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底氣
下午，程石搭著張子豪的順風車，直奔信用社存錢。
信用社裡總共開了三個櫃檯，可他進門後，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向萬大姐的櫃檯——這些日子，不管有多少櫃檯開放，他寧可排隊等，也必定找萬大姐辦理業務，仿佛吃定了她一般。
程石一進門，不少人就認出了他。
「誒，這不是那天上新聞的帥小伙嗎？」
「可不是嘛！聽說他是個工程師，連機械廠高級工程師都修不好的數控工具機，他都能修好！」
「哇，真人比電視上還精神，個子真高！」
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好奇與敬佩。
萬大姐遠遠就看到了程石，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想躲。
可程石手長腳快，三兩步就走到了她的櫃檯前，穩穩坐下。
她心裡叫苦不迭，程石現在是信用社的個人存款大客戶、貸款大客戶，還是個小有名氣的公眾人物，她根本躲不開，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程石同志，辦理什麼業務？」
「存錢。」程石掏出一沓厚厚的現金，放在櫃檯上。
萬大姐一邊麻利地清點鈔票，一邊暗自嫉妒：這小子家裡是有印鈔機嗎？天天都來存幾千，陸陸續續都存了一萬多了！
她裝作關心的樣子，試探著問：「程石同志，你現在的存款，足夠還清之前的貸款了。要不要順便把貸款還了？」
「不還。」程石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這筆貸款我會一直貸下去，等半年到期了，就轉成長期的。」
萬大姐心裡更懊悔了，悔不該當初多管閒事，幫程石辦下這筆貸款，如今反倒成了自己的心病，天天受這份折磨。
她皮笑肉不笑地繼續勸說：「好嘞。不過說真的，你這樣存著活期，又借著貸款，不太划算。貸款的利息總歸比存款利息高，除非你有更好的投資渠道，不然真不值得這麼折騰。」
程石懶得跟她解釋，心裡自有盤算。
按照上一世的時間線，母親的病兩三年內就會發作，他必須存夠足夠的錢，應對突發的醫療開支。
而且，再過幾年就是大規模的下崗大潮，他得養精蓄銳，為開自己的公司儲備充足的現金流。
他深知，真正的有錢人，都是靠借錢來生錢，而不是攥著自己手裡那點三瓜兩棗，天天存在銀行吃那點微薄的利息。
更何況，銀行利息再高，也跑不過通貨膨脹。
存完錢，程石轉身離開信用社，徑直回了家。
剛走到樓道口，就看到錢曉茵又堵在那裡，這次直接擋在了樓梯正中間，想繞都繞不開。
程石無奈地皺起眉，暗自腹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女人臉皮這麼厚，趕都趕不走。
他冷著臉開口：「你又要幹什麼？」
「程石，幫幫我吧。」錢曉茵聲音低沉，帶著哭腔，「我真的瞞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車間辭退了。」
「你怎麼樣，跟我沒關係。」程石語氣冷漠，沒有絲毫波瀾。
錢曉茵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程石的胳膊，眼眶泛紅：「程石，你真的這麼狠心嗎？我什麼都給了你，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出事？」
程石不著痕跡地抽回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里滿是譏諷：「如果你只親過我、抱過我，我或許還會珍惜你如眼珠。可你呢？所有有利用價值的男人，你都用這一套手段去討好，還用這種方式綁架我，逼著我對你負責。現在，你在我眼裡，只剩下厭惡。」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冰冷：「你竟然還有臉說什麼都給了我？是說謊說久了，連自己都信了嗎？我最後再說一遍，以後不要再來煩我。」
錢曉茵被他說得臉色慘白，眼看程石要走，她心一橫，「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死死抱住程石的腿，哭喊道：「程石，我求求你了！你要是不幫我，我真的會被辭退的！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啊！」
程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涼涼的，沒有一絲憐憫：「請你自重，別把自己弄得像個笑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錢曉茵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縮回手，往後退了兩步，愣愣地看著程石。
程石沒再看她一眼，頭也不回地大步邁上了樓梯。
另一邊，信用社下班前，曹主任匆匆趕了回來，讓所有人立刻開個短會。
員工們心裡雖有怨言，卻沒人敢說，紛紛關了櫃檯，擠在後面的辦公室里坐好。
曹主任清了清嗓子，神色嚴肅地傳達：「根據去年上半年中央治理整頓的精神，中國人民銀行近期要對城市信用社進行清理整頓，那些經營不善的，都會被撤併！」
這話一出，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面露驚愕。
曹主任繼續叮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整天就想著些歪門邪道的事情，不然咱們信用社要是被整頓掉，大家都得失業！」
他強調道：「多花點心思在業務上，找找親戚朋友，讓他們來咱們這兒存款、貸款。尤其是貸款，畢竟貸款才是咱們信用社的主要盈利途徑。」
眾人面面相覷，心裡都慌了神。
特別是之前總在背後說程鵑閒話的幾個大姐，不約而同地看向程鵑，這才意識到，程鵑之前說的「靠真本事吃飯」並非氣話。
她們平時總擺著臭臉，盼著客戶不來好偷懶，現在要主動去拉客戶，尤其是貸款客戶。
平白無故，誰願意花一年十個點的利息借錢？
這讓她們覺得顏面無光。
萬大姐更是覺得，曹主任的話就是在說自己，臉上陣陣發熱，心虛得不敢抬頭。
會議一結束，辦公室里就亂了起來。
一位平時和萬大姐一起偷懶、編排程鵑的關係戶大媽，立馬湊到程鵑身邊，熱情地拉住她的手：「鵑兒啊，晚上姐請你吃飯！」
程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淡淡抽回手：「不用了，大姐。有事你直說吧，我今天實在累了。」
大媽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其實也沒別的事。你看啊，你能力強，肯定不愁客戶。能不能跟程石同志說一聲，下次他來存款、貸款，讓他來找我辦啊？」
她話音剛落，萬大姐就猛地擠了過來，一把推開大媽，怒斥道：「幹什麼？你要不要臉？竟然來挖我的牆角！程石同志明明是我發展的貸款客戶，你也好意思搶？」
「誰規定之前找你辦，以後就只能找你了？」大媽被推得一個趔趄，漲紅了臉反駁，「要是你哪天沒上班，難道還不讓人家辦業務了？」
「那也是我的客戶！」萬大姐寸步不讓。
「我還偏要搶了！」大媽也來了火氣。
「你敢！」萬大姐伸手就推了大媽一把。
大媽被惹毛了，撲上前就揪住萬大姐的頭髮，罵道：「你個潑婦！」
萬大姐也不甘示弱，反手揪住對方的頭髮，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一邊打一邊罵，很快就滾在了地上。
其他人想上前勸架，又怕被誤傷，只能圍著她們，虛張聲勢地喊：「別打了！別打了！」
程鵑則靠在牆邊，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她心裡清楚，昨天曹主任夫人突然來找她，肯定是有人去搬弄是非了，現在這兩人狗咬狗，真是大快人心。
眼看社長就要過來了，程鵑悄悄轉身，提前離開了信用社。
沒過多久，社長聽到動靜趕來，怒吼一聲：「幹什麼呢！像什麼樣子！」
兩人這才悻悻地鬆了手，頭髮凌亂，衣衫不整，臉上都帶著抓痕。
等她們緩過神來，才發現程鵑早就不見了，頓時懊悔不已：「白白讓那小蹄子看了一頓熱鬧！」
程鵑走出信用社，晚風拂過臉頰，心裡無比解氣。
她抬頭看向天空，夕陽正緩緩落下，餘暉灑在街道上，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絢爛。
這一刻，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