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團伙作案
街坊鄰居們這輩子頭一回遇上電視台採訪，鏡頭一對準自己，瞬間拋卻了所有顧忌，一個個擠著往前湊，搶著開口爆料。
「記者同志，我跟你說，搶工具機的就是機械廠的人！是劉廠長親自指揮的！」
「程石是下崗了，但當初廠里說得明明白白，允許他花錢把這台報廢工具機買走，才有了後面的事！」
「程石這次下崗可老實了，一句哭鬧的話都沒有，安安靜靜就走了，想著自己做點小生意謀生，沒招誰沒惹誰！」
「他爸程永近，在機械廠幹了二十多年，是正經的元老，退休才兩年，廠里就翻臉不認人，一點信用都沒有！」
「不光搶東西，還動手打人！你看程師傅的頭，就是攔著他們的時候被推得撞牆上腫起來的！」
有人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我們都是機械廠的家屬，看著都寒心啊！程家多可憐，就靠程石一個人養活全家，廠里還這麼欺負人，這是不給人活路啊！」
這話瞬間引發了眾人的共鳴，不少人跟著嘆氣抹眼淚。
大家都代入了自己的處境，紛紛議論：「是啊，今天能這麼對程家，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們了，這日子可怎麼過？」
相較於鄰居們的激動，作為事件主角的程石，接受採訪時卻異常淡定。
他從包里拿出兩份合同，一份是和機械廠簽訂的工具機買賣協議，另一份是和信用社的貸款合同，遞到郭敏面前：「郭記者，你可以拍一下這兩份合同。」
等鏡頭清晰拍下合同內容，他才緩緩開口：「我是機械廠的下崗職工，也是守法公民、愛國群眾。買下這台報廢工具機，就是想把它修好，物盡其用。而且我已經用這台工具機，幫市汽車廠解決了零件加工的難題，讓他們恢復了生產。」
「你幫他們解決了難題？」郭敏滿臉驚嘆，「這麼大的事，汽車廠怎麼沒聲張？」
程石從包里拿出幾個加工好的軸承，放在鏡頭前：「這就是我為汽車廠加工的零件，他們之前因為缺這種高精度零件停工了好幾天，現在已經正常生產了。」
郭敏雖然不懂機械，但也知道汽車廠恢復生產是大事，程石絕不敢拿這種事撒謊。
她立刻點點頭，對著鏡頭稱讚：「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好的技術，真是難得！機械廠這麼不愛惜人才，實在太可惜了。」
「如果廠里有需要，好好跟我溝通協商，我肯定會儘量配合。」程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畢竟我曾是機械廠的職工，對廠里有感情。但現在他們這種強行搶東西、還傷人的行為，我完全無法接受。」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這不僅侵犯了我的個人權利和私有財產，更重要的是，這台工具機目前還在抵押期，所有權屬於信用社，他們的行為同時侵犯了信用社的財產和權利，更是對機械廠公信力的重大打擊。」
郭敏順著他的話追問：「我們了解到，你是本市第一個下崗職工。作為下崗職工，機械廠有沒有給你發放買斷費用？」
程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一分錢都沒有。如果有買斷費，我也不用跟信用社貸巨款，買這台報廢工具機自謀生路了。我不想給廠里添麻煩，可廠里卻這樣斷我的生路。」
「太過分了！」郭敏聽完，當場怒了，對著鏡頭直言，「讓人下崗不給買斷費，別人自謀生路還上門搶東西、動手傷人，這樣的做法實在令人髮指！」
一旁的信用社主任見狀，立刻上前對著鏡頭表態度：「這件事我們信用社高度重視！如果這種搶抵押物的行為不被秉公嚴肅處理，以後貸款的人都效仿，國有資產豈不是要全部流失？我們堅決支持程石同志維護自身權益，也會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他心裡打得明明白白，現在信用社地位遠不如銀行，貸款的人少得可憐，正好借這件事立個典型，既能提升信用社的公信力，也能警示其他貸款戶。
負責現場的民警看著場面越來越大，涉及機械廠、信用社兩大主體，還有電視台全程直播式採訪，早就慌了神。
他級別太低，根本處理不了這種級別的糾紛，再拖下去指不定會失控。
他趕緊走到一旁，偷偷給市公安局打電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匯報了一遍，請求上級支援。
市公安局一聽「有人敢搶信用社的資產」，頓時重視起來。
這可是相當於搶銀行，完全沒把公安放在眼裡！
而且辦好這起案件，既能彰顯公安的執法力度，還能保障今年的業績，簡直是一舉兩得。
局裡立刻安排了分管領導，帶著一隊民警趕往事發現場。
半小時後，幾輛警車鳴著警笛，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機械廠家屬區。
市局領導下車後，先找現場的民警了解了詳細情況，隨後走到郭敏面前，對著鏡頭鄭重承諾：「請廣大人民群眾放心，對於這起入室搶劫、侵犯公民財產的案件，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儘快追回被搶的工具機，保障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另一邊，張子豪回到汽車廠，第一時間就把機械廠搶程石工具機的事告訴了張華勝。
「爸，你知道嗎？機械廠的劉廠長，帶人把程石家裡的工具機給搶了，還把程石他爸給推倒撞傷了！」
張華勝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搶得好！可算是有人替我教訓這小子了。那工具機本來就是機械廠的公共財產，憑什麼讓他一個人占著？劉廠長這麼做，就是幫集體和國家追回財產，沒毛病！」
「沒毛病？」張子豪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爸，你怎麼能這麼說？他們這是搶東西，跟舊社會的土匪有什麼區別？太欺負人了！」
「你懂什麼！」張華勝臉色一沉，反駁道，「公家的東西，個人憑什麼隨意拿走？程石就是鑽了空子！」
他懶得再跟張子豪爭辯，揮揮手斥責道，「整天遊手好閒，就知道管這些閒事！趕緊去幹活，別在我這兒杵著！」
張子豪氣得不行，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憤憤地轉身離開。
他剛走沒多久，張華勝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張華勝拿起話筒，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張廠長，您好啊！」
「是劉廠長？」張華勝聽出是機械廠廠長劉建設的聲音，心裡有些詫異，「不知劉廠長找我有什麼事？」
「我是來給張廠長道喜的！」劉建設的語氣里滿是得意，「聽說你們汽車廠之前缺高精度零件，工具機也壞了？正好，我們機械廠可以幫你們加工零件，價格只要程石那小子的一半，質量還能保證比他的好！」
張華勝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正愁零件供應的事呢！」
「那我們約個時間，你過來面談具體的合作細節？」劉建設提議道。
「好！沒問題！」張華勝爽快答應，「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掛了電話，劉建設喜滋滋地拍了拍身邊劉介的肩膀，滿臉驕傲地說：「兒子，你太厲害了！要不是你告訴我程石那小子把工具機修好了，我還不知道有這好事呢！」
原來昨天劉介發現程石修好工具機後，第一時間就把消息告訴了劉建設。
劉建設琢磨了一夜，特意等到今天程石出門，才帶人上門搶工具機。
「爸，這本來就是廠里的東西，我們把它抬回來，是天經地義的事。」劉介一臉得意，語氣卻故作正義，「我就是不想讓廠里的資產流失，不想讓程石那小子占便宜。」
他頓了頓，又添油加醋地說：「他用工具機跟信用社抵押貸款，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用一點點利息，白用工具機半年，等工具機用舊了再還回去，或者轉手賣幾萬塊，再還信用社那五千塊貸款，這就是侵吞國有資產！」
「你說得太對了！」劉建設連連點頭，認同道，「這台工具機修好後，價值肯定不止五千塊，他就是想鑽空子發橫財！我們這麼做，就是在維護集體的利益！」
旁邊有個技術員聽到父子倆的對話，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罵道：「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這父子倆，真是一樣的貨色，搶了人家的東西，還說得這麼道貌岸然、理直氣壯，真是無恥！」
劉建設可不管別人怎麼想，他現在滿心都是用工具機賺錢。
他轉頭對著身邊的人吩咐：「去，把錢曉茵給我叫來！」
沒多久，錢曉茵就匆匆跑了過來：「劉廠長，您找我？」
「曉茵，你之前不是跟程石一起操作過這台工具機嗎？」劉建設指著剛搶回來的工具機，說道，「你來試試，把工具機打開，我們要看看它的性能，準備幫汽車廠加工零件。」
錢曉茵心裡有些忐忑，但還是走到工具機前，按動開關，輸入了之前程石告訴她的開機密碼。
然而，屏幕上卻彈出了「密碼錯誤」的提示。
錢曉茵愣了一下，又重新輸入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
「怎麼回事？」劉建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切齒地說，「肯定是程石這小子，把開機密碼給改了！」
他轉頭盯著錢曉茵，語氣嚴厲地追問：「你有沒有辦法把密碼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