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准再拖延


  趁程石被程鵑阻攔、短暫失神的間隙,劉介像丟了魂似的,跌跌撞撞衝出門,連滾帶爬地往樓下跑,生怕慢一步就會被程石撕碎。

  程石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程鵑顫抖的肩膀,聲音放得柔和:「放心,我不會做傻事。」

  程鵑這才鬆開緊攥著他胳膊的手,眼眶通紅,帶著哭腔叮囑:「今天的事,別告訴爸媽,免得他們擔心。」

  「嗯,我知道。」程石點頭答應。

  他心裡清楚,這事告訴爸媽也於事無補,只會讓他們白白生氣,倒不如自己來解決,絕不能再讓姐姐受半點委屈。

  剛安撫好程鵑,門外就傳來了父母的腳步聲。

  程永近和蔡念苹把雜物間收拾妥當,正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時,差點和慌不擇路的劉介撞個滿懷。

  劉介頭也沒回,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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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永近撓了撓頭,疑惑地嘀咕:「這小子怎麼跟見了鬼一樣?慌慌張張的。」

  蔡念苹也沒多想,只當是年輕人毛躁,拉著程永近就進了屋。

  另一邊,錢曉茵正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白天在車間,主任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反覆催促她趕緊交出合格的零件,要是再辦不好,就直接把她辭退。

  身心俱疲的她,正絞盡腦汁想對策,一眼瞥見劉介從程家所在的樓上跑遠,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劉介是廠長的兒子,他要是願意幫忙,自己的所有問題都能解決。

  比起程石那個下崗工人,劉介的能量可大多了。

  想到這裡,錢曉茵來不及多想,趕緊回屋簡單打扮了一下,補了點口紅,就急匆匆地從屋子裡跑出來,朝著劉介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劉介跑出家屬院好遠,才在路邊的水泥椅子上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噠噠的褲襠,又羞又怕,趕緊把扎在腰裡的襯衣拉出來,遮住尷尬的地方。

  一想到程石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他就渾身發抖,暗自嘀咕:「那個程石就是個神經病吧?太可怕了,簡直像閻羅王一樣……」

  「誒,劉介同志,你怎麼在這裡?」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劉介抬頭一看,是錢曉茵。

  錢曉茵假裝路過,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事。」劉介驚魂未定,擺了擺手,下意識地說,「就是碰到程石那個瘋子了,太嚇人了。」

  錢曉茵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他脾氣一直就這樣,蠻橫得很。沒傷到你就好。」

  劉介望著錢曉茵,這才發現,以前她總是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沒怎麼留意,如今收拾乾淨了,竟然長得挺漂亮,說話也溫柔好聽。

  再想到錢曉茵曾經是程石的女人,一個邪惡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把程石的女人弄上床,不也是一種報復嗎?這樣一來,也能出了今天這口惡氣。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猥瑣起來,看向錢曉茵的目光也多了幾分不懷好意。

  與此同時,省電視台很快轉播了市電視台關於程石的新聞。

  經過剪輯,新聞里刪掉了程石提及自己下崗的內容,標題定為《青年個體戶積極參與技術研發,破解國有企業難題》。

  儘管如此,程石下崗這件事的影響仍在不斷擴大,不少媒體都想來採訪他。

  上級領導也注意到了這件事,直接給劉建設打了電話,語氣嚴厲地施壓:「為什麼還不解決程石買斷工齡的事情?你難道非要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嗎?」

  劉建設心裡發虛,含糊其辭地辯解:「領導,主要是他是第一個下崗的,沒有參考標準,我們也不知道該給多少合適。」

  他心裡滿是顧慮,給多了,以後其他下崗職工都會按這個標準要,廠里根本負擔不起;

  給少了,以後再想讓職工下崗,肯定會引發鬧事,畢竟程石一個人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什麼參考標準?」上級領導不耐煩地打斷他,「按他的工齡折算一半的工資給他,怎麼都夠了!要是有更上級的媒體來採訪他,他再說出沒拿到買斷工資的話,我直接把你撤下來!」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定儘快辦!」劉建設嚇得打了個哆嗦,連忙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他不敢耽擱,立刻讓人去通知程石來廠里領買斷工資,還特意把電視台和報社的記者都叫了過來,想借這個機會挽回點顏面。

  程石接到通知,也想早點把這事了了。

  再說,這錢是他應得的,有錢不拿是傻子。

  他收拾了一下,就直奔機械廠而去。

  在機械廠的辦公室里,劉建設當著眾多記者的面,把一沓嶄新的鈔票遞給程石,總共兩千塊,相當於程石一年半的工資。

  他對著鏡頭,特意強調:「我們已經是按照最高標準補給程石同志了。如果以後有人問起,還請各位同志務必如實回答。」

  程石配合地接過錢,對著鏡頭說道:「感謝媒體同志們的關注,更感謝領導們解決問題的效率。劉廠長作為國有大廠的廠長,一向還是很體恤職工的。」

  劉建設聽著這話,心裡舒坦了不少,也有些驚訝:這個以前的刺頭,什麼時候學會說場面話了?

  說話有理有節,不卑不亢,倒是以前小看他了。

  就在這時,一個戴眼鏡的記者站了出來,正是之前採訪過程石的郭記者。

  他看向劉建設,語氣犀利地問道:「劉廠長,上次大家只顧著關注工具機被搶的事情,沒來得及問您。請問機械廠為什麼沒想辦法把程石同志這種人才留下來呢?」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郭記者的言外之意很明顯,暗指機械廠管理有問題,連程石這樣的人才都沒發現,反而把人逼下了崗。

  劉建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又尷尬又惱羞成怒。

  他心裡暗自吐槽:我要是知道他能修數控工具機,怎麼可能逼他下崗?

  這會兒說沒發現他是人才,就是承認自己眼瞎;

  說知道他是人才還解僱他,就是承認自己愚蠢,橫豎都是錯。

  眼看劉建設下不來台,程石主動開口解圍:「是我自己要下崗的,跟劉廠長沒有關係。」

  郭記者又把目光轉向程石,追問:「那程石同志在機械廠的時候,為什麼不把工具機修好呢?」

  這問題更刁鑽,要是程石當時能修卻不修,就有侵吞國家資產的嫌疑。

  「在我買回這台工具機之前,壓根就沒機會看到它。」程石從容回應,「別說是修了,連碰都碰不到。」

  「可你沒機會使用工具機,怎麼會修呢?」郭記者不依不饒。

  「自學成才。」程石簡單四個字,給出了答案。

  劉建設聽著「自學成才」這四個字,臉上更掛不住了。

  這無疑是在說,廠里的培養體系不行,埋沒了人才,更是凸顯了他這個廠長的失職。

  他怕記者再問出更難堪的問題,趕緊對身邊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秘書立刻心領神會,站出來說道:「各位媒體的同志,今天主要是為了公布程石同志領到買斷工資的事情。採訪就到這裡結束了哈。還有什麼問題,歡迎私下跟我們溝通。」

  他特意加重了「私下跟我們溝通」的語氣,既是提醒記者,也是在警告程石,不要私下接觸媒體亂說話。

  程石已經拿到了錢,也懶得再跟他們糾纏,順勢配合地結束了這場鬧劇。

  第二天,報紙就刊登了相關新聞,還配了一張程石從劉建設手裡接過錢的照片,標題是《我市第一個下崗職工領到工齡買斷費》。

  錢大嬸看到報紙後,心裡又開始不平衡了。

  她拿著報紙,特意跑到程家,想借著「程石下崗」的新聞陰陽蔡念苹幾句。

  結果蔡念苹不識字,壓根沒看懂報紙上寫的是什麼,只看到了照片上的程石。

  她接過報紙,樂呵呵地誇讚:「哎呀,我兒子真帥!」

  說完,就笑嘻嘻地拿著報紙回屋給程永近看了,完全沒理會錢大嬸的惡意。

  錢大嬸站在原地,一口氣沒上來,憋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能悻悻地走了。

  省領導也看到了這則新聞,當即給張華勝打了電話,語氣帶著幾分批評:「既然那個年輕人水平那麼高,現在又已經離開機械廠了,你為什麼不去把他請來汽車廠?這樣的人才,怎麼能看著他白白流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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