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擦肩而過的緣分
程石本沒打算多管閒事，出手相救只是恰巧撞見。
他帶著女孩走了很遠，直到遠遠看見一家旅館門口，有間亮著燈的夜間米粉店，才停下腳步。
他從懷裡掏出二十塊錢，遞給女孩，指了指米粉店：「你在這兒吃碗粉，今晚就住這家旅館。明早趕緊買火車票回去，好好上學，別再跟父母鬥氣亂跑了。」
這二十塊錢在當時不算小數目——一碗加滿肉絲和雞蛋的米粉才兩塊錢，足夠女孩住一晚、買返程車票，還能富餘出路上吃飯的錢。
女孩接過錢，緊緊攥在手裡，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小聲說：「我叫孫茗芷，是蘭城人。謝謝你救了我，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以後我一定想辦法報答你。」
「不用了。」程石搖搖頭，語氣平淡，「以後別再輕易相信陌生人，保護好自己就行。」他瞥了一眼孫茗芷仍攥著自己衣襟的手，輕輕動了動肩膀，示意她鬆手。
孫茗芷的眼淚瞬間又涌了上來，哽咽著說：「我知道不該糾纏你，可你不告訴我名字，我以後就算見到你也認不出來，我們……我們大概率再也見不到了……」
剛才身陷險境時，她都沒掉一滴淚，此刻卻因為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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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石心裡微微一軟，淡淡說道：「沒關係。人生本就是這樣，很多人都只有擦肩而過的緣分。」
他看孫茗芷穿著體面、談吐有禮，猜測她或許出身大戶人家，但他沒興趣多問，這姑娘的人生與他無關。
孫茗芷咬著唇，慢慢鬆開了手，嗚咽著往後退了一步。
程石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進黑暗裡，很快就沒了蹤影。
另一邊，旅館207房間裡，劉介悠悠轉醒。
頭疼欲裂的他掙扎著爬起來，一眼就發現床上的女孩不見了，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他跌跌撞撞地衝下樓，「啪」地一聲撲在旅館櫃檯上。
此刻他鼻青臉腫，嘴角破了皮，眼眶烏青，模樣嚇人得很。
前台服務員正低頭嗑瓜子，猛然抬頭看到他這副樣子，嚇得尖叫出聲：「啊！」
「閉嘴！」劉介厲聲呵斥，「是我，207房間的客人！」
他喘著粗氣追問，「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姑娘從樓上下來？」
服務員驚魂未定，翻了個白眼：「沒有！你神經病吧？大晚上的出來嚇人！」
劉介咬著牙，跌跌撞撞跑出旅館，在附近找了一圈，連女孩的影子都沒看到。
他氣不過，又折返回來，一巴掌拍在櫃檯上：「你們旅店怎麼回事？我在這兒住店，平白無故被人打了，你們必須負責！」
「負責？」服務員也來了火氣，反問，「你有證據證明是在我們這兒被打的嗎？說不定是你自己在路上摔的，想來這兒敲詐勒索！」
她挺起胸脯，硬氣地說，「我們店雖然小，但也是正經生意！你要是敢鬧大，我就報警！到時候警察來了，我把你帶小姑娘上樓、又被人打成這樣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看誰更不好看！」
劉介心裡一咯噔，瞬間蔫了。
他嫖娼本就是見不得人的事，真要是鬧到警察那裡，丟人的還是他自己，甚至會連累父親。
他只能狠狠把房間鑰匙拍在桌上，瞪了服務員一眼，氣呼呼地轉身離開了。
而此時，那個神秘的施救者已經走到了機械廠門口。
他摘下臉上的黑色口罩，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堆里，露出一張年輕俊朗的臉——正是程石。
劉建設父子怎麼針對他，程石都能忍。
但他們三番五次把主意打到他家人身上，已經觸犯了他的底線。
不狠狠教訓劉介一頓，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重活一世的機會。
他今晚本是藉口出來跑步從家裡出來的，實則早就算準了劉介的行蹤。
上一世的記憶里，清清楚楚記著劉介今晚要去「美好」旅店找樂子。
他原本還不確定，自己改變了這麼多事情後，劉介的軌跡會不會隨之改變。
幸好，這渣男的本性沒變，今晚還是來了這裡。
剛才動手前，他本想直接報警。可看到那個被老鴇哄騙進來的小姑娘時，他改了主意。
若是報警，小姑娘嫖娼的「污點」會被記錄下來，一輩子都抬不起頭，這對她太不公平。
所以他才決定親自出手，既救了人，又教訓了渣男。
一想到剛才揍劉介的場景，程石就覺得渾身暢快。
劉介那種連未成年女孩都禍害的敗類，就該被狠狠收拾。
他伸出自己指節分明的手，在眼前握拳又張開，回味著剛才那種爆發力十足的感覺。
就算後來學過無數格鬥技巧，也不如此刻這般酣暢淋漓。
畢竟現在的他，擁有一副靈活協調、充滿力量的身體。
剛才若不是刻意收著力氣，他三拳就能打死劉介。技巧這東西，多實戰幾次就能找回來。
程石沿著路邊跑了一段，只覺得空氣里滿是刺鼻的怪味，灰塵嗆得人嗓子發疼。
他皺了皺眉，索性折返回來，放棄了跑步的打算。
那時候的企業，所謂的環保措施，不過是把煙囪修得高一點，讓風把廢氣吹到別處去，只要不污染自己廠區就行。
結果化肥廠的濃煙飄到玻璃廠，玻璃廠的廢氣又吹到機械廠，整個向東市都被籠罩在這種污濁的空氣里。
雪白的毛巾早上晾出去，中午收回來就變成了黃黑色，根本沒法用。
程石小時候覺得這很正常，直到後來去了深城，才知道城市裡也可以有清澈的藍天、明亮的月光；
去了國外，才見識到城市也能像原始森林一樣，到處都是參天大樹，空氣清新得讓人舒服。
回到家屬院，程石上樓時，那隻黃狸花又顛顛地跑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
他像前幾天一樣，轉身回屋拿了點剩飯剩菜，又倒了一碗水，放在牆角：「吃吧。」
黃狸花湊過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程石蹲下身，輕輕摸了摸貓的背，笑著問：「你整天待在樓道里，到底有沒有主人？要是沒有，不如跟我回家吧。」
「這是我家的貓。」
一個冰冷得像來自地獄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嚇了程石一跳。
他抬頭一看，是莫筱汐的媽媽莫老師，正站在自家門口，眼神冷漠地盯著他。
程石瞬間恍然大悟。
這隻貓應該是莫筱汐養的，難怪莫筱汐一不在家，貓就被趕出來流浪；只有莫筱汐回來，才能把它放進屋裡。
「這個做媽的，真是夠薄涼的。」程石暗自感慨。
難怪莫筱汐要一個人坐那麼遠的車去上學，難怪她那麼害怕給程石錢的事情被媽媽知道。
他之前聽街坊鄰居說過，莫老師年輕的時候當過知青，返城之後性格就變得多疑又孤僻。
莫筱汐是她從鄉下帶回來的孩子，莫筱汐的外公以前是機械廠的職工，前兩年去世了，留下母女倆相依為命。
程石站起身，對著莫老師微微點頭：「好，知道了。」
他不是愛管閒事的人，既然貓有主人，以後就不再餵了。
等黃狸花吃完，程石拿起自己的碗碟，轉身就要走。
「你怎麼把我家的碗拿走了？」莫老師突然打開門，在他身後追著喊。
程石心裡吐槽：「神經病，好心幫你餵貓，還想坑我兩個碗？」
他懶得理會，徑直回了家。
洗過澡，程石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忍不住感嘆：「今天這一天，真是跌宕起伏。」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感覺有個小東西跳上了床。
程石嚇了一跳，坐起來打開檯燈，發現竟然是那隻黃狸花。
黃狸花乖乖地坐在床邊，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仿佛在說：「你收留我好不好？」
那眼神，竟和莫筱汐有幾分相似。
程石的心瞬間軟了下來，輕聲說：「行吧，看在你主人的份上，想來就來吧。」
黃狸花像是聽懂了，輕輕叫了一聲，嘴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蹭了蹭程石的胳膊，然後蜷起身子，乖乖趴在了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