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搶了
萬大姐看著程石的車消失在路口,心裡的惡意像野草般瘋長。
她起身假裝去廁所,剛走到走廊拐角,就拉著幾個相熟的大媽,繪聲繪色地散播起謠言。
「你們知道嗎?剛才那個程石,根本不是靠自己賺錢!」萬大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鄙夷,「我看啊,是傍上富婆了,找到了發財的捷徑!」
她咂咂嘴,繼續添油加醋:「你看他長得白白淨淨的,就像個小白臉。剛才來接他的是輛嶄新的皇冠轎車,我猜車裡坐的,肯定是個瘦巴巴、留著齊肩捲髮、穿花襯衣的丑老太太!為了錢,真是連什麼噁心事都能幹得出來!」
旁邊有人順著話頭接話:「說起程家,他姐姐程鵑在廠里也……」
話沒說完,就被萬大姐用眼神打斷——她不想把話題引到程鵑身上,免得節外生枝。
就在這時,程鵑剛好走進來。她一眼就從眾人躲閃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里,看出他們剛才在說自己家的壞話。
程鵑沒立刻發作,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剛才說話被打斷的大媽,訕笑著打圓場:「娟兒來了?我們剛才正說小李的姐姐呢,沒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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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程鵑淡淡回應,語氣聽不出喜怒,「那你們慢慢聊,我先去練專業技能了。」
她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聽說很快信用社會搞合併,到時候會裁掉一批人。那些沒什麼本事,只會東家長西家短的,怕是要被淘汰咯。」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每個人心上。
眾人被她話裡有話的反擊氣得抿緊了嘴唇,有人在背後惡狠狠地罵了句「狐狸精」。
萬大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程鵑的背影,咬牙切齒地抱怨:「這丫頭片子,越來越囂張了!怎麼就沒人舉報她作風有問題呢?」
她還懷念著以前的年代,隨便就能給人扣上「破鞋」的帽子,讓對方永無翻身之日。
旁邊有人忍不住提醒她:「現在不一樣了,舉報要講證據,沒有證據就是誣告,是要負責任的。」
萬大姐悻悻地收回手,心裡的火氣卻半點沒消。
另一邊,程石從信用社出來,徑直往機械廠家屬區走。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遠遠看見自家雜物間的門敞開著,程永近捂著頭坐在地上,蔡念苹蹲在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抹眼淚。
周圍圍了一圈街坊鄰居,都在低聲議論著什麼。
程石的心瞬間揪緊,狂跳不止。他快步跑過去,車都沒來得及停穩,就跳下來衝到父親身邊,急切地問:「爸!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程永近的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愧疚:「爸對不起你,爸真沒用……沒攔住他們,把你的工具機給搶走了。」
「我沒被打。」他連忙解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就是攔他們的時候,被他們推開,撞到牆上了,不礙事。」
程石蹲下身,輕輕撥開父親捂著額頭的手,仔細檢查了一番。
還好,只是腫了一塊,沒有破皮流血,應該沒什麼大礙。
他稍稍鬆了口氣,又轉頭安慰哭得抽噎的母親:「媽,你別傷心,爸沒事就好。」
隨後,他站起身,眼神冰冷地看向雜物間,語氣堅定地說:「你們放心,他們搶了我的東西,還傷了我爸,這個公道,我一定會討回來。」
說完,就要轉身往汽車廠的方向走。
「崽,你別衝動!」程永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叮囑,「絕對不能動手!我們不要緊,這點傷不算什麼。東西能追回來最好,追不回來也總有別的辦法,別因為這事把自己搭進去!」
程石看著父親,心裡一陣發酸。
父親才四十二歲,本該是壯年,卻已經生出了不少白髮,眉宇間總是擰著化不開的愁緒。
以前他總覺得父親嚴厲、不講理,可現在才明白,父親就算再罵他,也從來都是護著他的。
如今,卻因為自己的事急得掉眼淚,還受了傷。
他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爸,你放心,我有辦法。你們先回家歇會兒,這裡的事不用管了。我不需要動手,也能讓他們乖乖把東西送回來。」
程永近看著兒子平靜卻堅定的眼神,心裡閃過一絲不確定。
他發現,程石最近真的變了,和以前那個一點就著、衝動易怒的小子判若兩人。
換作以前,遇到這種事,程石早就衝上去拼命了,哪裡還會像現在這樣,先安撫他們。
他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鬆開了手,點了點頭:「好,爸相信你,你注意安全。」
全程跟在程石身後的張子豪,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整個人都懵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剛談完合作,轉眼就出了這種變故。
程石突然想起身後的張子豪,猛地回頭,眼神陰森森地盯著他。
張子豪被他看得心裡一突,連忙擺手解釋:「不是我!真不是我爸叫人幹的,我都不知道你的工具機放在雜物間裡!」
他這才恍然大悟,難怪從來沒看到程石去車間,原來加工零件的工具機,就藏在自己家的雜物間裡。
看著程石從剛才的躊躇滿志,瞬間變得一無所有,張子豪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走上前,拍了拍程石的肩膀,真誠地說:「你節哀……不對,你別難過。要不要我搭把手?真要打架的話,我也能上!」
程石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張子豪剛認識自己沒幾天,之前還想挖他的牆角,現在竟然會主動伸出援手。
這小子,和他那個奸猾卑鄙的父親,真是完全不一樣。
就算張子豪只是客氣,這番話也讓他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他微微詫異地看了張子豪一眼,淡淡說道:「不用了,謝謝你。這裡沒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張子豪看著程石決絕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他知道,程石是不想把自己牽扯進來。
程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轉身下樓,走到家屬院門口的小賣部。
他掏出錢,跟老闆借了電話,連續撥出三個電話,心裡暗忖:張華勝,你們想跟我玩搶東西這一套,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仗勢欺人。
第一個電話,他打給了派出所,語氣嚴肅地報警:「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警,光天化日之下,有犯罪團伙闖入我家,入室搶劫!」
派出所的民警一聽是程石的聲音,本來沒打算理會——程石是派出所的常客,以前經常因為打架鬥毆被抓,他們懷疑他又在報假警。
第二個電話,程石打給了信用社,語氣平靜地告知:「你好,我是程石。我用來抵押的那台工具機,剛才被人搶走了。提醒你們一下,最好先報警備案。」
信用社的人一聽,瞬間炸了。
程石還清貸款前,這台工具機實際是信用社的資產。
搶工具機,等同於搶銀行的東西!
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報警,還讓主任帶著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事發現場。
第三個電話,程石打給了市電視台,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引導:「喂,是電視台嗎?我要爆料。市信用社放在機械廠家屬區的抵押物,被人光天化日之下搶走了,還傷了人。」
電視台的人一聽,瞬間興奮起來。
這種涉及銀行、國企、搶劫傷人的爆炸性新聞,平時可遇不到。他們立刻安排攝影師和記者,以最快的速度趕去現場採訪。
沒過多久,派出所的民警、信用社的主任,還有電視台的採訪團隊,幾乎同時抵達了機械廠家屬區。
信用社主任一看到雜物間門口,地上散落著工具機被暴力拆卸的零件和痕跡,氣得臉色鐵青,對著周圍的人怒吼:「誰?是誰這麼大膽!敢搶我們信用社的東西!」
趕來的民警看到這陣仗,也是一陣頭疼。
搶東西就算了,搶的還是信用社的抵押物,而且聽說是機械廠派人搶自己工人的東西。
這是什麼離了大譜的案件,簡直棘手得不行。
他悄悄站在一旁,打算先看看風向,再做決定。
電視台的記者團隊裡,領頭的正是之前在百貨商場想採訪程石的郭敏。
她一看到程石,就認出了他。
之前在商場,她就覺得程石是個又帥又有能力的英雄少年郎,現在得知他竟然遭遇了這種事,心裡更是氣憤不已。
郭敏立刻拿著話筒,走到程石面前,語氣帶著明顯的同情和憤怒,拋出一連串犀利的問題:「程石同志,請問是市汽車廠的人搶走了你的工具機嗎?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搶走工具機的時候,還對你的父親造成了傷害嗎?你現在有什麼訴求?」
她的問題直白又扎心,刻意煽風點火,就是想把事情鬧大,幫程石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