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此子絕不能留
「朕清醒後,立刻離開了那名進士,回到了御座上。」
「可饒是如此,朕的眼神也離不開那個進士片刻,好在離得遠了些,朕的理智倒是回來了些,能控制住自己了。」
「等殿試結束後,朕特意留意了那個進士的卷子,雖然他答得確實不錯,頗有見地,可朕差點就衝口而出,要點他為狀元了。」
「還好朕覺得不對勁,使勁掐了自己的大腿,然後才清醒過來,忙趁著這清醒的片刻,將閱卷事宜交予了他人。朕才匆匆回到御書房,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道林大師沒忍住,試探著問:「也許,是陛下與那位進士一見如故?」
皇帝冷笑,「朕從不與人一見如故!」
祁遠舟沉默了一會,這才開口說出了進來後的第二句話:「陛下,那位進士叫什麼名字?哪裡人?」
皇帝疲憊的揉了揉額頭:「叫謝崢,字景雲,梧州人。朕甚至覺得他的名字都有幾分熟悉,好像曾經聽到過。」
祁遠舟的眼神一凝,有種大石頭落地的感覺,果真是他!
也許是祁遠舟的神情太過微妙,皇帝忍不住問:「你認識此人?」
祁遠舟看了看皇帝,「此人是臣妻的表姐夫。」
這個關係,皇帝腦子裡轉了轉,一時沒轉過來,一臉疑惑的看著祁遠舟。
祁遠舟再度吐出幾個關鍵詞:「臣妻子的表姐,就是當初抱錯的那個蘇家女,謝崢是蘇謙蘇大人在梧州任職時,為當時還是蘇家女的臣妻定下的親事。臣的妻子回京認親後,兩人換回了身份,親事也就換了回來。」
皇帝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難怪好像聽過他的名字呢。
不過皇帝仍舊不解:「朕以前聽過他的名字,只是怎麼會見到他就覺得親切?這裡頭肯定有問題!遠舟啊,朕誰都不信,就相信你!這件事,交給你去查!三日後瓊林宴之前,朕不想重複今日之事。」
祁遠舟眼神一閃,露出了幾分猶豫之色:「關於謝崢此人,臣確實知道一些事情,只是——」
「說!從實說來!」皇帝立刻命令道。
「臣對謝崢此人,還是從護國寺見面,才開始關注。此人確實有幾分才氣,今年不過才二十五歲,在梧州學子中頗有才名,而且生性風流倜儻,在梧州就因為幾首頗有才氣的詩詞,跟梧州有名的幾位青樓女子結下不解之緣……」
「二十五歲?」皇帝敏感的神經立刻被挑動了。
就連道林大師,一雙眼睛也看了過來。
「對,謝崢今年二十五歲,生辰乃是五月二十五,但是臣因為一點私心,曾派人調查過他,他其實本人真正的出生日,大約是二十五之前,因為見過他的一位老婦人,曾經說過,謝崢剛出生,就圓潤飽滿,好像已經出生養了十來天的樣子。」
「只是此事還未曾得到證實。」
林大師唇角翕動了一下,袖子中的手飛快的演算著。
皇帝更是皺緊了眉頭:「二十五歲,生辰竟然是五月?二十五日提前十來日,那豈不是五月初五?」
五月乃是惡月,五月初五誕下的孩子,更是被視為不吉。
五月子者,長與戶齊,將不利其父母。
民間更有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的說法。
這一天生下的孩子,民間也有愛子的父母,怕孩子出生背負克父母的名聲,會將孩子出生的日子前後挪動。
所以若是謝家人疼愛謝崢,也有此種可能。
皇帝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覺得謝崢這人,只怕就是五月初五所生。
忍不住看向道林大師。
道林大師雙目緊閉,兩隻手在袖子裡已經快掐抽筋了,額頭上汗珠都出來了。
好半天過去,道林大師睜開雙眼,神色凝重:「按照五月二十五來推算,此子一生應是早夭的命數。若是按照五月初五來推算,此子一生父母宮缺,父不是父,母不是母。命中得遇貴人,本是大富大貴之相,只可惜命中也有一劫,和女子有關。後半生卻算不出來了。」
皇帝急了:「還有大師你算不出來的?」
道林大師也不生氣,念了一聲佛號,天下諸生,命數不定,老衲也有力有未逮之時。只是此子命數有異,似有天機蒙蔽,老衲盡力了。」
命數有異,天機蒙蔽。
這八個大字,簡直就是在皇帝的底線上橫跳蹦迪。
皇帝從二十五年前,就聽不得這樣的話。
頓時臉一沉:「遠舟,去查!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將他查個清楚明白,朕倒是要看看,此子命數到底異在何處!朕乃天子,又豈會被這樣一個命數有異之子,如此的牽扯住了心思!」
這話里的殺氣和戾氣毫不遮掩。
祁遠舟不敢多說,乾脆的應了一個是字。
那邊皇帝交代:「三日後瓊林宴,大師不方便出面,遠舟你陪著朕參加。時刻關注謝崢,也關注朕的情況,若是發現不對,朕允許你打斷朕的話,事情若緊急,甚至可以將朕打暈。絕對不允許讓朕出現不可控制的情況,明白嗎?」
祁遠舟猶豫了一下,在皇帝充滿壓力的眼神下,垂下頭,答應了。
交代完,皇帝這才擺手:「行了,這兩日加緊給我查,一應需要,隨你便宜調遣處置。」
祁遠舟領旨,匆忙告退,去調派人手去了。
剩下皇帝和道林大師兩人對視了一會,皇帝才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來:「大師,這,會不是就是那熒惑守心之禍?」
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無窮的忌憚還有殺意。
道林大師神色難得的嚴肅:「陛下,老衲不敢妄言。」
皇帝冷笑:「不敢妄言。來,你告訴朕,若他不是,那朕為何會有那奇怪的想法,為何不能控制自己?一國之君,若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言行,該如何治理天下?若是被一個小小的進士這般影響,要是被他發現,那以後這國家是誰說了算?」
道林大師默然。
好半晌,皇帝才又開口,語氣淡淡的,「不論最終調查的結果如何,此子絕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