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會贏的!
會贏的!
「我們真的有勝利的可能嗎?」
史蒂芬·哈里斯坐在裝甲運兵車的後艙里,身體隨著車輛顛簸左右搖晃。
他懷裡抱著一支M4卡賓槍,槍身嶄新,塗裝啞光黑,彈匣滿的,但他手指沒放在扳機上,只是抱著,像抱個枕頭。
車艙里坐了八個人。
都是哈里斯家族的成員,或者和家族有血緣關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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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從二十歲到五十歲,男性,全部穿著統一的迷彩作戰服,胸口繡著家族徽章,交叉的棉花枝和步槍。
坐在史蒂芬旁邊的是個女人,三十歲左右,金髮,藍眼睛,臉上有雀斑。
她叫卡爾瑪·哈里斯,是史蒂芬的堂妹,也是他妻子,大家族內部通婚,是藍血貴族不得不品的一環。
卡爾瑪也在發抖。
不是冷,是緊張。
她的手按在膝蓋上,手指蜷縮,指甲摳進布料里。
「沒有。」
她開口,聲音很輕,只有史蒂芬能聽見。
「但是沒辦法。」
史蒂芬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三天前。
那天他在亞特蘭大的公寓裡,躺在沙發上,注射了第三支強化劑。
意識在化學極樂里漂浮,像躺在溫暖的海洋里,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
然後門被踹開。
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衝進來,把他從沙發上拖起來,按進浴缸,用冷水澆頭。
他清醒過來,看見父親站在浴室門口。
老哈里斯,七十歲,白髮稀疏,臉上皺紋像刀刻。
「穿上衣服。」
父親說,聲音沒有情緒。
「我們要去打仗。」
史蒂芬愣了三秒,然後笑了。
「爸,我還在嗨呢,別開玩「沒開玩笑。」
父親打斷他。
「盧西恩·奧爾登下了神諭。哈里斯家族必須北上,討伐卡爾·詹森。」
「所有適齡男性都要去,你也不例外。」
史蒂芬的笑僵在臉上。
「啊?我也要死嗎?」
他問。
「二哥呢?大哥呢?」
「大哥留下守家。二哥也要去。」
父親轉身離開。
「給你十分鐘。車在樓下。」
然後就是現在。
坐在裝甲車裡,抱著槍,朝北走,去一個叫新迦南的地方,去打一個能徒手撕開坦克的聖徒。
「為什麼要叫醒我。」
史蒂芬喃喃道,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直接讓我死在強化劑里不好嗎?」
他是家族三子。
大哥是繼承人,從小接受嚴格訓練,學習管理,學習交際,學習怎麼當一個合格的族長。
二哥是備胎,同樣接受訓練,但可以有些小愛好,賽車,賭博,玩女人。
但不能吸強化劑。
他是多餘的。
唯一的用處是聯姻,或者當個吉祥物。
父親給他錢,很多錢,讓他別惹事,別給家族丟臉。
他照做了。
開跑車,泡妞,注射強化劑,活在化學極樂里。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在極致的富裕和感官刺激里活到三十歲,然後死於強化劑過量,或者跑車意外。
挺好。
但現在不是了。
家族的真正好處半點沒吃到,錢是他自己揮霍的,樂趣是自己找的,家族沒給他權力,沒給他地位,沒給他尊重。
家族惹出來的禍端全吃滿,盧西恩一句話,他就要抱著槍去送死。
合著他已經吃滿了debuff啊!
史蒂芬握緊槍身。
金屬冰涼。
「沒辦法。」
卡爾瑪在旁邊說,聲音還是輕。
「只能賭一下。」
她頓了頓。
「我們————基本都看過卡爾的戰鬥視頻。」
史蒂芬睜開眼睛。
他看過。
從河港城第一次演講,到華盛頓血戰,到返回新迦南後的動員。
那個紅脖子像台殺戮機器。
重機槍當微沖用,子彈打不中,飛彈炸不死,最後硬扛著盧西恩的權能,坐上林肯紀念堂的王座,晉升白銀級。
那種戰鬥力,已經不是人的範疇。
史蒂芬現在是青銅級,被聖徒盧西恩引上路徑,獲得了【破閾鬼】和【極限浪潮】權能,身體素質提升,感官靈敏度增強。
但他不覺得自己能贏。
別說白銀級的紅脖子,就是紅脖子手下那些青銅級戰士,一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實戰經驗比他這種靠注射劑嗨的廢物強一百倍。
車裡其他人也差不多。
史蒂芬掃了一眼。
表弟約翰,二十五歲,原來是個花花公子,現在抱著槍在發抖。
叔叔羅伯特,五十歲,原來管家族財務,現在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侄子小湯姆,二十歲,大學沒畢業,現在眼睛發紅,像要哭。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送死。
但所有人都不敢逃。
因為身體被引上路徑了。
青銅級的身體,能抵抗「白色騎士」病毒,能延緩衰老,能獲得力量。
但也成了枷鎖。
只要脫離盧西恩,權能可能就沒了,神賜之力就消失了,可能幾天內就會感染,死亡。
除非真想死,否則不能逃。
「閉嘴。」
前排傳來聲音。
老哈里斯坐在副駕駛位,沒回頭,聲音通過車載通訊器傳到後艙。
「會贏的。」
沒人回應。
後艙一片寂靜。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車在加速。
75號州際公路路況不好,有些路段有裂縫,有些路段有廢棄車輛擋道,司機不得不繞行或撞開。
顛簸很厲害。
但車裡的人沒受傷。
青銅級的身體,肌肉強度足夠,骨骼密度足夠,顛簸只會讓他們搖晃,不會造成損傷。
車也不會因為他們的想法而停下來。
目標是新迦南南部邊境,按這個速度,四天。
卡爾這邊也沒有只是原地等待。
在收到哈里斯家族宣戰消息的同一時間,他就下令南下。
不是被動防守,是主動迎擊。
隊伍從河港城出發,沿94號州際公路向南,進入俄亥俄州。
隊伍規模不大,大約五千人,全部是青銅級途徑者,裝備齊全,有車輛、重武器、後勤補給。
但移動速度不快。
因為每到一個城鎮,每到一個聚居點,隊伍就會停下做三件事!
第一是建立臨時據點。
用黑箱生產線快速搭建運輸道路和行軍水泥路。
黑箱吞進廢金屬和水泥,吐出預製構件,工人只需要組裝。
第二是收攏人口。
派出小隊搜索周邊,找到還活著的倖存者,評估狀態。
是否有感染症狀,是否願意加入新迦南。
願意加入的,消毒,登記,分發營養塊和水以及讓人引上路徑。
不願意的,不強迫,但也不提供幫助。
尊重他人命運這一塊。
第三是收集資源。
燃料,食物,藥品,武器,工具,一切還能用的東西,全部搬上車。
然後繼續前進。
像推土機,一路向南,一邊走一邊吃下沿途的資源。
第三天,隊伍抵達俄亥俄州中部城市哥倫布。
這裡已經被病毒清空,街上只有屍體和廢墟。
卡爾在哥倫布市政廳前設立臨時指揮部。
大衛拿著平板電腦走進來。
「聖徒大人,統計完成。」
卡爾正在看地圖,抬頭。
「說。」
「過去三天,我們總共收攏一萬五千三百二十七人。」
「全都已經是途經者,其中八千一百零四人處於黑鐵級。」
卡爾點頭。
嗯,黑鐵級是因為其他被卡爾引導上途經的人全都擁有了【血旗領域】,也就是說他們也是具有引人上路徑的能力的。
只不過引導的最高只能達到低於他們一個階級,也就是黑鐵級。
大衛調出另一份數據。
「這是名單。」
大衛把平板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長串名字,按引導者分組,每個名字後面有年齡、原籍。
卡爾掃了一眼。
沒細看。
「聖徒大人。」
大衛開口,聲音有些猶豫。
「如果您需要,可以藉助這份名單,把他們全部提升到青銅級。只要您集中灌注能量,像上次那樣————」
「暫時還不需要。」
卡爾打斷他。
他把平板遞迴去。
「我希望他們里能出現一兩個————像奶龍那樣的存在。」
大衛愣住了。
「奶龍?」
「嗯。」
卡爾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搭建的臨時營地。
「奶龍原本是盧西恩引導的,但他脫離了盧西恩的路徑,自成體系,獲得了不同的權能。」
他轉身,看向大衛。
「我不介意新迦南里出現不受到我直接控制的人。」
「相反,我希望他們多樣化。」
「不同的權能,不同的思路,不同的戰鬥方式。」
他頓了頓。
「這樣,當敵人針對我們時,我們才不會因為單一而被克制。」
大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平板。
他不認同。
作為總統計人員,他清楚每一個加入新迦南的人的資料。
他知道哪些人是真心追隨,哪些人是被迫加入,哪些人可能心懷鬼胎。
而且只要是出現不同的途徑變化,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
無論那個人到底怎麼想,他都一定和聖徒大人不是走一條路。
這是他的信條。
但卡爾是聖徒。
他給出的答案,就是最終答案。
大衛只能沉默。
「他們是不是快到了,詹姆斯。」
卡爾轉向房間另一側。
詹姆斯·瓊斯站在戰術地圖前,手裡拿著標註筆,正在更新敵我態勢。
聽到聲音,他抬頭。
「在兩天以內就會進行接觸。」
他走到卡爾面前,把手裡的情報文件遞過去。
「哈里斯家族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肯塔基州北部,距離我們當前位置約三百公里。按他們的行軍速度,最晚後天中午抵達。」
卡爾接過文件,快速瀏覽。
情報很詳細:車隊數量,人員構成,裝備清單,甚至有幾張無人機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裝甲車在公路上行駛,車後揚起塵土。
「不過還有新的情報。」
詹姆斯繼續說。
「奶龍那邊也出發了。」
卡爾抬頭。
「奶龍自己主動過來了。」
詹姆斯調出另一份報告。
「我們派去華盛頓的偵察小組傳回消息。」
「奶龍調動了五千兵力,由五星上將邁克·霍華德指揮,從華盛頓出發,沿66號公路向西,目前已經進入西維吉尼亞州。目標方向是我們這邊。」
「而且隊伍里有奶龍。」
嗯,因為他們有著【巡獵犬】權能,所以要確定奶龍的實時位置無比地簡單。
卡爾把文件放下。
「來就來唄。」
聲音很平。
詹姆斯看著他。
「聖徒大人,這意味著我們可能面臨兩面夾擊。哈里斯家族從南來,奶龍從東來,我們————」
「要打,那就打。」
卡爾打斷他。
他走到戰術地圖前,看著上面標註的紅藍紫三色箭頭。
紅色是新迦南。
藍色是奶龍。
紫色是哈里斯家族。
「以主之名,我們絕對不會妥協。」
他伸手,按在地圖上新迦南的位置。
「我已經確認了。」
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要取悅主,需要的是戰鬥。無盡而又刺激的戰鬥。」
他抬頭,看向詹姆斯,看向大衛,看向房間裡其他幾個指揮官。
「既然如此,敵人來得越多越好,戰鬥越激烈越好,血戰不止!」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詹姆斯點頭。
「明白。」
他轉身,開始下達命令:「第一梯隊,向南推進五十公里,建立前沿陣地。」
「第二梯隊,向東警戒,防禦奶龍方向。」
「第三梯隊,保護後勤線和臨時營地。」
「所有單位,做好接敵準備。」
命令傳下去。
房間裡的人陸續離開,只剩卡爾和大衛。
大衛還站在原地,低著頭。
卡爾走到他面前。
「大衛。」
「聖徒大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卡爾說。
「你在擔心忠誠問題,擔心有人會像奶龍背叛盧西恩那樣背叛我。」
大衛沒說話。
「但你要明白。」
卡爾把手放在大衛肩上。
「我是牧羊人。」
「他們是羊。」
「羊可能會走散,可能會受傷,可能會被狼叼走。」
「但牧羊人的責任不是把每隻羊都拴在身邊,是帶它們找到草場,保護它們不被狼群全滅。」
他頓了頓。
「至於那些走散的羊————如果它們能活下來,變得更壯,那也很好。」
「如果它們死了,那說明它們不夠強壯,不配繼續走下去。」
大衛抬頭,看著卡爾。
卡爾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平靜的堅定。
像山。
「我明白了。」
大衛低聲說。
「去吧。」
卡爾收回手。
「做好你的事。」
大衛轉身離開。
卡爾一個人站在房間裡,看著地圖上的紅藍紫箭頭。
他握緊胸口的十字架。
金屬邊緣硌著掌心。
弱肉強食。
牧羊人。
他很不想這樣,但是,必須要這樣。
主,不希望所謂的安全。
「shit。」
「艾麗卡————爸爸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