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既要，又要
程石定定地望著張華勝，語氣沒有絲毫鬆動：「要是你們之前講誠信，沒玩這些小動作，我或許還能考慮便宜一點。但現在，我跟你們合作的風險太高，想讓我降價，不可能。」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華勝臉上，熱辣辣的疼。
他惱羞成怒，卻又發作不得，只能轉頭對著技術人員怒吼：「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給財務打電話，讓他們把錢拿過來！」
技術人員心裡暗罵：明明是你自己耍心眼被打臉，倒把火氣撒在我身上。
腹誹歸腹，他還是乖乖拿起電話，給財務打了過去。
趁著等錢的功夫，技術人員眼珠一轉，順手拿起桌上程石帶來的軸承，從兜里掏出自己的遊標卡尺，假裝檢查起來。
片刻後，他皺起眉，語氣帶著質疑：「不對啊，程石同志，你這批軸承的精度，怎麼沒有上次的高？」
張華勝一聽，瞬間來了精神，連忙催促：「真的假的？趕緊拿去精密儀器上再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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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人員拿著軸承匆匆離開，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得意：「張廠長，確認了，這批軸承的精度，確實比上次的低。」
張華勝立刻轉頭，似笑非笑地看向程石：「程石，這個你怎麼說？」
程石一臉從容，淡淡回應：「我從沒承諾過，每一批零件的精度都必須完全一樣。而且你上次親口說過，軸承的精度只要達到30微米就行。我這批貨，完全滿足你的要求，客戶就是上帝，我按你的標準來，有問題嗎？」
張華勝被懟得啞口無言，心裡別提多憋屈了。
他上次說那話，本是想給程石下套，萬一後續程石做不出高精度零件，他就能以此發難。
沒想到，反而給了程石鑽空子的機會，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就算再生氣，也不敢表現出來，怕讓程石更得意。
很快，財務就把兩千塊現金送了過來。
程石接過錢，故意當著張華勝的面，對著光，一張一張地檢查百元大鈔的水印，動作慢悠悠的，明顯是在故意氣他。
張華勝在一旁看得心疼又憋氣，那可是兩千塊，相當於廠里普通工人近一年的工資，就這麼被程石輕鬆賺走了。
可他又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程石把錢數得清清楚楚。
確認所有鈔票都是真鈔後，程石把錢揣進懷裡，起身道：「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張華勝連忙上前阻攔，「我們還沒說下次交貨的事呢。」
程石停下腳步，語氣冰冷：「想繼續合作也行，除非你們保證，以後不再玩這些小心眼。不然，我沒興趣跟你們打交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向東市是重工業城市，汽車廠、摩托車廠、紡織廠一大堆，我的東西不愁賣。」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這些工廠的設備難免會有零件損壞，他都能加工出性能媲美原裝、價格更便宜的替代品，就算是賣螺絲，也有的是客戶。
張華勝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辯解道：「之前都是誤會，年輕人做人要大氣一點，做生意哪有沒磨合期的？」
他話鋒一轉，提出要求，「這樣，從明天開始，你每天穩定給我們供應軸承和連杆軸頸各十個。」
「你們用不了這麼多。」程石直接搖頭反駁。
他心裡清楚，汽車廠每月的產量還不足一百台，根本不需要這麼多零件。
轉念一想，他瞬間恍然大悟——張華勝肯定是私下詢問過一圈，知道國內根本沒人能做出這麼高精度的連杆軸頸，所以想從他這裡低價採購，再轉賣給其他同行，從中賺差價。
想通了這一點，程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漲價：「要繼續供貨也可以，價格得改改。軸承兩百塊一個，連杆軸頸八百塊一個。」
「你怎麼又漲價？！」張華勝差點被氣暈過去，攥緊拳頭，指節都泛白了，「你這是坐地起價！」
「愛買不買，不買拉倒。」程石語氣冷漠，心裡吐槽：明知現在是我完全占主導的賣方市場，還想討價還價，既想賺差價又不想讓我這個技術持有者多賺，哪有這麼好的事？
張華勝這輩子從沒受過這種氣，可他又不得不忍。
他深吸幾口氣，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買！」
「還有，不用每次都讓我跑一趟。」程石又提出要求，「我懶得折騰，以後你們派人來我家取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最開始主動送貨，是因為他剛起步，需要讓客戶知道自己的存在。
現在面對張華勝這種沒品的客戶，根本沒必要遷就。
「行！明天我就讓司機去取貨！」張華勝咬牙答應，心裡卻暗暗發誓：程石，你給我等著！等我找到你的數控工具機，摸清你的底細，一定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程石沒再理會他，轉身走出了廠長辦公室。
下樓時，他看到張子豪正蹲在牆角抽菸。
聽到腳步聲，張子豪立刻掐滅菸頭，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怎麼樣？」
程石瞥了一眼他腳邊，散落著三四個抽了一半的菸頭，顯然這期間他一直很焦慮。
他心裡暗暗好笑，這小子，怕是早就把自己當成對抗他父親權威的標杆了，打心底里希望自己能贏。
「你怎麼被嚇成這樣？」程石揚了揚手裡的錢，用動作無聲地告訴他，談判成功了。
張子豪被看穿了小心思，有些惱羞成怒，反駁道：「神經！誰被嚇成這樣了？」
「麻煩你送我回去一趟，有筆生意想跟你談談。」程石沒跟他計較。
「生意？」張子豪翻了個白眼，嘲諷道，「你一個下崗職工，個體戶，能有什麼生意跟我談？」
「看來你的思想，跟廠里那些老頭子沒什麼區別，迂腐得很，一點也不像個時髦青年。」程石故意用激將法。
他知道，這個年代的年輕人，最忌諱被人說「不時髦」，這堪比外鄉人在海城被罵鄉巴佬，是極大的冒犯。
果然，張子豪瞬間被激怒了，追著程石質問：「你說什麼？我怎麼不時髦了？你把話說清楚！」
程石笑著上了車，等張子豪也坐進來，才慢悠悠地說：「你一邊想干出一番大事業，讓你爸不敢小瞧你；一邊又放著現成的機會不抓，守著你那廠長兒子的身份沾沾自喜。」
他頓了頓，拋出橄欖枝：「我打算成立一家公司，想請你過來做經理。」
「我？經理？」張子豪愣住了，停下了爭辯，滿臉難以置信地反問，「我能行嗎？」
「我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程石語氣篤定。
張子豪沉默了幾秒，認真地問：「你要我做什麼？醜話說在前面，貪贓枉法的事我可不干。」
「我也不干違法的事。」程石承諾，「你主要就是利用你的關係，幫我跑跑腿，對接一下客戶，協調一些雜事就行。」
「這個可以有！」張子豪立刻點頭，跑腿協調這種事，他熟。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跟國有企業不一樣，在我這幹活，必須認真負責，不能偷懶混日子。」程石強調，「人蠢一點沒關係，我可以教你。但要是懶，那誰也救不了。」
「那我需要辭職嗎？」張子豪又問。
「不用，先兼職就行。」程石說，「沒有固定工資，按你乾的活計發提成。只要你好好干，賺的錢絕對比你在汽車廠上班多得多。」
「我琢磨琢磨。」張子豪沒有立刻答應，他需要時間考慮。
但他心裡很清楚，程石的賺錢能力有多強，而且看樣子，賺錢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這份兼職的提成，大概率比他的本職工作收入還高。
程石也不催他：「行，你慢慢想，不用馬上給我答覆。」
車子開到程石家樓下，程石先下了車，又順路去了一趟信用社，把剛賺的兩千塊存進了帳戶。
辦理業務的，又是之前那個萬大姐。
看到程石再次存入兩千塊巨款，累計存款已經達到了數千元，萬大姐心裡滿是震驚。
等程石辦完業務離開，萬大姐特意走到窗邊，看到程石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嶄新皇冠轎車。
她瞬間露出了鄙夷的笑容，心裡冷笑：好傢夥，原來是傍上富婆了！難怪來錢這麼快，跟他那個姐姐程鵑，真是一個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