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第117章 多行不義必自斃

  月光傾瀉而下,將荒野小路照得一片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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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匹半靈馬正奮蹄疾馳,在寂靜的夜裡踏出急促的迴響,驚起草叢中幾隻夜鳥。

  馬背上,江福安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眼睛如同夜鷹般銳利,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

  他的右手指縫間早已扣好了數張一階中品符籙,提防著可能從黑暗裡撲出的襲擊。

  忽然,他耳廓一動。

  前方,傳來了另一陣馬蹄聲。

  聲音起初細微,但迅速變得清晰,正朝著他這個方向逼近。

  江福安心頭一動:「難道是石頭?」

  他手腕輕輕一抖,韁繩收緊,身下的半靈馬打了個響鼻,奔跑的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片刻,一個模糊的黑影自月夜籠罩的遠處疾馳而來,輪廓迅速變大、清晰。

  隨著距離拉近,那熟悉的騎姿讓江福安懸起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是石頭!

  幾乎在同一時刻,對面馬上的人也認出了他,傳來一聲驚詫呼喊:「爹?!您怎麼在這兒?」

  江福安自然不能提自己知曉他受傷之事,只是帶著關切的語氣:「爹看你天黑了還沒著家,心裡不踏實,怕你在外頭遇上危險,就順著路出來尋尋看。」

  這話說得石頭臉頰一陣發燙。

  想到自己方才還在山洞中與白嵐纏綿溫存,父親卻在這荒郊野嶺焦急尋找,愧疚之情頓時涌了上來。

  他趕忙驅馬靠近,語氣帶著歉意:「讓爹擔心了。孩兒路上確實遇到點麻煩,不過已經解決了,並無大礙。」

  江福安聞言,臉色立刻嚴肅起來,追問道:「什麼麻煩?仔細跟爹說說!」

  石頭略一遲疑,除了與白嵐之間那不足為外人道的肌膚之親。

  他將遭遇往生會殺手埋伏、死斗、直至被白嵐所救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江福安聽得面色越來越沉。

  他萬萬沒想到,只是開門做生意,竟會惹上「乾坤閣」這等盤踞整個青雲大陸的龐然大物!

  待石頭說完,他沉聲確認:「你仔細回想,這段時間,你可曾與乾坤閣的人有過衝突?」

  石頭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肯定地回答:「沒有。自從靈符閣開業,我大多數時辰都待在坊市裡頭。

  「您也知道,坊市內有鐵律禁制動武,我從未與人交手。」

  這就怪了————

  江福安眼中疑惑更深。

  按常理,乾坤閣既然能將生意做遍大陸,行事總該有些章法顧忌,豈會如此肆無忌憚、動輒買兇殺人?

  若都這般作為,仇家怕是早已遍天下了————

  他再次追問:「那你再想想,近來可曾與其他人結仇?特別是那些來歷不明之人?」

  這次,石頭沒想太久,便點頭道:「有!大概十天前,我回清露山,路上發覺有人鬼鬼祟祟尾隨。我「觀其行跡,十有八九是想尋僻靜處下手劫財的散修。

  「便沒與他廢話,尋個機會先下手將他料理了。」

  「直接殺了?」

  江福安眉頭皺了一下:「就沒先擒下,問問為何跟蹤你?」

  他早就察覺,自己這個兒子出手頗為狠決。

  除了那個胸脯豐腴的女修,但凡落在他手裡的,沒留下過活口。

  此事也談不上對錯,因此,他之前沒有特意的糾正。

  石頭搖了搖頭,語氣理所當然:「當時只覺此人意圖不軌,危險近在眼前,便沒多想。」

  雖然沒有詢問,但江福安已經有了猜測。

  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乾坤閣派來的探子。

  他想起靈符閣還在王家手中時,乾坤閣就曾暗中接觸,挖走了王家那位符師夏青山。

  當時他也思慮過這個問題,只是覺得江家的符師是自己和祥謙,根基在此,絕無被挖走的可能,便未深究。

  沒料到,這乾坤閣行事,竟陰狠至此!

  「爹,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這靈符閣還要繼續開下去嗎?」

  石頭語氣中透出憂慮,生意剛有起色,就惹上這等麻煩,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江福安一時也難有萬全之策。

  他沉吟半晌,決斷道:「這樣,你先回清露山。回去後和你四弟一起,把家裡守好,提高警惕。

  「尤其是要警惕那位新加入的丹師,莫要全然信任。

  「坊市這邊,爹親自去一趟,看看情形再做計較。」

  店鋪里還積存著不少符籙,更重要的是兒媳還在那裡守著,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去一趟。

  「您一個人去?那太危險了!」

  石頭聞言,臉上擔憂之色更濃,生怕乾坤閣的人對父親不利。

  江福安卻不在意,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無妨。爹幾乎沒在靈符閣露過面,他們不識得我。

  「退一萬步說,即便真有人想對爹下手,只要來的不是築基修士,爹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

  說這話時,他眼中有一道寒光閃過。

  他兼修法體,身上更備著近百張各類符籙。

  更何況,他還有兩百餘年的壽元打底,關鍵時刻,「燃血咒」便是搏命的底牌。

  真要拼起命來,即便面對十名鍊氣後期修士的圍攻,他也自信有周旋甚至戰而勝之的把握。

  石頭見父親神色堅定,深知他一旦決定便難以更改,而且他向來信服父親的判斷。

  於是壓下心頭不安,點了點頭:「那孩兒先回去了。爹,您千萬小心。」

  「嗯,去吧。路上也莫要大意。」

  江福安叮囑道。

  石頭不再多言,一夾馬腹,催動坐騎,朝著清露山方向繼續馳去。

  江福安目送著兒子的背影融入月色,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調轉馬頭。

  但他並未急著趕路,反而放鬆了韁繩,讓馬匹以小跑的勻速前進。

  此刻距離月靈坊市清晨開門還有一段時間,去得太早也是在外乾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讓身體保持在最佳狀態,以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變故。

  當江福安抵達月靈坊市時,坊市內已是人來人往,喧囂漸起。

  他隨著人流緩步而入,目光看似隨意,實則掃過街邊店鋪和往來修士的面孔。

  一切似乎都與往日無異。

  然而,當他經過乾坤閣時,目光卻微微一縮。

  只見朱紅大門緊緊關閉,門口更無半個接待的侍女。

  竟未營業?

  他心中微訝,臉上卻未露分毫,繼續朝著自家靈符閣所在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便看見靈符閣的木板門已經打開,一個面生的青衣侍女正拿著笤帚,仔細清掃著門檻前的塵土。

  見到有客走近,侍女立刻停下動作,臉上綻開親切笑容,脆生生道:「前輩裡面請!本店符籙品類齊全,價格絕對是坊市最低,質量上乘,包您滿意!」

  店鋪內,正在櫃檯後整理帳目的王昭雲聽到門口動靜,抬頭望來。

  一見是江福安,臉上頓時露出驚訝之色:「爹?您怎麼來了?」

  她連忙從櫃檯後繞出。

  江福安見兒媳安然無恙,心下先鬆了一口氣。

  他最擔心的便是對方也遭了毒手。

  他語氣平常地應道:「石頭今日有些旁的事,脫不開身,我替他送些新制的符籙過來。

  「昭雲,你隨我來一下,有件事與你交代。」

  說著,他便徑直走向店鋪內側通往二樓的木梯。

  一樓人來人往,顯然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昭雲敏銳地從公公平靜的語氣里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跟上。

  二樓用作庫房的小間內,江福安反手將木門關嚴,這才轉身,語氣變得嚴肅:「昨日下午,石頭在回去的路上,遭遇了劫修埋伏,受了些傷。」

  「什麼?!」

  王昭雲聞言,臉色瞬間煞白,眼中滿是驚駭:「石頭他傷得重不重?昨日他竟然也被襲擊了?」

  「你放心,不算重,休養些時日便好。」

  江福安先寬慰了一句,隨即捕捉到兒媳話中的異樣:「也被襲擊?昭雲,你這話是何意?

  「昨日除了石頭,還有誰遇襲?」

  聽聞道侶傷勢無礙,王昭雲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語氣輕快回應道:「昨天下午,在坊市外,乾坤閣的管事被人暗殺了!」

  「死了?!」

  這次輪到江福安大吃一驚,他急忙追問:「死的可是一個叫趙臨蘭的女修?」

  「正是!坊市里都傳遍了,就是姓趙。」

  王昭雲點頭確認,隨即疑惑地看著公公:「爹,您認得她?」

  江福安沒有立刻回答,消息來得太突然,他腦子有些亂。

  昨天坊市外,竟然如此混亂?

  趙臨蘭,買兇殺石頭的主使,在昨天同時被人殺了!

  是這趙臨蘭平日作惡太多,終於惹上了硬茬子,被仇家報復了?

  還是說————這裡面有別的蹊蹺?

  最關鍵的是,這事會不會波及到江家身上?

  「爹?您怎麼了?」

  王昭雲見公公怔怔出神,臉色變幻,忍不住輕聲喚道。

  江福安回過神,略一思忖,覺得此事需讓兒媳知曉內情,也好有所防備。

  他便將趙臨蘭通過「往生會」買兇欲殺石頭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王昭雲先是震驚得瞪大了眼,隨即臉上湧起憤慨之色:「這趙臨蘭,心思竟如此歹毒!

  「生意場上公平競爭不過,便使這等陰損毒計!

  「怪不得會被人當街刺殺,真是死有餘辜!」

  江福安沒有附和兒媳的憤慨,他思緒飛快運轉,思考著江家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他原本打算來坊市後,便讓靈符閣暫且關門歇業,以避開趙臨蘭可能的後續報復。

  可如今趙臨蘭已死,這關門似乎已無必要。

  但他心中仍有隱憂。

  趙臨蘭之死,會不會引發乾坤閣的調查?

  若查到他江家頭上,哪怕只是懷疑,也是天大的麻煩。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兒媳,吩咐道:「昭雲,你將趙臨蘭遇害的詳情,仔細地跟我說說。

  王昭雲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具體的我也沒親眼看見,都是昨日下午坊市里傳開的,我聽了不少。

  「據說,下手的是個獨行女修,實力極高,雖是鍊氣後期,卻一擊便取了同樣是鍊氣後期修為的趙臨蘭性命!

  「更驚人的是,事發後,乾坤閣一位築基修士帶著近十名鍊氣後期護衛立刻追殺。

  「那女修竟能在重重圍堵中成功脫身,還反殺了追兵中的兩人!」

  她說著,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欽佩與暢快,對那位替她報了仇的神秘女修好感大增。

  江福安聽得心中也是一凜。

  鍊氣後期,從築基修士帶隊圍剿中逃脫,還反殺兩人————

  這實力,絕非尋常人能達到。

  同時,他也察覺到一個問題:

  乾坤閣在月靈坊市明明有如此多高手,趙臨蘭為何捨近求遠,通過「往生會」來對付石頭?

  若說是怕乾坤閣親自出手,壞了名聲。

  那找往生會豈不是更易留下把柄、傳揚出去?

  畢竟劫修組織可不會替她保守秘密。

  江福安思索良久,一個推測漸漸清晰起來:「看來,買兇殺石頭,很可能只是趙臨蘭個人的決定,乾坤閣或許並不知情。」

  最初聽聞乾坤閣為生意競爭便下此毒手時,他就深感不解。

  這等行徑,絕不像一個能將商鋪開遍大陸的龐大組織應有的作風,否則早該仇家遍地、寸步難行了。

  得出這個結論,江福安頓時放下心來。

  趙臨蘭既死,她個人的恩怨多半也隨之消散。

  乾坤閣今後,很可能只會將精力放在調查殺害趙臨蘭的真兇上。

  他神色緩和下來,看向兒媳,叮囑道:「昭雲,既然趙臨蘭已死,此事或可告一段落。

  「店鋪照常經營即可,但你獨自在此,仍需多加小心。

  「待石頭傷勢痊癒,我儘快讓他回來幫你。

  ,「爹,您放心,我會當心的。」

  王昭雲對這個安排並無異議。

  坊市內有錢家維持秩序,只要不離開坊市範圍,安全尚有保障。

  而且公公此次特意冒險前來告知消息,這份關懷讓她心中感動。

  江福安點點頭,沒再多言,轉身下了樓。

  走出靈符閣,他並未徑直朝著坊市出口而去,而是朝著散修擺攤區域而去。

  既然來了坊市,正好去那邊轉轉,打聽一下寧致遠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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