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學會告狀！
第333章 學會告狀！
手機屏幕上顯示了即將撥通電話的號碼後，郭子源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左手和右手同時開工，將沸水衝進茶葉里。
茶葉立刻被懸浮起來，乾癟的茶葉被泡得發脹，被水勢和水壓擠得四零八落。
有的茶葉在起伏，有的茶葉在轉圈圈！
見亂反而收了心，郭子源這才撥通了盧石華的電話。
電話大概過了二十幾秒才被接通，電話的另外一頭，偶爾傳來車輛的滴滴聲。
盧石華應該不在京都：「小郭，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啊？」
郭子源說得非常直接：「盧老師，教師節快要到了，提前在遠方給您拜個禮，順帶想告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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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石華當即愣了好半晌。
他不是沒接到過告狀，實際上，安岳的老師，就是他的一個『親戚』！
他也是接到了告狀後選擇了大義滅親的。 只是，盧石華這麼多年來，少有直接聽到一個成年人用直球的告狀兩個字來直抒胸臆的。
嘖嘖了兩聲後，盧石華深吸了一口氣：「那你說吧，到底是受了啥委屈啊？」
郭子源：「盧老師，倒不是受了委屈，是覺得有些憋得慌。」
「我想治療幾個病人，但我身邊的一個老師對我說，只有救命，才算得上是救人。」
「我想救的這些人吧，他們倒是都沒有致命的病種在身。」
「一個倒霉蛋，去救火的時候，高溫瞬間燙掉了他的痛溫覺，所以他一直沒有退後。」
「直到被發現的時候，雙下肢大部分地方都被溫熟了…本來是要截肢保命的，後來因為一些因素，他的雙下肢被保了下來。」
「走路不太穩，不該死的他果然沒死，所以，他的後續治療，重要也就不重要了。」
郭子源平鋪直敘，讓對方的盧石華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郭子源雖然說的是個倒霉蛋。
但救火、不該死的他果然沒死這些詞連在一起，是很容易讓一個人共情的。
「誰？」盧石華當時就問。 軍醫院出身的盧石華，天然對特殊職業有一種莫名的感情，他自己也是軍醫出身。
見過太多人前赴後繼且過得又不如意的他，是真的心疼這些人的。
只是限於技術手段，所有人都對他們的遭遇束手無策！
郭子源卻沒回答，只是說：「盧老師，還有兩個小倒霉蛋龍鳳胎，年紀不算大吧。」
「應該還沒上小學。」
「母親生他們難產去世了，父親在外面工作，家裡很窮。」
「是哥哥帶他們，倒霉啊，被大貨車壓了半條命，所幸的是現在活了下來。」
「生命體徵都康復得還不錯。」
「哥哥去上學了，舅舅舅媽要出去討生活。外公外婆要帶孩子上學。」
「那個男孩子還好，目前可以勉勉強強地下地走路了，就是跌跌撞撞。」
「今天下午，他父親去照顧妹妹後，他一個人下床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人！」
「被人狠狠地凶了一頓，因為他撞到的人也是另外一個孩子，而且還被撞倒了。父母擔心和發脾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妹妹的話，就更加小倒霉一點了，大小便失禁，目前也沒辦法走路。」
「今天下午，不小心拉了褲兜，她爸爸是過來給她擦了屁股，就趕緊回哥哥的科室領孩子道歉去了。」
「後來，我也看了那個小女孩好一會兒，她挺自責的，她說她都有好幾年沒有拉褲兜了。」
「……」
盧石華的呼吸更加紊亂了幾分：「你說的人是誰？」
「他做了什麼？」
郭子源：「盧老師，您別生氣，我就是和您嘮叨一下。」
「這兩個孩子蠻好的！至少還活著，目前沒有性命之憂。」
「目前的醫療費因為捐款的善舉，尚且夠用，不過他爸爸捨不得多請一個陪護……」
「您說的人，是個大人物，他給我說，救命最重要！」
盧石華當然懂了郭子源的意思：「他做了什麼？」
郭子源：「他拿我的手術授權做文章！」 「如果我不同意去給人救命的話，就是死罪一條，就是沽名釣譽，就是不正確選擇，沒有站在醫學領域的最正當道路上。」
「他說去救命了，前景就更好，發展更有利，對醫院，對我個人，對所有人都更好。」
「但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病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我也沒看到過他們，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我遇到的，這幾個人，都是我和他們面對面說過話的。」
盧石華：「你怎麼這麼多廢話，我問你他是誰，叫什麼名字？」
郭子源覺得自己鋪墊得也差不多了，於是就把名字說了出來。
「肝膽外科，鄂省，陳曉平的人是吧？」盧石華科不認識什麼謝龍院長，全國那麼多院長，他沒空都認識。
但醫學行業，從事肝膽外科的頂尖高手，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盧老師，我也不知道呀。」
「反反覆覆的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就不該救那幾個倒霉蛋算了。」郭子源的語氣有點賤賤的。
盧石華：「我知道了，等會兒就幫你處理一下。」 盧石華沒再去其他的細節，比如說對方給郭子源多少。
就郭子源目前透露的這些，就夠他去講講道理了。
人權本該自由，如何選擇，都是個人的喜好，他都沒有以權壓人。
現下倒好，郭子源還被人以對你好的名義脅迫了。
……
與盧石華比起來，谷元東老教授更在意的是郭子源的治病之法。
谷元東應下來也會幫郭子源說幾句話後，才追問：「郭子源，你所說的這幾個病情，都格外複雜啊！」
「功能重建手術，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谷元東是手外科院士，目前雖然年紀大了，脫離了一線臨床手術，可功能重建技術，卻是他課題中的重心甚至核心！
這也是手外科未來發展的必由之路！
周圍神經損傷後的功能重建治療，是手外科必須要走的荊棘路。
郭子源：「谷老師，具體的思路，我還沒有頭緒，但正是因此，才需要投入些時間啊。」 「我目前手裡，其他的課題，都有模有樣了，就這個東西，我最想做，還看不清楚臉面如何。」
與盧石華不同，功能重建技術，與谷元東本專業息息相關。
郭子源便說：「谷老師，難道我們手外科的功能重建，就這麼不值一談了麼？」
「在外科領域，我們手外科的技術，就真這麼沒存在感？」
「連所謂的意義都沒有？」
「命與命，差距真有這麼大嗎？」郭子源的每一個字，都精準且清晰地送到了谷元東老教授的耳朵里。
谷元東馬上惱了：「狗屁！」
「醫學發展，專科而治，不是讓哪個科室騎在其他科室的頭上。」
「正是因為專科專精發展的程度不同，才有了所謂治病和救命的區分。」
「這兩者，根本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生命是命。」
「生命軌跡，生活方式，不僅僅是命，也是運里一種，豈容他人置喙？」 「這件事，我必須幫你好好說道說道。」
谷元東繼續道：「不過，你剛剛所說的這個技術？」
「目前，它在你手裡，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了？」
醫學技術，千變萬化，千人千面。
同樣的手術技術，在不同人的手裡，都有各自的樣子。
只有真正懂技術的人，才會這麼問。
這是新生體，新生體除了有年齡的區分，還有俊丑之別。
甚至，是胚胎，還是在胎內外，都有具體的劃分。
郭子源回道：「谷老師，我越界，已經做了一台正式的手術！」
「不是我不想先在動物模型上練手，是功能障礙，千人千面，沒人能夠具體復刻他的具體功能障礙。」
「但我也有一定的把握，所以就把手術做完了！」
「具體療效，還需隨訪。」 「不過那個同行也說過了，他隨時都可以配合我們進行數據摘錄。」
谷元東：「同行？什麼意思？」
郭子源於是就把陳哲民的遭遇也給谷元東講了一遍。
谷元東聽完了一愣，本能地破口大罵：「郭子源，你小子他媽的瘋了是吧？」
「人家都可以拿得起來刀，做一些手術，你還動他幹嘛？」
能活動和能拿手術刀的手，是兩個範疇的手。
這樣的功能，已經是非常非常強了！
在常規的理解里，陳哲民的功能，已然是非常完美的康復。
郭子源還敢給他做手術，就是畫蛇添足，屬於是『過度治療』！
郭子源雖然被罵了，但也沒惱：「谷老師，我和您是同樣的想法，但有誰想過陳醫生自己如何想呢？」
「如果橫向對比，周彥鵬能得陳哲民的功能，那屬於是天大的恩賜，他甚至不用轉崗。」
「但於陳哲民醫生來講，他還是被轉了崗，不是嗎？」 「同樣都是轉崗的結局！」
「再則，對比李舟舟和李念念，周彥鵬的功能餘留難道還不好嗎？」
「他還想更好，是不是貪心不足了呢？」
說完，郭子源又道：「難道谷老師您和我所說的那個大人物有同樣的心思？」
「救命，就是比治病重要。」
「功能過得去，人還沒死，好死不如賴活著？」
谷元東瞬間被懟得啞然無聲起來。
「你敢動刀子，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到底是何種打算？」谷元東也懶得問什麼手術背景了。
一個技術，發展之下，肯定有它的既有背景和理由。
這是為了彰顯做研究的意義，是為了交流，寫論文才需要探討的東西。
現在，谷元東就只想看結果。
郭子源：「在現有功能重建技術上，更進一步地做好功能加強手術。」 「我已經有了部分想法，而且覺得還頗為不錯，所以就把它用上了。」
聽到郭子源說到功能加強幾個字，谷元東老教授的聲音都變得畸形了。
「功能加強？郭子源，你最好謹慎你的用詞，我們現在的交流雖然不是醫患溝通！」
谷元東的聲音非常非常嚴肅。
郭子源：「谷老師，您知道我的，如果不是有些想法，我能和你這麼講話？」
「老師，我們算是同行交流了吧。」
「既是交流，既是探討，膽大心細是必然的！」
「這就是一個摸索的過程。」
「之前，陳中偉老院士開展斷肢再植技術前，所有人都覺得，斷肢斷指的結局就是變相截肢術。」
「斷肢再植，在植物界都是難以置信的事情。」
「結果並非如此。」
「我們需要尊重客觀事實，也需要尊重技術的發展規律，敢做敢想！」 谷元東沉默了好一會兒。
才說：「你說你們的院長叫什麼名字來著啊？」
郭子源這才回道：「肝膽外科的謝龍教授。」
說完，郭子源又道：「而且，谷老師，我覺得現在正是做新課題的機遇，我馬上就要和我老師去新院區了。」
「新院區那邊，典型的患者病源肯定不多，我們正好有多餘的床位可以留守一部分願意拚搏一下的患者。」
「只要做好健談工作？」
谷元東：「你別給我扯犢子，其他的手續，交給我。」
「然後，我過兩天來漢市一趟，只要你能把你所說的技術做好，做得稍有療效。」
「試驗病例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解決。」
「你是不知道，我們手外科的手裡，有多少類似被『砸』了的患者，你是不知道，有多少老人和小孩為我屈膝。」
「這些人，我因他們康復而驕傲，也因他們未能得康復如願而遺憾！」
「若能見得這技術有個芽頭，我這輩子，也就算是死而無憾了！」 郭子源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谷元東的話，讓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郭子源，是有機緣的醫生，但也是平凡的醫生。
只要是個醫生，必然心裡會有無數的遺憾。
患者死亡，患者康復不如期，患者和家屬有更好的希望但無能為力……
原來，即便是到了院士的層次，接觸的病人和家屬更多了，實際上？
也會有遺憾的麼？
正這時，安岳忽然出來了。
她匆匆地準備出門，郭子源看了她一眼。
安岳快速說：「護士站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說李念念又拉褲子了，她爸爸的電話打不通。」
「有人告狀了，李念念哭了，護士站現在很忙，走不開人……」
郭子源沒回話。 電話另外一頭的谷元東也沒出聲音。
氛圍大概緘默了好一會兒，安岳已經關門而去，門鎖的哢噠聲響了一會兒。
谷元東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去幫你解決其他後患。」
「沒點名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