮。
對著高台上的那個男人,深深地埋下了頭。
「謝院長,賜恩。」
這聲呼喊,沒有聲嘶力竭,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金石的厚重。
蘇秦在人群中沒有抬頭。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株已經達到歸宗境界,早已遍布識海的【萬願穗】。
卻在這一刻,極其劇烈地搖曳了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股極其純粹、極其龐大的願力。
不是來自於那些被救的災民。
而是來自於,這演武場上。
這七八百個,在這吃人的仙朝體制下,第一次感受到上位者庇護的人。
蘇秦心中默默想著:
「這位聶院長……
「表面上看,他不管事,由著黎監院打理書院,像是個被邊緣化的閒官。」
「但實際上,他比誰都護短,也比誰都看得清這吃人的官場。」
蘇秦想起了剛才那一炷香的時間。
聶爭用極其殘忍、血淋淋的真相,逼退了絕大多數想要進去碰運氣的底層學子。
在那些被逼退的學子眼裡,聶爭是個不近人情的冷酷上位者。
但蘇秦明白。
在大周仙朝這台冰冷的絞肉機前,不讓那些沒有底蘊、沒有實力的學子進去送死,才是最大的慈悲。那是真真切切在保他們的命。
而現在。
他又頂著被中樞問責的巨大風險,強行修改傳送陣,讓留下的精銳能夠自主選擇落點。
這同樣是在保命。
這是在用他七品仙官的權柄,硬生生地在這場近乎盲盒式的殘酷大逃殺中,給惠春分院的學子,鑿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生路。「【驚蟄·復甦】。」
蘇秦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四個字。
「原來,這就是他所證的果位。」
「於萬物墊伏的死寂中,喚醒一線生機。」
「這果位,與他的行事作風,簡直是嚴絲合縫。」
蘇秦的雙手在袖袍里極其緩慢地握緊。
他太清楚這份「禮物」的含金量了。
一百七十多個縣的二級院,近百萬學子。
在絕大多數人還在遺蹟外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為了幾株下品靈草和未知的機關拚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他們惠春分院的人,卻已經拿著詳細的地圖,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安全的資源點。這是何等恐怖的領先優勢?
「這種待遇……
蘇秦的目光極其隱晦地閃爍了一下。
「恐怕在整個青雲府,都是獨一份的。」
「畢競,不是每個二級院的院長,都有資格去三級院擔任院長。」
「更不是每個院長,都有魄力、有意願,去為了手底下一群尚未授祭的學子,去硬抗朝廷的規矩和反噬。」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蘇秦將聶爭那張古井無波的臉,極其深刻地刻印在了識海最深處。
「有此等人物護航……」
蘇秦極其輕微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其冷厲的鋒芒。
他想起了蔡雲在茶室里的那句狂言。
要在一百七十多個二級院裡,為惠春分院爭奪前五。
當時,蘇秦覺得這只是一場豪賭。
但現在。
看著天空中那幅詳盡的陣法地圖,感受著周圍這些同窗眼中燃燒的鬥志。
蘇秦的嘴角,極其隱秘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他在心底極其篤定地呢喃了一聲。
「或許。」
「這一次。」
「惠春分院,真能在這一百七十多個學院的屍山血海中……」
「殺進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