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魚餌
祁遠舟低頭：「請陛下吩咐。」
「第一，將謝崢抄襲古籍新書這件事鬧大，鬧得越大越好，最好全天下讀書人皆知的地步。事不說不清，理越辯越明。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最後朕只要一個結果，那就是將謝崢抄襲這件事給訂死了。」
祁遠舟低垂著頭，嘴角微微一翹，不過很快收斂，乾脆的應了一聲：「是。」
「第二，在將謝崢抄襲釘死之後，開始暗中在京城散布，謝崢有可能是皇室遺留在外地血脈的消息——」
話音還沒落，道林大師沒忍住：「陛下您不是否認謝施主是皇室血脈嗎？怎麼又散布這個消息出去？」
老和尚是一臉的不解。
皇帝沒理他，繼續吩咐：「將那個外室公布出去，讓謝崢和她見面，最好兩人相認，將輿論引到謝崢是朕的血脈上去。」
祁遠舟沒有問，只簡短的點頭：「是。」
「第三，將謝崢身世存疑，極有可能是齊王血脈，傳到靜安公主耳中。派人盯緊了靜安公主，她的一舉一動，都要看緊了，朕要看看這麼多年了，那些隱藏極深的齊王舊部，面對齊王留下的唯一男丁血脈這個誘惑還能不能忍得住。」
祁遠舟利落的回答：「請陛下放心。」
道林大師這才明白過來，皇帝那根本就是拿謝崢當魚餌來釣魚呢，釣當年齊王留下的舊部。
甚至那位靜安公主，也是皇帝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這麼些年，靜安公主養在皇帝膝下，身份待遇一應和普通皇室公主一樣，皇帝對她還格外有優待，沒曾想，對於這個襁褓中就被抱養在身邊的孩子，皇帝也沒有放鬆過警惕。
搖搖頭，道林大師宣了一聲佛號，坐到一邊去了。
出家人慈悲為懷，眼見這些陰謀算計之事，實在是看不下去，只能不看了。
內侍總管才想起來，那邊瓊林宴上，禮部尚書他們還在等著皇帝的意見呢。
上前一步，略微提醒了一下。
皇帝冷笑：「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朝廷的俸祿都白領了？」
又看向祁遠舟：「遠舟，你怎麼看？」
祁遠舟很想學自家夫人翻個白眼，然後丟下一句：「我坐著看。」
到底不敢，還得小心翼翼地道：「以臣之見，此事萬萬不能壓下去，壓制越狠，反彈越大。」
皇帝不耐煩的道：「那該如何？」
祁遠舟試探著建議：「陛下方才不是已經有了想法嗎？將抄襲一事公開，向京城所有的學子公開，讓他們討論。臣再派人在其中渾水摸魚，將水攪渾，將謝崢徹底釘死。臣再加以引導，將瓊林宴發生這樣的事情，定性為某些個別的進士欺君罔上，品行低劣！而陛下您明察秋毫，擁有廣闊的胸懷，本是想廣徵天下有學之士，沒想到遇到這樣的敗類，但這不是您的錯，這是謝崢的錯！」
「你做到了公正，嚴明，公平，給了他證明自己的機會，也讓天下學子看穿了謝崢的本來面目。而且您還可以藉此機會，安撫廣大學士——」
話沒說完，皇帝就懂了，頓時眼睛一亮。
連連頷首：「不錯，就按照你說的去辦。」
然後吩咐內侍總管：「你去瓊林宴，跟禮部尚書說，既然瓊林宴上發生這樣的醜聞，不用瞞著，昭告天下學子，並將剛刊印出的新書，儘快發到國子監，京城外各州府手上。務必做到讓天下學子都能儘快看到這兩本新書。」
內侍總管領命去了。
祁遠舟也告退，要去幹活去了，畢竟事情還有一大堆，謝崢還沒被踩死呢。
瓊林宴剛散沒多久，一個偌大的驚天醜聞，就在京城中飛快的流傳開來。
那些領完宴剛出宮的進士們還沒到自己下榻之所，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皇親國戚，勛貴之家，自然消息知道的早一些。
不說外頭的那些男人了，就是後宅的女眷們，也都知曉了。
二房的全氏聽了這個消息，一臉的不可置信。
顧不得身上還只是穿著家常的衣裳，就往大房這邊來打聽消息了。
別說全氏，就是梁氏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千真萬確？」
唯有顧知微十分淡定，這是她和祁遠舟早就預料到，甚至就是兩人算計促成了這件事。
當然，面上還是要裝一裝驚訝的，陪著梁氏多問了幾遍，得到了都是肯定的答案後。
梁氏面色一變，有幾分緊張：「這等醜聞發生在瓊林宴上，這是打皇帝的臉，打朝廷的臉，只怕此事不能善了了。」
果不其然，很快陛下的口喻就傳達到了六部，國子監。
一時大家什麼都顧不上了，忘情吃瓜。
見面都不問，您吃了嗎？
而是問：您聽說那瓊林宴的事了嗎？
國子監的學生們更是群情激動，有支持謝崢的，覺得他才氣逼人，說不得就是那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只是遭人嫉妒的。
也有本就跟謝崢有罅隙，或者看不慣他，此刻落盡下石的。
當然也有很多持中立意見，表示要先看到陛下發下來的新書，對比一番後，再做判斷的。
謝家。
前兩日還熱熱鬧鬧的謝家門口，這兩日真是門可羅雀。
大門緊閉著，家裡的氣氛也是沉悶緊張。
謝母只覺得自己兒子是被冤枉了，鬧騰著要個說法。
被一臉疲憊，快要壓不住火的蘇聽雪給壓住了，她只說了一句：若是想讓謝崢死得更快，儘管去鬧。
謝母哪裡見過蘇聽雪這般模樣，嚇了一跳。
再看書房門禁閉，謝崢那日魂不守舍，臉色煞白的被人說是送也好，押也好，給送回來後。
一進家門，就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誰也不理，誰也不見，什麼話也不說。
當時就把謝母和蘇聽雪給嚇壞了，這早上出門還好好的，去參加瓊林宴了，怎麼這麼狼狽的回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參加的是鴻門宴呢。
可是沒人給她們解釋。
婆媳倆又害怕又擔心，四處派人打聽。
還是從顧父那邊，打聽到了消息，說謝崢抄襲古籍上的詩詞，在瓊林宴上被發現了。
雖然謝崢極力否認自己並未抄襲，而且陛下也未曾發下明旨下定論，可這事在明眼人眼裡，只怕要糟。
更何況，陛下還發了口喻，會下發古籍上謄抄刊印過的詩詞，讓大家對比討論。
若真做實了這名聲，謝崢這輩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