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請不動的大神
電話里，張華勝還在試圖辯解：「領導，不是我不招攬他，主要是這小子連高中都沒上過，我本來想再觀察觀察，看看他是不是真有真本事，再決定要不要請他來。」
見領導沒說話，他又趕緊補充，「而且這年輕人心高氣傲得很，我怕就算我親自去請，他也未必肯來。」
「觀察？」省領導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怒火，「他都把機械廠的數控工具機修好了，還給你們汽車廠穩定供應了那麼多合格零件，這還不夠證明他的本事？還有什麼可觀察的！」
領導的語氣不容置喙：「就算他不願意來汽車廠全職工作，你至少得請他來把你們的工具機修好！這麼簡單的事情還要我提醒你？你一點動靜都沒有，根本就沒想著主動解決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威脅：「汽車廠長期停工，產量上不去，我在上面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你知道嗎？如果你還不積極想辦法解決，不等部里動手，我都要想辦法把你撤下來了！」
張華勝心裡一沉，他清楚，汽車廠的興衰直接掛鉤省里的經濟指標，領導任期就五年，只在乎自己任內不出亂子、政績好看，至於五年後的汽車廠怎麼樣，根本不在領導的考慮範圍內。
如今領導把話說到這份上，他再不敢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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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張華勝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卻也只能乖乖照辦。
他立刻讓人去買了水果、麥乳精等高檔禮品，親自開車，帶著張子豪直奔程石家。
此時的程家，程石本想讓程永近歇著，自己用工具機加工零件。
可程永近閒不住，頂著大太陽非要去鋼廠買原料，還計劃順路去廢品收購站找找合適的不鏽鋼錠，回來試機練手。
程石攔了幾次都攔不住，只能任由他去了。
張華勝到達機械廠家屬院時，正好臨近午飯時間，居民樓里來來往往的人多。
看到一輛小轎車停在樓下，還下來兩個穿著體面的人，手裡拎著禮品，大家都好奇地圍了過來，議論紛紛。
「誒，這是來誰家送禮的啊？」
「我還以為是個老太太來串門，沒想到是個男的。」
「你不認識？這是汽車廠的張廠長啊，就是經常上報紙那個！」
「張廠長親自來送禮？是來找程石的吧？嘖嘖，看來我們之前都誤會程石了，這小子是真出息了！」
程石聽到樓下的動靜，心裡疑惑，走出家門一看，見張華勝和張子豪站在樓下，手裡還拎著東西，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他本想直接拒絕修工具機的事，但轉念一想，之前和張子豪打交道還算愉快，顧及著張子豪的面子，不好當場把話說死，便開口道：「張廠長，上來坐下說吧。」
說完，他轉身進屋，把做好的一批零件拿出來，又鎖好雜物間的門，才帶著張華勝和張子豪往樓上走。
張華勝爬七樓爬得氣喘吁吁，進屋坐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緩勻氣。
他打量著程家簡陋的擺設，又看了看程石睡覺的小角落，意有所指地說：「程石同志，你日子過得挺樸素的啊。」
言外之意，暗指程石就是因為窮，才故意借著零件和修工具機的事敲詐汽車廠。
程石懶得跟他計較，朝桌上的零件抬了抬下巴，直接說：「這是二十個軸承、二十個連杆軸頸，總共兩萬塊。」
張子豪連忙上前，把早就準備好的錢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把零件收了起來，全程不敢多說話。
見零件和錢交接完畢，張華勝才正式開口，語氣放低了不少：「程石同志，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請你去幫我們汽車廠修一下工具機。」
「修不了。」程石想都沒想就搖頭，重申之前的話，「我跟張子豪同志說過，你們的工具機是核心零件壞了，我修不了。」
張華勝早有準備，立刻拋出重磅條件：「只要你肯去修工具機，並且來我們汽車廠工作，我給你按廠里最高技術人員的工資和福利算，再分你一套新的三室兩廳住房，怎麼樣？」
張子豪一聽，驚喜地瞪大眼睛，心裡瞬間燃起希望，眼巴巴地看著程石，內心期待著：「如果程石能來廠里，我就能天天見到他了！」
可程石依舊不為所動，平靜地拒絕：「不好意思，張廠長，我暫時沒有去任何工廠工作的打算。」
他心裡清楚，現在看似如日中天、被列為國家重點發展對象的汽車行業，用不了幾年，也會因為虧損、產能過剩，迎來痛苦的轉制、產業升級和下崗潮，只不過比其他行業延後一些而已。
他清晰地記得，上輩子向東汽車廠那幾年，前前後後下崗了幾千人，多少家庭因此破碎，他可不想再跳進這個火坑。
「小伙子，你別這麼倔啊。」張華勝急了，放低身段勸說，「我知道，之前我對你的態度不太好，我在這裡向你道歉。你要是有其他條件，儘管提出來，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滿足你。」
「不是張廠長開出的條件不夠好，也不是我對你有意見。」程石語氣堅定，「我是真打算自己干。我把話放在這裡，不管哪個廠來請我，不管開出多高的條件，我都不會去。」
上輩子他打了一輩子工，受夠了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日子。
這輩子他有技術、有時間，還知曉未來三十幾年的發展脈絡，簡直是「天選老闆」，怎麼可能再送上門去受剝削？
更何況，進了工廠就會被各種條條框框限制，還要應付沒完沒了的勾心鬥角，根本沒法專心搞技術革新，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張華勝本以為自己放低身段，開出這麼優厚的條件，程石就算不答應入職，至少會同意修工具機。
可沒想到程石態度這麼堅決，一點餘地都不留。
他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知道再勸也沒用，汽車廠只能靠程石加工零件勉強維持。
他沮喪地低下頭，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往門外走，肩膀都垮了下來，盡顯頹態。
張子豪一看父親這模樣，急得不行，連忙上前一步，對著程石拱手哀求：「程石，求你幫幫忙，就幫我們修一次工具機吧！」
程石搖了搖頭：「我真的愛莫能助。這些禮品你也拿走吧，我用不上。」
張子豪看著程石堅決的態度，眼圈都紅了，快急哭了，只能匆匆跟上張華勝的腳步，一起下了樓。
程石在屋裡等了片刻，估算著張華勝父子應該已經走遠了，便準備下樓去雜物間繼續幹活。
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樓道里傳來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而且是直奔七樓而來。
下一秒，張子豪就沖了進來，「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程石面前。
程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瞪著他，又驚又氣地問：「你幹嘛？快起來！」
「程石，我給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汽車廠！」張子豪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汽車廠要是完了，廠里幾萬職工的生計就沒了，我爸也徹底完了！」
程石又氣又笑，無奈地說：「我不是狠心不幫你，是真的幫不了。你們汽車廠的工具機，是集成電路板里的關鍵元件壞了，那種精密元件，我根本沒法手工做出來，總不能憑空給你搓一個吧？」
張子豪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猜測道：「會不會是那些外國人故意這麼說，就想逼著我們跟他們買一整塊完整的集成電路板？他們說不定就是想趁機坑我們的錢！」
程石心裡一動，他其實也想過這種可能。
上輩子見多了外國企業的無恥嘴臉，把普通鐵板當金子賣的事情屢見不鮮。
但他不敢賭，更不敢輕易拆開工具機——萬一拆了之後發現問題比想像中更複雜，根本修不好，張華勝肯定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身上。
那台工具機就算折舊後，也值幾萬美元，他可不想當這個冤大頭。
之前他敢拆自己樓下的工具機，是因為他早就知道問題所在，而且那是他自己的東西，就算修壞了也沒人怪他，自然沒有顧慮。
張子豪看出程石似乎有顧慮，連忙從地上站起來，急切地追問：「程石，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你告訴我，不管是什麼問題，我都想辦法幫你解決！」