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舉之仇


  第118章 不舉之仇

  散修擺攤區比店鋪區域熱鬧得多,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寒暄聲不絕於耳。

  地上一溜擺開的攤子,有的鋪塊舊布,有的乾脆席地而放。

  物品琳琅滿目,從暗淡的法器殘片到色澤可疑的丹藥,應有盡有。

  在這兒,價錢自然比店鋪里便宜一截。

  不過東西嘛,是好是壞全憑眼力,真假也得自己掂量。

  江福安對這裡熟門熟路,徑直朝一個擺滿各式瓷瓶的攤位走去。

  攤子後面坐著個滿臉溝壑的老者,眼皮耷拉著,正用舊布抹拭瓶身,熟客們都叫他老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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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攤前,老孫頭抬頭一瞧,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利索地站起身,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笑道:「江道友,這可真是有日子沒見著你啦!」

  「哈哈,上次買得多,吃得自然也久些。」

  江福安也笑著應和。

  他之前服用的養氣丹,十有八九都是從老孫頭這兒買的,算是老主顧。

  老孫頭呵呵一笑,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攤位最顯眼處那幾個白瓷瓶:「那這回,還是老規矩,來上兩瓶?」

  江福安點頭,爽快道:「嗯,照舊,兩瓶。」

  話音落下,他便從腰間儲物袋裡摸出五十顆下品靈石。

  上品養氣丹的市價,通常是一顆丹藥抵一顆下品靈石。

  一瓶三十顆,兩瓶本該是六十靈石。

  但老孫頭做生意活絡,像江福安這樣的老主顧一次買兩瓶,他只收五十。

  這實惠,正是江福安常年惠顧的主要原因。

  至於品質,老孫頭在這片擺攤少說也有十來個年頭了,名聲還算穩當,沒出過大紕漏。

  錢貨兩清,江福安卻沒急著走。

  他語氣隨意地問道:「老孫頭,你常年在這兒,消息靈通。可曾聽說過一位姓寧的煉丹師?

  「年紀很輕,瞧著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沒想到,老孫頭一聽「姓寧的」,臉上那點笑意頓時變得有些古怪:「江道友莫非也在他那兒買了「眾妙丹」?」

  江福安心頭一定,看來寧致遠之前確實在月靈坊市活動過,而且名氣還不小。

  他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你怎麼知道?不瞞你說,前陣子被他勸說了好一番,確實買了一些。」

  老孫頭搖了搖頭,目光里流露出幾分看熱鬧的意味,壓低了嗓門:「6

  老孫頭目光里流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那小子,煉丹手藝極差,煉的眾妙丹,丹毒多得嚇人。

  「這還不算,最缺德的是,藥一停,立時便不舉!

  「這段時間,幾乎天天都有人來找他算帳!」

  「不舉?!」

  江福安臉上滿是震驚。

  怪不得那小子說在月靈坊市混不下去。

  這豈止是得罪人,簡直是結下了比阻道之仇更陰損的梁子。

  毀人根本,有幾個男修能忍?

  老孫頭見江福安臉色變幻,以為他是憂心自身,便緩了語氣寬慰道:「江道友也別太擔心。你若服得不多,好生調養些時日,身子便能緩過來的。」

  江福安聞言,松出一口氣:「能恢復就好,多謝老孫頭提醒。」

  他道完謝,臉色旋即一沉,語氣裡帶上了憤憤不平:「這姓寧的,著實可恨!只顧自己賺取靈石,全然不管他人死活。

  「老孫頭,你可知他如今跑哪兒去了?」

  老孫頭搖搖頭:「找不到了!這小子得罪的人海了去,早腳底抹油,溜得沒影啦!

  「依我看,短期內,他是絕不敢再回月靈坊市嘍。」

  聽說老孫頭也不知寧致遠具體去向,江福安徹底沒有後顧之憂。

  如此一來,只要寧致遠老實在清露山待著,便無人能找過去。

  接著,他又試探性的問了些寧致遠別的事跡。

  發現此人除了煉丹不行,得罪了不少人外,倒是沒有別的惡劣行徑。

  猶豫了片刻,江福安決定先留下此人。

  人無完人,雖然他的眾妙丹,會讓人暫時不舉,但追究不是傷天害理之事。

  至於他的煉丹手藝————

  眼下是稀爛,但多積累經驗,總能提升的。

  現在不行,就先當個照料藥田的靈植夫。

  又隨口跟老孫頭閒扯了幾句坊市近來的趣聞,江福安便拱手告辭,轉身匯入熙攘的人流,徑直朝坊市出口走去。

  這一趟來月靈坊市,他本做好了應對各種兇險的準備,卻沒料到事情竟如此波瀾不驚地了結了。

  雖然過程有些出乎意料,但結果總算不壞。

  日頭爬至中天,明晃晃地照著山道。

  江福安回到清露山地界時,隔著一片竹林,遠遠便望見半山腰處。

  石頭正和那寧致遠湊在一處,不知在商量什麼。

  還沒等他走近,石頭似有所感,猛地轉過頭。

  一見是父親歸來,他臉上頓時綻開笑容,把寧致遠撇在一旁,三步並作兩步迎下山來「爹!您回來啦!路上還順當嗎?乾坤閣那邊沒找您麻煩吧?」

  「有什麼話,到家再說。」

  江福安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腳步不停。

  經過寧致遠身旁時,他客氣道:「寧道友,在清露山若有任何不便,儘管來找我。

  「力所能及之處,江某定不推辭。」

  至於對方煉製的眾妙丹,他打算找個機會,好好警告對方一番。

  現在他還有事要和石頭談,便沒有提。

  寧致遠連忙拱手,態度恭謹:「多謝家主關照,眼下一切安好,有勞費心。」

  江福安不再多言,帶著石頭走進自家宅院的大門。

  這時,他才看向兒子:「方才,你同寧致遠在說些什麼?」

  石頭從懷裡摸出個白瓷瓶:「他剛給我的,說是什麼「眾妙丹」,對男人那方面有助益。」

  江福安一陣無語,這寧致遠,還真是不遺餘力地推銷他那半吊子的坑人丹藥。

  他從石頭手中拿過瓷瓶,叮囑道:「這藥有問題,別信他的話。

  「往後他再給你任何丹藥,直接回絕,莫要沾手。」

  「孩兒記住了。」

  石頭乖乖點頭,對此倒並不在意。

  他年輕體健,氣血旺盛,愁的是精力過剩無處發泄,哪需要這等外物。

  他心裡記掛的還是乾坤閣的麻煩,忍不住又追問:「爹,靈符閣沒有被乾坤閣針對吧?」

  「放心,風波已平。買兇殺你的那個趙臨蘭,已經被人殺了————」

  江福安語氣輕鬆,將坊市中聽聞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斷,不緊不慢地向兒子道來。

  石頭聽完,拳頭握緊,臉上湧起快意:「好!這就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買兇殺人者,終遭橫死!」

  江福安不再談論此事,話鋒一轉,問道:「對了,你和那個叫白嵐的女修,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為何會突然出現,還冒險救你?」

  這件事,他昨晚便存了疑問,只是當時被乾坤閣的事壓著,沒來得及細問。

  石頭撓了撓後腦勺,臉上也顯出幾分困惑:「這個孩兒其實也不太明白。

  「白嵐她說,是因為上次在清露山,我饒了她一命,這次是特地來報恩的。」

  這話,江福安是一個字都不信。

  他繼續追問:「她救下你之後,你們之間可還發生過別的事?」

  「沒————沒再發生什麼了。」

  石頭眼神飄忽了一瞬,下意識看向地面。

  江福安將兒子的反應看在眼裡,明白這小子沒說實話。

  他臉色一沉:「說實話!那女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你若此刻瞞我,將來被她賣了,恐怕還樂呵呵替人家數靈石!」

  石頭見父親動了氣,不敢再隱瞞,臉皮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在那個山洞裡,她替我療傷之後————我們有了肌膚之親。」

  江福安聞言,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他倒未責怪兒子在險境中還有這般心思,少年人難以自控也是常理。

  讓他疑惑的是,這女子,莫非是上次失身於石頭後,竟對他生了情愫?

  「當時,是誰主動的?」江福安追問。

  石頭脖子都紅了,沒想到父親問得這般細緻。

  他扭捏了片刻,才憋出一句:「好像都————都有點————」

  見此情狀,江福安心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他瞧著兒子,倒生出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

  這小子,對付女人方面,倒似有些無師自通的天賦。

  然而,他對這兩人的前景,仍舊不看好。

  看石頭這副模樣,怕是已動了真心。

  江福安索性挑明:「往後,你打算如何待她?

  「是就此斷了往來,只當露水情緣?

  「還是引為紅顏知己?抑或結為道侶?」

  石頭愣住了,顯然從未深入想過此事。

  他蹙眉思索片刻,才遲疑道:「白嵐她人其實不壞,這次又救了孩兒性命。

  「若她願意,爹您也不反對的話,我是想與她結為道侶的。」

  江福安輕輕嘆了口氣,提醒道:「你看上了她,可她對你,是何心思,卻難說得很。

  「按你先前所言,她本有機會更早提醒你危險,卻因怕暴露自身而放棄。

  「直到最後關頭才出手,這份情義,深淺幾何,你需掂量清楚。」

  石頭急忙辯解:「爹,這不能怪她!那時我們還算敵人,她肯最終來救,已是大恩。

  「要求她為我冒性命之險,太過苛求了。」

  「我自然知道這是人之常情。」

  江福安點點頭:「我提醒你,是怕你陷得太深。

  「這女子對你的情分,未必如你想像那般深厚。

  「或許只是貪你年輕,一時興起。

  「待她興致過了,或遇著更好的,便會毫不猶豫拋棄你。」

  石頭張了張嘴,這次卻沒再反駁。

  他與白嵐相識日短,相處更短,對此女的脾性、過往,幾乎一無所知。

  父親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

  江福安見他聽進去了,便繼續道:「白嵐年歲應長你不少,在外闖蕩多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

  「你甚至不知她過往有無其他男子————」

  「她沒有別人!我問過她的!」

  石頭突然打斷父親的話,急急解釋:「而且在清露山那晚,她————她是初次,我看見落紅了。」

  這話倒讓江福安對白嵐的印象稍稍改觀。

  他想起初見這女子時,她謊稱是陸玄辰的情婦,盜取王家靈土。

  那時她給人的感覺是嫵媚而充滿算計。

  也罷。

  江福安決定不再多言。

  該敲的警鐘已敲過,該點的關節也已點明。

  路終究要兒子自己走,若將來他真在這女子身上吃了虧,也只能當作是人生必經的一課,是劫是緣,且看造化。

  他不再糾纏此事,轉而輕拍腰間儲物袋。

  一道微光閃過,掌心已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青玉瓷瓶。

  他將瓷瓶遞給石頭:「這裡面是一枚一階延壽丹,服下可增二十年壽元。你且服下。」

  這丹藥得自那築基修士洞府,他一直小心收藏。

  雖然石頭受的暗傷可通過「食療」慢慢恢復,但那法子太過緩慢。

  萬一其間再遇險境,逼得他不得不動用「燃血咒」,以其僅剩七十餘年的壽元,實在經不起太長時間的揮霍。

  修士壽元只剩最後二十年,氣血便會開始衰敗,實力亦難保持巔峰。

  石頭聞言,眼睛驀地一亮!

  增加二十年壽元!

  這意味著今後動用燃血咒時,能有更充裕的底氣!

  他欣喜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瓶身時,卻猛地頓住,遲疑道:「爹————您年歲比我長,這丹藥,還是您服用更為妥當。」

  「讓你服,你就服!」

  江福安不由分說,將瓷瓶塞進他手中:「若真想讓我也延壽,往後便好生經營靈符閣。

  「待賺足了靈石,再給我買一枚便是。」

  石頭握緊手中微涼的玉瓶,重重點頭:「爹,您放心!孩兒一定盡心盡力,將靈符閣打理好,早日為您購得延壽靈丹!」

  說完,他再按捺不住,小心翼翼拔開瓶塞。

  頓時,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瀰漫開來,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一枚紅棗大小、色澤乳白的丹丸滾入他掌心,表面隱有光華流轉。

  石頭深吸口氣,仰頭便將丹藥吞服入腹。

  接著,他就在院中青石板上盤膝坐下,運轉起修煉功法,引導藥力,助其化開吸收。

  江福安靜立一旁,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期待。

  對於常人來說,一階延壽丹能延壽二十年。

  可在「吞食之體」作用下,這枚延壽丹的效果會不會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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