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沒法教了！
第204章 沒法教了！
「創傷骨科，主要講究三個大類的核心功夫。」
休息室，丁先琦待郭子源將複診的池還林打發走，再把劉伶俐和姚窕都趕出門後，開始給郭子源進行專科技術框架搭建。
郭子源認真地聽著。
其實，這些話，丁先琦前世也講過，但那是前世。
在現在的世界線，丁先琦還沒有給郭子源講過。
「大概可以分成三條線，一條是以清創術為核心的路徑。」
「一條是止血術為核心的路徑。」
「其三，則是以手法復位技術為核心的路徑。」
丁先琦寫下了三個基本功技術的名字之後，開始走樹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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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骨科之所以是創傷骨科，顧名思義。」
「就是我們要處理創傷的患者，骨折只是創傷的一種，軟組織損傷，撕裂傷，壓榨傷，等等，有多重創傷的形式。」
「清創不過關，是接診不了這些病人的。」
丁先琦接著點了點止血術：「止血是救命技術！」
「你之前也說過，這個止血術，在急診外科，也同樣重要。」
「如果止血技術不過關…」
「創傷骨科最基本的急診病人都很難接診，沒有精力去考慮擇期的高難度手術。」
「當一個醫生的話，首先要做好一般社會任務，然後才能去考慮扮演更高級的社會角色。」
「這句話，你認可嗎？」
郭子源當然認可：「骨折手術相對簡單，縣醫院就可以治好。」
「是的，骨折手術相對簡單，但它也是一切根本。」
「我們骨科之所以叫骨科，就是跟四肢長骨相關。」
「骨是立身之本。」
「治療骨折，也是我們骨科的立足根本。」
「所以，手法復位技術，也是核心關鍵之一了。」
「其實啊，無論是骨折也好，骨缺損、極端的骨折疑難雜症，在手術治療的過程中，都離不開手法復位。」
「只是表現形式不一樣。」
「簡單骨折，直接復位。」
「複雜骨折，想辦法復位。」
「骨缺損，既要復位，也要想辦法讓骨缺損重新癒合。」
「復位，依舊是關鍵中的關鍵。」
「這三條基本功，就是我們創傷骨科醫生的立身之本，如果你以後想要靠創傷骨科吃飯，就只能靠這三個基本功立足。」
「清創和縫合的基本原理就太簡單了，你也接觸了很多，我不予贅述。」
「剩下的手法復位，其實我們要理解的是復位，對位，是力線的重塑！」
「如果骨折無法復位好，會發生什麼？」丁先琦問郭子源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郭子源脫口而出：「畸形癒合、骨折不癒合、癒合變緩。」
丁先琦再問：「骨癒合會發生什麼額外的併發症嗎？」
這都是比較基礎的問題了：「骨吸收，骨質疏鬆、骨壞死、骨缺損。」
丁先琦：「這些的常伴、必伴的併發症叫功能障礙。」
「位不對，功能就不會對，特別是骨位不對的話，病人就很難站起來。」
「其實清創也是這樣！」
「你不能讓它壞死……」
「我們為什麼不讓你們儘早地接觸骨折復位？是因為想要你們通過清創術，了解機體癒合的本質。」
「骨折的治療，在原則上只有三個，復位、固定，康復。」
「但你有拆解過沒有？骨折的復位之前，同樣要清創，骨折的固定其實就是類比於軟組織的縫合，將位線對合。」
「你如果把鋼板螺釘的基本原理進行最原始的拆解，它實際上就是清創與縫合。」
「無非就是，骨太硬，移位後不如軟組織那麼容易復位，所以才催生了創傷骨科，骨科、脊柱特有的復位技術。」
「復位沒辦法助益骨折加速癒合，但它是癒合的必須條件。」
「多觀察好臨床，其實科研就來了。」
「骨折不癒合，骨吸收、骨不連、骨缺損的本質有哪些呢？」
「為什麼有些病人會發生骨吸收？」
「為什麼明明手術很好，固定很好，復位很好，就是無法生長？」
郭子源脫口而出：「骨折斷端加壓太緊，導致局部血運功能障礙。」
「其次，局部感染，病菌感染灶導致局部動脈栓塞。」
「第三，創傷性動脈栓塞，滋養動脈斷裂。」
「第四，固定不牢靠。」
「但因為現在醫生技術水平的普遍提升，第四點原因很少見了。」
丁先琦瞪了瞪：「所有的骨折不癒合，都與血管有關係嗎？」
郭子源點頭：「本質上就是這樣。」
「如果您覺得不是，是可能沒有發現血管的問題。」
「骨折，只要做好了復位，做好了固定，做好了對位，還不癒合或者吸收，那一定是局部的血運出了問題！」
丁先琦的眉頭一皺：「你是不是還沒讀到perren理論的？」
郭子源：「師父，Perren應變理論是組織在力學負荷下發生的形變程度！」
「計算公式為：ε=ΔL/L0」
「Perren認為，骨折端的微動（即應變）大小直接決定癒合方式：」
「低應變環境（<2%）：促進直接癒合（一期癒合），無骨痂形成，需絕對穩定固定。」
「中等應變環境（2%~10%）：刺激間接癒合（二期癒合），通過骨痂形成實現連接。」
「高應變環境（>10%）：導致延遲癒合或不癒合，因組織過度損傷。」
「但即便是高應變環境，perren理論也認為是組織過度損傷。」
「組織過度損傷所導致的直接因素就是局部血運不暢。」
「我個人覺得，其實就是局部微循環內部或者微循環與人體循環間的血管出現了問題！」
「只要血運很好，沒有基礎疾病，沒有血液性的疾病，骨折只要固定復位好了，就都能癒合！」
「師父，糖尿病足潰瘍都能癒合，為什麼骨折不能癒合？」郭子源第一次比較正面的，用基礎理論的形式，與丁先琦進行了辯駁。
這不是抬槓，這是郭子源基於自己的認知，基於對現有骨科理論的基本理解，進行的獨有解讀。
暫時雖然沒有被證明，可郭子源可以進行這樣的「假設、假說」！
丁先琦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他之所以提出來perren理論，是因為他覺得，很多骨折不癒合，影響的因素很多，不僅僅只是局部血運。
但郭子源提出了糖尿病足潰瘍癒合的現象，這就讓丁先琦沉默了。
這不是簡單的骨科的清創、縫合，某個具體病例的探討了。
丁先琦又問：「那有些病人的局部微循環，就是出了問題，我們該怎麼辦？」
「重建，替代，轉位。」
「把手外科的技術重新搬回創傷骨科！」郭子源回道。
丁先琦的眉頭開始緊皺：「你想搞個綜合骨科？」
現在，其實醫學界面臨一個問題。
專科是越分越細，越來越專業，但專科之間的聯動也越來越麻煩了。
創傷骨科的醫生，遇到了手外科的病種，還需要耗費精力去請會診，轉診、兩個科室進行聯合。
這會浪費時間，程序會形成治療延擱。
所以，有些醫院已經開始探索，建立一個綜合骨科，就負責處理骨科的疑難雜症。
綜合骨科里，有一個團隊，有各個專科的最優秀專家，可以隨時開台！
類似於MDT（多團隊討論協作），又不同於MDT！
如果是其他碩士和博士，他說自己想搞個綜合骨科，丁先琦能一巴掌扇過去。
你TM一個專科都沒學明白，你還想搞綜合骨科？
然而，郭子源是有這種潛力的！
「師父，我不是現在就想搞綜合骨科，而是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將一些其他專科的技術和理念，要融合到我們創傷骨科來。」
「實際上，您也知道，我之所以會提出微循環理論，之前我給幾個病人做了保肢術，就是應用了全身循環儀的理念。」
「而且還是借用了『半身離斷術』的生存理念。」
「生命沒那麼堅強，但我們人體，可能也沒那麼脆弱。」
「我們要整體化理論，細化具體的操作和局部理論。」
「找准根點。」
說到這裡，郭子源的聲音變小了很多：「其實根本一點，就是在於找准病因。」
丁先琦的臉色猛一陣變形！
他很想說郭子源你放肆！
你怎麼敢這麼大逆不道，你竟然說現在的臨床，有些病人的診斷都沒明確？
你有多大的膽子？
可實際上，丁先琦也知道，不過多厲害的臨床團隊，其實就是大小草台班子的區別。
幾十年後回頭看，大家都是草台班子！
隨著理論的進步和技術的進步，現在的診斷水平？？？
是，現在的醫生，聽到低熱、盜汗就會想到結核。
但幾十年前，技術和理論還沒有完備的時候，誰敢這麼輕易聯想？
那是理論的成熟，形成了如今的套路和定勢思維！
搞技術是得專業點。
但專業是需要一步一步地推進的……
一百年前，現代醫學還以誰白大褂身上的血跡更多為榮。
幾十年前，這種「榮譽」就成為了煞筆的代名詞。
「這話不能亂說。」丁先琦抿了抿嘴唇。
「有些事情，是一般平均水平決定的，不是你自己會，就代表所有人都會。」
「你自己能做到，就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診斷是這樣，治療是這樣……」
任何技術行業的標準、指南，都是保護層。
是對患者的保護層，也是對醫生的保護層，不然的話，所有死亡病例，都是可以鑽牛角尖的。
醫療就做不下去了。
「師父，我這只是和您私下裡這麼說。」
「而且，我說了不代表我就要這麼做啊，甚至，我現在也無法精確所有診斷，我即便精確了診斷，也無法完成所有治療。」
「只是，我們需要這麼想！」
「想了，去努力，就才有方向！」
「技術的進步在於苛刻於己，寬容於人！」郭子源對技術有自己的理解。
他不是聖母，同樣的，郭子源也不是聖人。
高精尖技術的學習，不僅需要努力，還要天賦。
而天賦論，郭子源曾經也是受害者！
丁先琦重新將話題歸束到池還林身上：「所以，池還林之前的手術之所以無效，是診斷不明？」
郭子源看了一眼門口，確定休息室的門是緊閉著的。
「方向肯定是對了，肯定有感染。」
「不過位置沒找對。」
「當然…這不是誰的錯。」
丁先琦開始快速地吧唧嘴：「閱片術技術搞得好，能有這麼好用？」
「師父，說起來，沒有無用的技術。」
「哪怕是切菜切得好，最後都能成為技術。」
「任何一種技術，只要能夠做到極致，都可以創造神奇，哪怕是聽診，哪怕是查體……」
郭子源也把話題再次收束：「所有醫生競爭到最後，都會歸結於基本功水平的差異！」
「天賦好的人，可以學習到一些技法，也可以原創一些技法。」
「但哪怕是手外科的tang法縫合改良Tang法縫合，它能適用於所有肌腱斷裂嗎？」
「不一定。」
「最後，我們可能還會因縫合基本原理和技術的應用，產生一種縫合技法，將改良Tang法淘汰。」
「就好比，斷肢再植術，這個技術在現在看來，是成熟的，那是它的理論成熟，不代表所有的操作都永遠成熟。」
……
一個小時後，丁先琦失魂落魄地出了休息室。
這一次，丁先琦沒有像上次出郭子源宿舍時那麼「發怒」！
上次丁先琦之所以怒，是因為他覺得郭子源在胡鬧，郭子源根本沒有底氣去說那麼極端的話。
然而，現在，丁先琦卻不敢這麼想了。
郭子源的確沒有多做什麼，但他就是把自己會的，接觸過的一些基本醫術，精進到了不可思議的水平。
而這樣的水平，再結合專科的基本手術套路，就是創造了奇蹟！
而且不只是池還林。
還有糖尿病足潰瘍的治療。
甚至，郭子源通過自己的操作，還總結了，少部分糖尿病足潰瘍的患者，可以不加用血液生長因子，就能自行癒合。
這是郭子源實打實做出來的，通過自己的操作做出來的。
這就是基本功！
雖然基本，但一旦超模！
那就會讓別人絕望！
醫學的技術，基礎又高端，如金字塔一般的，層次列差，讓人很難觸及和想像到下一層次的恐怖之處。
當然，郭子源的話，依舊在丁先琦的耳旁回音寥寥。
「師父…我們這麼說，是我們要這麼做，不是讓別人也這麼做。」
「當醫生，是自己當自己的醫生，做自己的本分。」
「不是標杆自己，只是為了站在自己的角度，多為病人做好事。」
「不是去當找其他團隊錯漏的『專家團隊』，只是為了給病人治病救命，錘鍊自己的技術。」
丁先琦在門口，單手拉著門。
閉上了眼睛：
這學生，沒法教了。
郭子源沒錯，錯的只是丁先琦，丁先琦的能力不夠。
現在的丁先琦很羨慕，很好奇。
羨慕郭子源，好奇郭子源。
他會怎麼當醫生。
所以，今天丁先琦都不打算去實驗室了，他想看看，郭子源到底是怎麼當醫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