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恐怖的黑暗料理
第121章 恐怖的黑暗料理
」爹,您這是要去哪兒呀?」
玥兒一身紅衣,正騎著推山豬沿著山脊緩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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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遠遠望見父親提著一個陶土罈子往山下走,便揚著聲好奇問道。
江福安簡短答道:「下山給人瞧病去。你巡山時仔細些,注意安全。」
說完忽地想起什麼,手往腰間儲物袋上一拍,便取出兩大包用厚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指尖微動,一縷輕風托著那兩包東西,穩穩地朝玥兒飄去。
「玥兒,這是昨兒從坊市回來路上給你買的零嘴。」
玥兒原本還想問父親何時對外行醫了,可目光一觸及那熟悉的油紙包,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她趕忙伸手接住,笑得眉眼彎彎:「謝謝爹!」
江福安沒再多言,轉身繼續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他的青布衣衫很快沒入道旁蔥鬱的林木陰影之中,不見了蹤影。
玥兒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推山豬脖頸。
那大豬哼唧一聲,甩了甩腦袋,又邁開步子。
她將兩包零食拎在手中,並沒有急著打開。
其實,年歲漸長,她已不像幼時那般饞這些零嘴了。
如今讓她欣喜的,是父親無論何時出門,總會惦念著自己。
這份始終如一的牽掛,比什麼零嘴都讓她滿足。
山下,溪流淙淙。
江福安穿過那層簡易幻陣,眼前景色微微一晃,再次見到了趙臨棠。
她仍舊浸泡在溪水裡,雙目緊閉。
令他略感遺憾的是,此刻她身上裹了一件素色長衫,將身體遮得嚴實。
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和纖細的腳踝,浸在流水中。
下一刻,他的目光驟然一凝,臉色沉了下來。
那裸露的皮膚白得異樣,上面竟出現了幾塊深紫暗紅的斑痕。
似乎是屍斑!
難道已經————
他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對方鼻下。
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氣息。
還好,還活著。
這些斑痕估計是「素心寒屍毒」發作造成的。
他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低聲喚道:「趙仙子,醒醒,藥熬好了。」
他連喚了三聲,趙臨棠纖長的睫毛才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神渙散,聚焦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她勉強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氣若遊絲:「江道友,你總算————來了。我以為————等不到了————」
昨夜,江福安離去後不久,她體內那股寒毒便再次發作。
這一次來勢洶洶,遠超以往,她拼盡殘餘法力也未能壓住,最終力竭昏死過去。
昏迷前,她心中滿是悔意。
原以為這寒毒至少還能壓制幾日,即便這位江道友束手無策,她也來得及趕往乾坤閣求助。
如今,卻只能將性命託付給這個相識不足一日的陌生男子了。
「趙仙子,來喝藥了。」
江福安的聲音將她從恍惚中拉回。
只見他已將那熬好的湯藥端到了近前。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飄散開來。
趙臨棠鼻翼微微翕動,虛弱的臉上浮現出疑惑。
這藥味————怎麼還混著一股魚湯的腥香?
她艱難地動了動嘴唇,聲音細不可聞:「這藥————氣味為何如此古怪?」
江福安心道,能不怪麼?
把一堆藥材跟鮮魚擱一塊兒熬煮,這妥妥是黑暗料理啊。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平靜解釋道:「此藥方的確異於尋常,江某行醫多年,也未曾見過。
「不過細細推敲其中藥理,倒確有幾分獨到之處,應當對仙子所中寒毒有些效用。」
趙臨棠將信將疑,試著抬起手臂,想去接那藥罐。
可手臂剛抬起半尺,便無力地垂落下去,濺起幾星水花。
她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全身關節僵硬麻木,仿佛一具逐漸冰冷的軀殼。
江福安見她如此虛弱,心知耽擱不得。
他直接拿起擱在壇邊的一隻木勺,從墨黑濃稠的藥汁中舀起一勺,遞到趙臨棠蒼白的唇邊。
趙臨棠眼中掠過一絲羞窘與抗拒。
讓一個陌生男子如此餵藥,實在難以接受。
她試著再次凝聚力氣,手臂卻如同灌了鉛,再一次垂落。
江福安見狀,溫聲勸道:「治病要緊,你我皆是修道之人,不必拘泥世俗小節。」
聞言,趙臨棠自知已無他法,終是微微張開了口。
江福安見狀,手腕一送,木勺便探入她口中。
然而,藥汁剛入口不到一息,趙臨棠雙眼猛然瞪大,喉頭劇烈滾動,「哇」的一聲,竟將藥汁全數吐了出來。
緊接著便是一陣乾嘔,連胃裡的酸水都嘔出不少。
「怎麼了?可是寒毒又發作了?」
江福安急忙問道。
趙臨棠氣息微弱,卻帶著惱意:「江道友————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味道,苦得鑽心不說,還混雜著魚的腥膩。
兩種滋味在口中糾纏衝撞,簡直是她生平所嘗最恐怖之物。
江福安頓時有些心虛。
他料到藥會難喝,卻沒想到竟能讓人直接吐出來。
但他臉上仍強自鎮定,繼續勸道:「良藥苦口,還請仙子忍耐一二。」
「不————我寧可死了————也絕不喝第二口!」
趙臨棠聲音雖弱,語氣卻斬釘截鐵,甚至將臉偏向了一邊。
真有這麼難喝?
江福安皺起眉,舀起半勺,自己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臉色一變,扭頭也吐了個乾淨。
那滋味果真難以言喻,腥苦交織,直衝天靈蓋。
他之前反覆推敲過治療計劃,萬萬沒想到,最大的難關居然在味道上。
可眼看趙臨棠氣息越來越弱,再不喝藥,恐怕真要殞命於此。
她死了不打緊,萬一引來了乾坤閣的追查,那才是天大的麻煩。
正焦急間,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麼。
連忙又從儲物袋裡摸索出一個油紙小包。
打開後是幾十顆裹著糖霜的蜜餞果子,原本是留給璇兒和二丫的。
他記得玥兒小時候,每次餵她喝藥湯也是這般要死要活。
那時他便用蜜餞哄著,喝一口藥,獎一顆甜果子。
或許,這法子對趙臨棠也能管用。
從這段時間的接觸看,她修為雖高,心性卻仍有幾分稚氣,年紀說不定比禾苗還小些。
他捏起一顆蜜餞,遞到趙臨棠唇邊:「這是甜的,你嘗嘗,壓壓嘴裡的苦味。」
趙臨棠本能地想拒絕,可口中那可怕的怪味不斷翻湧,令她幾欲作嘔。
而且方才已被餵過一次藥,心理的羞澀似乎小了些。
猶豫片刻,她終究還是微微張口,將那枚蜜餞含了進去。
濃郁的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驅散了殘留的腥苦。
她素來不喜甜食,此刻卻覺得這滋味簡直是仙露瓊漿。
江福安見她眉頭稍展,又接連餵了兩顆。
見她神色緩和些許,他再次端起了藥罐。
趙臨棠一見那黑的藥汁,臉色驟變,猛地扭開頭,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江福安好言相勸半響,對方卻如同受驚的河蚌,死活不肯再開口。
想起玥兒小時候都沒這麼難哄,他心頭那點耐性漸漸耗盡了。
他不再多話,左手忽地伸出,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趙臨棠的兩頰,稍一用力,便迫使她雙唇張開一道縫隙。
右手則快如閃電,一勺藥汁灌了進去。
「你————唔!」
趙臨棠眼中露出驚怒,含糊地想要斥責,可藥汁已湧入口中。
「含著更苦,快咽下去!」
江福安「好心」提醒,手上力道未松。
趙臨棠掙扎不得,吐又吐不出,只得喉頭一動,咽了下去。
隨即,她怒視江福安:「姓江的!你若再敢,我定不————唔!」
「饒你」二字尚未出口,又一勺藥汁不由分說地灌了進來。
如此反覆,一勺接一勺。
趙臨棠起初還試圖瞪眼,發出含糊的抗議。
到後來,眼神漸漸空洞,放棄了所有抵抗,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擺布。
只有喉間的吞咽動作,證明她還活著。
不多時,一整壇黑稠的藥汁見了底。
江福安鬆開手,看著對方眼神呆滯地望著溪水上空的模樣,心裡掠過一絲歉意。
他連忙又拈起兩顆蜜餞,塞進趙臨棠微張的嘴裡。
幾顆蜜餞下肚,趙臨棠死寂的眼中,慢慢恢復了一點神采。
但這並非完全因為蜜餞的甜。
她驚愕地發現,那難喝得要命的藥汁,竟然真的起效了!
體內那如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侵蝕經脈骨髓的陰寒之氣,居然開始有了鬆動的跡象。
雖然微弱,但確實在減退!
說實話,在嘗到那藥恐怖的味道時,她已對此方療效不抱任何希望了。
方才的抗拒,大半也源於此。
她倏地轉過頭,看向正在收拾藥罐的江福安,眼中驚怒早已被感激取代:「江道友————這藥,真的有用!」
江福安淡淡一笑,故意問道:「那仙子方才說的,不會饒我」,還作數麼?」
趙臨棠蒼白的臉頰瞬間浮起一抹紅暈,她低聲道:「方才是臨棠情急失言,道友莫要見怪。」
江福安本就沒打算計較,擺擺手準備離開。
卻聽她又開口道,語氣帶著些許難為情:「江道友,還有一事相求。能否請你在我周圍,布下一套「青木陣」?」
江福安立刻明白,她是擔心療傷期間毫無防備,被山中妖獸或偶然闖入的修士驚擾。
先前那幻陣只能遮掩形跡,並無防護之能,否則自己昨日也無法輕易進入。
這個忙他願意幫。
畢竟,他也不希望對方在此地出事,平白惹來麻煩。
「相助自然可以。」
江福安沉吟道:「只是————江某對陣法之道所知甚淺,並不會布置這「青木陣」。」
「無妨!」
趙臨棠勉力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小巧的陣旗陣盤,連帶一本薄薄的冊子,氣息雖弱,語氣卻輕快了些:「陣器在此,基礎法訣也記在這冊中。
「我口述指點,道友依樣布置即可,並不繁難。」
感受到體內寒毒有了解除的希望,她精神振作了不少。
江福安聞言,心中一動。
若是能學會這青木陣的布置之法,自家藥園的防護便不必等禾苗回來了。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於是,一個靠著溪石,強打精神細細講解;
一個蹲在地上,對照冊子,依言將陣旗按特定方位一一插入濕潤的泥土中,不時調整角度。
日頭漸漸西斜,林間光影斑駁變幻。
花了近大半日功夫,在趙臨棠指點下,江福安終於將最後一面主陣旗安置妥當。
他將幾塊下品靈石小心嵌入陣盤凹槽。
嗡—
一聲低沉的輕鳴。
霎時間,周圍地面微微震動,溪畔的泥土中,數十根翠綠的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旋即瘋長!
轉眼間便長成碗口粗細、高達數丈的樹木。
這些樹木並非雜亂生長,而是枝幹交纏,自然而然地圍合成一個圓形的樹牆。
上方的枝葉更是緊密層疊,將天空嚴嚴實實地遮蔽起來,形成一個樹屋空間。
這便是「青木陣」,一階中品防禦陣法。
陣法籠罩範圍內,木靈之氣盎然,具備一定困敵、防護之能,足以抵擋鍊氣中期修士的闖入。
即便鍊氣後期修士想要強攻,也得費上一番手腳。
在這本就僻靜的清露山,保護一個重傷之人,綽綽有餘了。
江福安回頭正想說些什麼,卻見趙臨棠不知何時已再次閉上了雙眼,眉頭緊蹙,臉色比之前更加灰敗,身體甚至在微微顫抖。
他頓時明白,藥效已過,寒毒又在反撲來了。
江福安神色一凜,不再耽擱。
他迅速拿起空藥罐,依照剛學會的法訣,在身後「樹牆」上打開一道縫隙,身形一閃便掠了出去,朝著山頂方向而去。
他得儘快熬製下一副湯藥。
想要根除寒毒,絕非一日之功,恐怕需要漫長的療程,數月,甚至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