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是說醫學不容炫技的？
第188章 不是說醫學不容炫技的麼？
手術台上，無影燈投射，圍聚著不少人。
有手外科的主任蕭宏錳，有急診科的蔡雄學和鄧肖開，還有手外科的一個主治。
人手看上去是頗為充足的。
不過，這會兒的四人，除了偶爾給陳哲民的手斷端澆一點生理鹽水，便別無他事了。
蕭宏錳轉身盯著器械台，眼神肅穆，充滿著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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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蕭宏錳想去親眼看郭子源的操作。
不過作為臨時「主刀」的他，知道自己暫時不能離開陣地。
蔡雄學這會兒看向了手術室的計時面板。
蔡雄學與手外科的副主任謝同文的關係不好，其實與其他人的關係也不咋樣。
主要是蔡雄學煩得次數太多，大家都對他麻木了。
只要蔡雄學與謝同文搭班，謝同文就不管肌腱縫合，蔡雄學現在也沒學會，就只能打電話外援……
一次兩次還好，那是人情。
次數多了，大家都會覺得蔡雄學是個傻波1.
可蔡雄學也沒辦法啊，當時的一時之火成了現實，現在的他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鄧肖開就更不懂手外科的技術了。
然而，鄧肖開雖然不懂手外科的技術，他卻懂醫院裡的主任醫師。
此刻，器械台旁，手外科的李長虹主任那一會兒恭敬，一會兒驚訝，一會兒不可思議地瞪著眼。
這就足以說明一個問題。
郭子源的操作，要麼太離譜，離譜到李長虹完全覺得是個外行。
要麼就是郭子源的操作精妙得連他這個主任都覺得不可思議……
很明顯，後者才是正確的答案。
可實際上，鄧肖開這會兒也滿是疑惑。
郭子源不是創傷骨科的麼？
他一個創傷骨科的醫生，可以擅長看片子則罷了，擅長止血術則也罷了。
這TM是手外科的手術啊！！！
作為醫院最頂級的「裁縫」天花板，手外科是所有醫院縫合技術最頂尖的科室，幾乎沒有之一！
哪怕是美容外科和燒傷科的縫合技術，與手外科相比起來，也略顯遜色！
手外科醫生可以很輕易地轉美容外科，但美容外科醫生想要轉手外科，那得再經過千錘百鍊。
再加上腦子有坑……
忽然間，李長虹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一拍：「你慢點！~」
「你別說話！」郭子源忽然抬頭，眼睛猛瞪，目光帶著逼懾力。
李長虹被吼得往後退了大概有八厘米的步子。
「再說話，下去！」
郭子源的聲音絲毫沒有客氣。
周勇已經轉身準備兜住李長虹主任的怒火了，走將上來。
可沒想到，李長虹竟然是沒脾氣地點頭應道：「哦…」
「但你也得慢一點啊？」
「不著急。」
郭子源低頭繼續處理操作：「我已經很慢了。」
李長虹的喉結聳動，音色驚怪得如同曲屈精索被人踩了一腳：「你管這叫慢？」
郭子源和李長虹解釋不清楚，這會兒也沒空解釋：「你愛咋叫咋叫。」
「下次突然喊之前，最好先打個報告。別影響到我的操作。」
郭子源也覺得，喊一個主任醫師完全不說話有些過分。
但不過分歸不過分，你不能突然喊一下啊。
這裡是手術室。
這是在做神經切開減壓手術。
我TM的手術刀偏離0.5毫米，可能神經就被我颳了！
0.5mm的微差，已經接近人類可控制手術精度的極限了。
極限控制，注意力集中的狀態下，都需要深厚的功力。
被嚇的時候，雙手的本能是維持不住這麼細微的誤差的。
「我很想知道你在做什麼？」李長虹趁著郭子源還沒完全再進入狀態，於是發問。
李長虹是問專業的，郭子源就解釋了一句：「做體外神經營養、切開減壓。」
「預備斷肢的神經段，看能不能通過減壓，清理局部微循環，使得神經有更強的再生能力和功能重構潛力。」
李長虹：「這又是什麼？」
實在是不是李長虹的知識面太淺薄，而是郭子源現在施展的技術，壓根就不是常規的人能理解的。
這個技術，甚至來源都有點不明不白。
池還林的思維與郭子源的知識體系融合出來的新治療方案。
你讓其他人從哪裡找到類似的『替代品』或者相似物？
當前的手外科，斷肢再植、功能重建、神經、肌腱等轉位的功能重構，才是知識體系的核心。
郭子源所會的離斷保肢術，明顯是要超出這種手外科超一線手術更遠一步。
屬於是現有成熟知識體系框架之外的額外滋生！
「你就當我是在製備『可移植皮瓣』吧！」郭子源懶得給李長虹再詳細解釋。
手術的時間窗沒那麼充裕。
這麼一類比，李長虹瞬間就聽懂了。
移植皮瓣，顧名思義，就是製作的皮瓣可以被移植到皮膚缺損位置，然後它還能存活下來。
屬於是手外科比較頂尖的技術之一了。
特別是游離帶蒂皮瓣。
原理雖然大概明白了，可李長虹卻更加糊塗了。
可移植皮瓣是可移植皮瓣，你這個是斷肢啊？
難道說，你還能搞出來一個可移植斷肢出來？
越想，李長虹越是惶恐難安！
因為這樣的猜測，似乎越接近於現實。
宜市中心醫院不是普通的三甲，也是地級市裡面的教學醫院，是頂級地級市三甲。
所以，李長虹有足夠的技術底蘊和知識儲備。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過了！」郭子源把手術刀拿出來：「換一把圓刀，有些鈍了。」
「再小一個尺寸！」
巡迴護士來活了，馬上站了起來開始開器械。
李長虹見到郭子源的手術終於暫歇：「你才二十六，這些技術你從哪裡學來的？」
「我怎麼沒聽說過？」
郭子源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開了個玩笑：「偷的。」
「偷？怎麼偷？和誰偷？」李長虹被耍得繞進去了。
因為他就是幹這個的，所以他堅信郭子源手裡的技術，是了不得的東西。
周勇終於靠近：「李主任，你就別問這些無聊的問題了。」
「偷學也是學，這個郭醫生，是省人醫的天才，也是你們骨科的。」
是時，透析儀器終於到了。
「誰需要做透析？」有專業負責透析的護士從外走進，一邊喊。
郭子源稍微讓開身位：「這條手。」
護士推著透析儀的動作一頓，差一點摔了一跤，滑了足足三十厘米。
她的腰身按住了機子：「我不是來開玩笑的。」
「真的，我也不是讓你過來開玩笑的。」
「你直接用無菌管子，連接，參數我給你說個大概，你再進行微調。」
「就是這隻手，記得預備一點製備血成分，不要全膠體。」郭子源交代。
護士見所有人都只是看著她，並未開口揶揄，也不禁硬著頭皮摸了摸額頭。
「真的要給這隻手上，不是給病人上？」
她必須要查對醫囑，以免是自己理解錯了！
郭子源很確定自己的意見：「是的，你上起來就好了，無菌管端給我就行。」
護士小姐姐動作有些僵硬，但還是依從了手術台上醫生的話。
「……」
二十分鐘後，透析儀上傳回的參數大部分數據都恢復了正常。
雙手的循環血量本就不多，單手且是單斷手的循環血量就更少了。
因此透析的循環不比全身透析！
「還要繼續嗎？」護士抬頭。
「當然…再等等，不著急。」郭子源點了點頭。
現在的透析，只是避免了斷肢回植後帶來的再灌注損傷，並不代表斷肢的活性得到了緩解。
現在郭子源要做的，就是在離體狀態下，通過透析儀器，增加斷肢的活性。
然而，就在這時，手術室外，卻有一個人忽然踩了進來。
「病人的情況怎麼樣？是李主任在主刀還是王主任在主刀啊？」
一道陌生的聲音飄進來後，一個中年人徑直走向了更衣台。
「7碼半的無菌手套。」
手術台下的眾人看向來人，並不認識。
倒是蕭宏錳忽然問：「秦主任？您怎麼來了？」
來人不是宜市中心醫院的，是宜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手外科主任。
「蕭宏錳啊，是一個朋友給我打的電話。」
「說他一個侄兒子的手斷了。」
「讓我過來幫忙看看。」叫秦主任的人忙回道。
秦主任很快先發制人地問：「李主任沒來嗎？」
李長虹這會兒開口了：「秦嶼，是病人的家屬給你打的電話？我怎麼不知道？」
秦嶼已經穿好了無菌手術衣，一邊戴手套：「是我一個朋友，我順便過來看看情況。」
「可能他沒提前給你報備吧，我聽完就直接趕過來了。」
「現在什麼情況？」
「怎麼都還沒接骨啊？」秦嶼看到了手術台，瞬間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手術開台都四十多分鐘了嗎？」
來人郭子源也不認識，不過郭子源考慮到了本院手外科的主任可能會搶主刀，也沒想到陳哲民的家屬會喊外院的主任過來上台。
郭子源開口道：「還不急，我們正在處理斷手。」
秦嶼一聽，眉頭瞬間一挑，語氣稍微有點爆：「李長虹，你不是瞎搞麼？你喊這麼一個人來主刀？」
「我就說我那個朋友怎麼把電話打我這裡來了。」
陳哲民還沒有睡著，也沒有被全麻。
他趕緊說道：「秦主任是吧，郭醫生是我請他上台主刀的。」
陳哲民是病人，他說話的位置頗為刁鑽，所有人都知道是陳哲民的聲音。
秦嶼聽完，當即沉默了一會兒。
而後默默地戴上了手套，也沒多說什麼。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並不想在這個事情上浪費時間。
穿好衣服、戴上了無菌手套的秦嶼立刻靠近了操作台。
秦嶼指了指斷手連接的透析儀：「這是在幹什麼？」
李長虹：「我也不知道。」
「秦嶼，你別管這麼多。」
秦嶼：「李主任，小陳他是我好朋友的親侄兒！」
「我現在真的想問，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這個總得解釋清楚吧？」
陳哲民：「秦主任，郭醫生在給我做保肢術。」
「保肢術是這麼保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秦嶼當即反駁了一句：「小陳，你先別管，我來處理。」
「開個注射器給我，我檢查一下循環活性。」
「沒問題就再植上去。」
「瞎搞！~」
秦嶼說話間，就要伸手接過操作位。
郭子源卻是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秦主任，請你懂一點規矩，你是後來的，這個手術室，有主刀！」
秦嶼歪頭看向李長虹：「李長虹？」
「你的人似乎很懂規矩啊？」
李長虹默然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秦主任，這不是我的人，我也沒有這種幸運。」
「現在，郭醫生才是主刀，你能不能上台，得他說了才算！」
李長虹抓住了秦嶼的另外一隻手：「你也是個外科醫生，你要看手術就看。」
「不看手術，你可以去台下！」
秦嶼的眼睛立刻一瞪：「李長虹，我可以理解你是要趕我下台麼？」
「不是我！」李長虹強調，「是郭醫生要你下台。」
「我只是郭子源醫生的助手。」
李長虹了解秦嶼，當然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郭子源是有技術在身的！
「但你們在幹什麼啊？」
「現在是斷肢，斷肢後要儘快回植！~」
「這個，這個…」
「這個。」秦嶼回身指著手術台上杵著沒有動作的蕭宏錳。
「你們都在幹什麼？」
秦嶼把李長虹一直想說的話都說了，可李長虹不能這麼說。
因為進手術室前，就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這台手術，就讓郭子源主刀，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背著。
加上陳哲民自己也同意？
李長虹不是陳哲民的親戚，他無權干涉病人自選的自由。
然而，秦嶼似乎適合干涉的身份。
秦嶼不認識郭子源，所以他指著郭子源：「你給我說，你到底在幹什麼？」
「誰讓你這麼幹的？」
某一刻，郭子源很想暴怒就下台，剩下的手術，秦嶼親自操作，也可以很好地完成斷肢再植。
尊重他人命運。
然而，現在的命運，卻不是陳哲民選的。
陳哲民選擇了相信自己，是陳哲民的其他家人，看自己年輕，所以才喊了另外一個主任過來「救場」！
所以，郭子源不能負氣離開。
郭子源著實沒什麼辦法了。
他於是拿過來了彎盤。
彎盤裡擺著的是陳哲民被切除的壞死組織！
郭子源拿著刀對著這些壞死組織進行了一陣清理……
郭子源操作的對象是彎盤內的「死物」！
所以，沒人攔他。
約莫三四分鐘過去，郭子源把彎盤丟了過去：「秦主任，能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慢慢看。」
「看明白了再說話。」
秦嶼將信將疑地接過了郭子源遞過來的彎盤。
然後他整個人就瞪了一下。
不是眼睛瞪了一下，是整個人都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