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害人精
程鵑剛走出信用合作社的大門,就見程石靠在牆邊等她,臉上帶著笑意。
「今天李哥忙,就換我來接你了。」程石走上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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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鵑笑了笑:「其實你不來也沒關係,我自己能回去。」
「那可不行。」程石語氣堅定,心裡卻清楚,劉介那傢伙不是好東西,尤其想起那天晚上撞見劉介差點對女孩做壞事的場景,他就更擔心姐姐的安全,絕不能給劉介任何可乘之機。
兩人並肩往家走,快到家屬院時,程鵑瞥見路邊小賣鋪掛著「粵省運來冰淇淋」的牌子,腳步頓了頓,徑直走了過去。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個甜筒出來,遞給程石:「喏,給你買的。」
程石愣了一下,這年代豬肉才兩塊五一斤,一個甜筒要一塊五,算得上昂貴的零食,以前家裡根本不捨得買。
「姐,我都十八了,不用吃這個了。」
「你就算八十八,不也還是我弟弟?」程鵑笑著把甜筒往他手裡塞,「再說我今天領了月工資,高興,特意請你吃的。」
程石接過甜筒,冰涼的觸感傳來,心裡一陣暖意。
他想起前世匆忙離家後,顛沛流離多年,再也沒人把他當孩子似的,特意買這種小零食哄他。
這一世能有機會陪在姐姐身邊,看著她安穩老去,真好。
「話是這樣說,光我一個人吃可不行。」程石笑著轉身,又給程鵑買了一個甜筒,遞到她手裡。
姐弟倆邊走邊吃,甜絲絲的涼意漫過舌尖,一路說說笑笑,氛圍格外輕鬆。
「我小時候有一次放火燒枯葉堆,差點把廠里的材料棚點燃,被爸揍了一頓,就鬧著要離家出走,你還記得嗎?」程石忽然提起往事。
程鵑笑得直不起腰:「怎麼不記得!我攔不住你,怕你一個人在外受委屈,就跟著你一起跑了。」
「本來我們倆計劃撿廢品養活自己,結果發現連撿廢品都搶不過別人,最後只能在火車站擺攤賣藝。」
程石跟著笑,「我拿大頂,你唱小曲兒,還真掙了兩毛錢。那時候火車站前面的米粉,才一毛錢一碗。」
「可不是嘛!」程鵑補充道,「我們倆用那兩毛錢吃了兩碗米粉,撐得直打嗝,還打算第二天接著擺攤,壓根忘了會降溫。結果半夜凍得半死,偷偷溜回來拿衣服,被媽發現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現在想想,那時候可真傻。」程鵑感慨道。
「是挺傻的。」程石笑著回應,「誰還沒有個傻逼的過去呢?」
說話間,程石眼角的餘光瞥見路邊陰影里站著一個人,正是劉介。
這傢伙顯然是在等程鵑,看到他之後,立刻轉身快步離開了。
程石暗罵一聲:「你個混蛋,果然還沒死心。」
心裡越發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每天接送姐姐,絕不能給這小子任何可乘之機。
回到家,程石發現母親蔡念苹正在廚房忙活。
以前去菜市場,蔡念苹淨挑別人不要的菜葉子,如今程石給的生活費充足,她也心疼家人賺錢辛苦,特意豪氣地買了一條魚、一整隻雞和一大塊五花肉。
程鵑放下東西,就鑽進廚房幫忙洗菜。
程石則徑直走向雜物間,趁著晚上涼快,多加工些零件,好替換父親程永近歇會兒。
自從開始幫著做軸承賺錢,程永近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恨不得不吃飯不睡覺地幹活。
程石走進雜物間時,他正埋頭打磨零件,額頭上滿是汗水。
「爸,你歇會兒,我來做。」程石走過去說。
「不用不用,我還能幹。」程永近擺擺手,不肯停下。
直到程石把工具從他手裡接過來,他才作罷,卻也不肯上樓休息,就站在一旁,給程石扇扇子降溫。
那隻之前來蹭飯的狸花貓,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雜物間,蹲在牆角,安安靜靜地陪著父子倆。
後來困得不行,蜷縮成一團睡著了,也不肯離開。
「這小東西還挺有意思的,比好多人都強。」程永近看著狸花貓,忍不住感嘆道。
程石笑了笑,沒出聲。
他心裡何嘗不是這樣想?
落魄過才知道,畜生不會因為主人貧困、疾病就拋棄主人,往往比大多數人都要忠誠。
沒過多久,蔡念苹做好了飯,下樓來叫他們。
餐桌上擺著香噴噴的干煸雞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還有一碗鮮美的魚湯,格外豐盛。
程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軟糯香甜,肥而不膩。
「媽,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比五星級大廚做的都好吃!這五花肉挑得也絕,五層樓清清楚楚,皮糯肥肉香,瘦肉還不柴。」
程鵑在一旁抿嘴笑:「差不多得了啊,再吹就假了。你什麼時候吃過五星級大廚的手藝,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我這不是暢想未來嘛!」程石嘿嘿一笑,「等我以後賺了大錢,咱們天天吃五星級大酒店的飯菜。」
一家人正吃得熱鬧,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程鵑放下筷子,起身去開門,一看是二樓的錢大嬸,臉色微微一沉。
這錢大嬸是個勢利眼,最喜歡管閒事,沒事就愛幫人說媒。
五六十歲的人,整天塗脂抹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程鵑打心底里討厭她,但礙於她是父親以前的同事,又是鄰居,不好直接趕人。
「誒,嬸子,您吃飯了嗎?我們剛做好飯。」程鵑客氣地打招呼。
一般人聽到這話,都會識趣地離開,可錢大嬸卻徑直走了進來,大咧咧地說:「我吃過了,就過來跟你們說兩句話,很快就走。平時你們都忙,我也只能這會兒過來。你們接著吃,我一邊說一邊等。」
程石坐在桌邊,看著錢大嬸一笑,臉上的褶子就全裂開,粉沫直往下掉的樣子,像極了鍋爐車間清理粉塵時的場景,差點笑出聲來。
他忙低下頭,假裝吃飯,結果還是沒忍住,被嗆得小聲咳嗽起來。
程鵑給她倒了一杯茶,遞過去,自己則坐回桌邊,接著吃飯,沒打算主動搭話。
錢大嬸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我今天來,是給你們家報喜的。」
程石一聽,心裡暗暗皺眉,心想:我去,這老不死的,不會是收了劉家的好處,來給劉介說媒的吧?
根據前世的記憶,劉介本該在兩年後才來程家提親,那時候程鵑已經是信用社的幹部,有了利用價值。
當時他在深城打工,不清楚具體的細節,沒想到這一世,劉介竟然來得這麼早。
果然,錢大嬸放下茶杯,笑著說:「劉廠長的兒子劉介,看上你們家鵑兒了,特意讓我來做個媒,問問你們家的意思。」
這話一出,程永近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他心目中,劉廠長已是廠里最大的官,竟然主動派人來結親,這讓他受寵若驚。
可轉念一想,前兩天劉廠長才帶人來家裡搶工具機,態度強硬,現在又突然來提親,這合理嗎?他心裡滿是疑惑。
「不行!」程石和程鵑幾乎同時脫口而出,語氣格外堅決。
錢大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滿地看了他們姐弟倆一眼:「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這是你們家的大事,得讓你們親爸拿主意,他還沒出聲呢。」
程永近被錢大嬸一提醒,下意識地瞪了程石一眼,呵斥道:「反了你了!大人談正事,你插什麼嘴!」
錢大嬸見狀,立刻趁熱打鐵,開始遊說:「永近啊,你可別責怪孩子。劉介那孩子,長相周正,還有文憑,整個機械廠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麼好的條件。」
程鵑見父親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心裡暗暗著急,忙說:「爸,我不喜歡他,這門親事我不答應!結婚是我自己的事,誰也不能逼我。」
「結婚大事,哪有聽孩子的道理?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錢大嬸立刻反駁,「再說了,劉廠長可是堂堂的廠長,他兒子娶你,難道還委屈了你?說句不好聽的,這是你們家高攀了人家,是上嫁!」
見程永近還是猶豫,錢大嬸又拋出了誘餌:「劉廠長說了,只要鵑兒願意嫁到他們家,你這退休工資,還能再升兩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